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憶一下子就明白了蕭子淵在說什麼,「林辰把准考證給我看了。那個時候我父母分開得有些突然,考完試我就回了家,然後跟著媽媽到了這裡,從之前的學校轉到這兒,這所學校不是重點……嗯……沒有資格參加那種競賽,所以……」
所以,儘管我們相遇得那麼早,卻不相識。
蕭子淵的臉在發白的燈光下帶著笑意,「那年新生報到,林辰拉著我們去接你。當時你站在學校門口那棵柳樹下,林辰叫了你名字的時候,我就吃了一驚,你笑著回頭的那一刻,我就認出了你。雖然你和准考證上的樣子不太一樣了,可我卻知道那是你。你對著我們笑,竟然讓我沒來由地心動。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
隨憶一直以為那一次不過是他們第一次見面,沒想到於他而言卻是重逢。隨憶回想了一下,他當時神色如常,並沒有不妥和激動,而且在以後的那麼多日子裡竟然一個字都沒有提起過。
兩人邊走邊聊,不知不覺走到了陰影裡的雙槓處,隨憶一臉笑容地指著它,「小的時候最喜歡坐到上面玩兒,別的女孩子都不敢上去,那