「哦,憶江南,江南好,風景舊曾諳,名字很特別。」蕭母笑著問,「你們是同學?看上去好小啊。」
蕭子淵嘴角噙著笑意掃了隨憶一眼,對母親解釋著,「比我小了幾屆,她是南方人,所以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小些。」
蕭母別有深意地看了蕭子淵一眼,笑眯眯地點頭,「嗯,南方人長得就是清秀,皮膚也好。」
隨憶靜靜地站在那裡一臉微笑,其實心裡早就哭死了。
打了下招呼,蕭母便先回了車裡,留下蕭子淵和隨憶說話。
蕭子淵似乎心情很好的樣子,「給你說件事,你的感冒應該快好了。」
隨憶好奇,「為什麼?」
蕭子淵清了清嗓子,「因為我感冒了,重感冒。」
隨憶想起昨晚的事,臉上一熱,生生忍住要去摸唇的動作,極官方地辯駁,「醫學文獻裡說,唾液中所含感冒病毒的濃度很低,一般不足以傳播感冒。」
蕭子淵一副計謀得逞的微笑,「哦,原來你還記得是怎麼傳染的啊,我以為昨晚你喝多了不記得了呢。」
隨憶一臉窘迫,不知道該憤然離去還是繼續站在這裡發窘,他總是能輕輕鬆鬆地一句話打破她的鎮定。
蕭子淵似乎特別享受這種低階趣味,臉上的笑容怎麼收都收不住,直看著她紅彤彤的一張小臉才終於收手,「不耽誤你了,我先走了。」
隨憶如獲大赦,迫不及待地勉強笑著道別,「蕭師兄再見!」
蕭子淵回到車裡,車子開出去一段路後,蕭母才半開玩笑道:「這個女孩子不錯。」
蕭子淵轉頭,淡定地挑眉,「嗯?」
蕭母笑得開心,「這還是你第一次主動和女孩子打招呼,還介紹給我認識。」
蕭子淵一頓,「是嗎?」
「不過,這個女孩子我真心喜歡。」
蕭子淵有些無奈,「媽……」
「好了好了,不說了,下次帶到家裡來吃飯啊。」蕭母心滿意足。
「媽……」
蕭子淵的腦子裡都是剛才她摘口罩時的情景,可能是之前他戴了有色眼鏡,經過昨晚之後,再看她,竟然覺得這個女孩子真的是難得的好。
蕭子淵低下頭,不自覺地勾唇苦笑,蕭子淵啊蕭子淵,你是真的陷進去了。
蕭母看著身邊人不自覺勾起的唇角,心裡漸漸有數。
隨憶看著人走遠了才鬆了口氣,蕭子淵似乎很孝順,在他媽媽面前笑容也多了起來,平時什麼時候見到他那麼愛笑了。
隨憶微微一笑,孝順好啊。這樣一個男人,不知道將來陪在他身邊的會是個什麼樣的女子。
沒有科學依據的事情很多,且都發生了——隨憶的感冒奇蹟般的好了,而蕭子淵……據說真的得了重感冒。
聖誕節過後便進入了考試周,整個學校的人忙得人仰馬翻的,圖書館自習室擠得滿滿的都是人。
也許是為了應景,聖誕節過後的第二天便是陰天,氣溫倒有些回升,隨憶四人從食堂吃了午飯出來,天陰得更厲害了。
三寶抬頭看了眼天,邊搖頭邊嘆氣,「老天爺氣成這個樣子,肯定是因為人妖相戀。」
妖女一巴掌招呼上去,「你怎麼不說是因為人妖戀不請你去海鮮樓呢?」
三寶很是嚴肅地點頭,「這可能是最主要的原因。」
剛說完,隨憶就看到三寶毛茸茸的腦袋上落了白色的不明物,她剛想伸手就看到白色的不明物越來越多,一抬頭才發現竟然是下雪了。
三寶也發現了,又深沉地嘆了口氣,「怎麼不是紅色的呢,人妖相戀該下紅雨的。」
隨憶和何哥別有深意地看向妖女,異口同聲地附和道:「是啊,人妖戀怎麼不下紅雨呢?」
受到重創的妖女捂著心口去找人妖戀的男主角尋求安慰。
午後,隨憶和妖女要去參加學生會學期末的總結會,這是慣例,開完總結會就意味著這學期學生會的工作全部結束了。
所謂總結會,不過是負責學生工作的某位老師口沫橫飛地講了近一個小時,下面的學生會成員沒精打采地聽著,機械地附和著。
好不容易這位老師講累了收兵了,直接跳過主席問四大貝勒還有沒有什麼要補充的,四個人極其默契地搖頭沉默。
後來某位老師被一個電話叫走,他前腳剛出門,活動室裡就一改剛才的沉悶鬧翻了天。
「我要吃肉!」一個男生大概最近在突擊看書,雙眼通紅,惡狠狠地吼著。
這個提議很快得到大家的附和。
「對!四大貝勒請吃肉!」
「今天晚上就去!我都盼一學期了!」
四個人坐在位置上但笑不語,由著他們起鬨。四個人這麼淡定的反應讓眾人沒了招,坐在隨憶身邊的一個女孩湊到她面前,賊兮兮地說:「隨憶,你去跟蕭師兄說,讓他請吃肉啊!」
隨憶微笑著自然地反問:「為什麼要我去說?」
旁邊的人聽到了便集體圍攻隨憶。
「對對對,隨憶去說,蕭師兄對你不一樣的嘛!」
隨憶眼角一跳,迅速抬頭掃了眾人一眼,她知道他們都是善意,但卻絲毫撫慰不了她心中的慌亂。
隨憶很快斂了神色,半開玩笑地打哈哈,「你們都想多了,蕭師兄對我們不都是一樣的嘛!」
「你就試試嘛!」
隨憶架不住眾人起鬨,只得起身走過去問蕭子淵。
她硬著頭皮站在蕭子淵面前,蕭子淵氣定神閒地看著她,嘴角輕輕挑起。
隨憶垂著眼睛極快地吐出一句:「蕭師兄,感冒好了嗎?晚上請客吃肉去吧?」
活動室裡一下子安靜下來,隨憶感覺到一道視線一直停留在她頭頂。蕭子淵沒出聲,她也不敢抬頭去看他的反應。
此刻,蕭子淵沒有反應在她看來卻是最好的反應了,這說明他一視同仁啊,她就清白了。
幾秒鐘後,隨憶深吸一口氣轉身對著眾人輕鬆一笑,如釋重負,「看吧,我說也沒用。」
話音剛落,隨憶就聽到身後低沉的一個「好」字,溫潤的聲線低沉輕緩,似乎還帶了掩蓋不住的笑意。
眾人一下子歡呼起來。
而隨憶的第一反應不是轉頭去看蕭子淵,而是看向了角落裡的喻千夏。喻千夏臉上掛著淡淡的笑,靜靜地看著她。
約定了晚上一起吃飯後總結會便結束了,隨憶以極快的速度逃離了活動室,好在蕭子淵也沒有叫住她。走到半路,隨憶忽然想起來從圖書館借的書還放在活動室裡,便又折回去取。
隨憶推開活動室的門就看到喻千夏站在窗前,靜靜地看著窗外。這麼冷的天,窗戶大開,寒風夾雜著雪花捲進屋內,隨憶從沒見過喻千夏這樣,一下子愣住。
喻千夏聽到響動轉頭看過來,看到隨憶笑了一下,又轉過頭去,背對著她開口。
「我以為你們都走了。」
喻千夏邊說邊伸出手去接窗外飄落的雪花,六角雪花在她手心很快融化,只留下水珠。
雖然她看不到,可隨憶的臉上還是很快掛上了笑容,「喻師姐,我來拿本書,很快就走,不會打擾你。」
「隨憶,你說我是不是很失敗?」
就在隨憶取了書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喻千夏忽然開口問。
隨憶心裡一動,聲音輕快,帶著開玩笑的口吻回答:「不是的,師姐,我從來沒見過哪個學工科的女孩子長得像你這麼漂亮,你是我見過學工科的女孩子里長得最漂亮的,漂亮的女孩子裡工科學得最好的!」
喻千夏的雙肩抖動著,似乎笑了。
隨憶卻笑不出來,她是真的覺得喻千夏是個難得性格很好的女孩子,學業好,學生工作做得也好,每年都會拿獎學金,還是學生會幾屆難得一見的女副主席,很有師姐的樣子。
喻千夏笑過之後便又陷入了沉默。就在隨憶考慮是繼續留在這裡還是離開的時候,喻千夏關上了窗戶,走到最近的位置上坐下,神情恍惚地看著前方,嘴裡喃喃低語。
「你不明白,他不愛你就是不愛你,就算你再全能都沒有用,再怎麼努力都沒用,沒用的……」
隨憶心裡五味雜陳,看來最近發生的事情真的刺激到喻千夏了,她現在什麼都不能說,因為她說的每一個字在喻千夏看來都是虛偽的,多做多錯,萬言萬當,不如一默。
隨後,喻千夏似乎又恢復了之前爽朗幹練的模樣和隨憶聊起了天,「對了,蕭子淵畢了業就要出國了,你知道這事兒嗎?」
隨憶點點頭,「我聽說了。」
「這麼快,我們就要畢業了,真的好快……」喻千夏自言自語道。
隨憶見不得這麼低迷的喻千夏,終於問出來:「喻師姐,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從來沒有想過和你爭什麼。」
喻千夏苦笑,「就是因為這樣才讓人恨,我求而不得的主動送到你面前,你卻不要。」
隨憶沉吟片刻,「師姐,蕭師兄馬上就要出國了,而我會留在這裡,等畢業後我就會回家。我們不會再有聯絡,你為什麼不和他一起出去呢?這對你來說不是難事。」
「你以為我不想?」喻千夏苦笑了一下。
她還記得蕭子淵清清冷冷地對她說:「喻千夏,沒有必要。」
所有的熱情瞬間降至冰點。
原來她這幾年對他而言,都是沒必要。他連叫她的名字都是全名。他對她,自始至終都只有「清冷」兩個字。她以為他就是這樣的人,對誰都熱絡不起來。可為什麼他對眼前這個女孩子總帶著不一樣的情愫呢?原來驕矜涼薄、錚錚傲骨的蕭子淵也有那麼溫情的一面。
之前他還略作掩飾,不知道為什麼最近連掩飾都懶得了。
「蕭子淵……」喻千夏的聲音有些顫抖,似乎那個名字帶給她無盡的痛苦。她轉頭看向隨憶,掙扎了一下才再次開口,「他當年並不願意進學生會的,他一向做事低調,後來被輔導員逼著進來了,本打算在大二那年退的,可卻一口氣做到了大四。說是四大貝勒,其實你沒發現其他三個人都不怎麼管事兒了,只有他還在管。隨憶,你說,他這麼做是為了什麼?」
他這麼做是為了什麼?是為了什麼?
隨憶低著眉眼靜靜聽著,心裡卻沒辦法做到那麼平靜,垂在身側的手不禁緊握成拳,腦子裡不斷盤旋著這句話。她很快抬起頭,神色如常地笑著說:「喻師姐,我先走了。」
喻千夏似乎對她平靜的反應感到驚訝,意味深長地笑起來,「我和他同學多年,喜歡蕭子淵的女孩子那麼多,可他對每個女孩子都是清清淡淡的樣子。這麼多年,我有時候恨得牙癢癢,多想看他栽跟頭,這個願望在你身上大概可以實現了。」
就在關上門的那一刻,隨憶聽到喻千夏在低聲說著什麼。
她說,他只對你卸下防備,只對你溫柔,你可真幸運。
隨憶皺眉,她和喻千夏在別人眼裡應該是情敵的關係,不是應該刀光劍影的嗎,怎麼會出現這樣的對話?
喻千夏是想告訴她什麼,還是這些話憋在心裡久了想要一吐為快,恰好碰上她?
那天晚上的聚餐隨憶沒有出現,而蕭子淵也沒有追問。
之後,隨憶便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
等再閒下來已經到了放假前夕,那個科技創新專案也到了尾聲,在圖書館的會議室進行最後一遍稽核工作。
隨憶坐在位置上,看著左前方的蕭子淵暢快流利地把這個專案從頭到尾試講了一遍,心裡的佩服油然而生,傲氣的人是有傲氣資本的。
最後在誰去把材料送到校辦時又有了分歧。眾所周知,校辦負責科技創新的那位老師是出了名的難纏,誰都不願去,只能抓鬮決定。
誰知抓到的那個男生又開始耍賴,「今天下午就要送過去,能不能改天啊?」
眾人反對,「都和老師約好時間了!」
「我真的不想去,要不這樣,就跟老師說我病了,說我打球摔骨折了?」
眾人鄙視之。
一直沉默的隨憶突然開口:「師兄,你聽沒聽過二十二個靈異常識?」
「沒有。」那個男生搖搖頭。
隨憶展顏一笑,「其中有一條是說,如果你以生病為藉口推託別人的約會,或者逃課之類的,那麼過段時間肯定會生病,而且是說什麼樣的謊,就生什麼樣的病。」
「……那我還是去好了。」那個男生吞了下口水,一臉恐怖地妥協。
隨憶笑眯眯地誇讚,「師兄人真好。」
「呃……我不敢不去啊。」
眾人鬨笑,很快散會。
隨憶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的時候,蕭子淵把玩著手裡的筆,問擦身而過的隨憶,「靈異常識還說什麼了?」
當時已近黃昏,血色的夕陽照進室內,室內不知什麼時候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
隨憶想了想,神色認真地開口:「屬羊的人,若生在冬天,命苦。」
蕭子淵皺眉,「什麼說法?」
過了半晌,隨憶的聲音再次緩緩響起,「臘月羊,守空房,命硬,克父剋夫。」
說完便開門走了出去。
蕭子淵臉上的表情依舊淡淡的,許久才站起來到視窗打了一個電話。
林辰接起電話,「老大,你找我啊?」
「隨憶是屬羊的?」
「是啊,怎麼了?」
「臘月出生的?」
「咦,你怎麼知道?幹什麼?」
「沒什麼,那她快要過生日了。」
「那個……」林辰猶豫了下,「她不過生日的。」
「為什麼?」
林辰思索良久,「老人們都相信男不屬雞女不屬羊,特別還是臘月羊,當時隨憶的爺爺奶奶嫌棄她是個女孩,找不到別的理由就說她克父,對她傷害挺大的。」
掛了電話,蕭子淵靠在欄杆上,良久,微微一笑。
臘月羊,很好,很好。
機械學院的選修課還剩最後一節課,再去上課的時候,隨憶猶豫到底去不去。她最近忽然覺得蕭子淵對她的態度有了變化,而且周圍的人已經開始開她和蕭子淵的玩笑了,雖然都是善意的,但他馬上就要出國,就算回來,他的家世出身,以後也不會和她是一路人,更何況這中間還有一個喻千夏,既然這樣,倒不如少見的好。
隨憶坐在教室裡,不時抬頭看門口,就怕看到那道身影。
等再抬頭的時候竟然看到一位胖胖的老教授拿著教材走進來,嘈雜聲一下子充斥著整間教室。
前排有個女生壯著膽子問:「教授,蕭師兄呢?」
張清把教材放到桌上饒有興致地問:「怎麼,我來你們很失望?」
下面的女孩子們絲毫不給面子地齊聲回答:「失望!」
胖胖的老頭一臉奸笑,「知道你們失望我就放心了。」
這一切都在張清的預料中,他懶洋洋地解釋道:「你們蕭師兄要畢業了,他的畢業設計題目太難,沒時間陪你們玩兒了,就不代課了。」
隨憶看著講臺上精神矍鑠的老教授,明明是一副嚴謹的老學者模樣,可她為什麼覺得他的眼睛裡閃著幸災樂禍的壞笑呢?轉念一想,怪不得蕭子淵最近這麼安靜呢,如果蕭子淵沒完成畢業設計就沒辦法順利地畢業……
隨憶不自覺地眉眼彎彎,被自己這個壞心眼的想法逗樂。
「對了,」張清拿著花名冊上上下下地找著,「是有一位叫隨憶的同學嗎?」
隨憶莫名其妙地站起來。
張清上上下下地仔細打量著,一邊看還一邊笑著點頭,怎麼看怎麼像是看兒媳婦的眼神,「子淵讓我給你帶句話,他說,圍巾先放你那兒吧,不用還給他了!」
教室裡又是轟的一聲炸響。
隨憶垂著頭閉著眼睛深呼一口氣,蕭子淵!你夠狠!
她再也不會說蕭子淵是個低調溫和的謙謙君子了!
張清揮揮手示意她坐下,教室裡的議論聲繼續,不時還有人向隨憶看過來。
「女施主,你自求多福,前面那些女施主是不會放過你的,不過老衲倒是可以幫助施主,只要施主多給點香油錢……」三寶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什麼,面前還擺了本從圖書館借的《金剛經》。
隨憶抿唇,「她這又是怎麼了?」
何哥回答:「哦,昨晚你自習回來得晚,沒趕上任住持的新聞釋出會,這是她昨天新抽的瘋,名曰‘考前抱佛腳’。」
隨憶不解地繼續問:「有什麼關係嗎?臨時抱佛腳還不好好看書,看什麼《金剛經》?」
妖女搭著隨憶的肩膀,笑得不可抑制,「咱們家這隻寶說了,既然抱佛腳當然要讀經書了,看教科書頂個球用,佛祖理你才怪呢!考前讀佛經這才是抱佛腳的精髓,之前那些臨時抱佛腳卻依舊掛科的人就是因為沒有領悟到這一點。」
三寶雙手合十,低頭,「阿彌陀佛,女施主,你懂我的歡喜。」
隨憶笑著搖頭,「精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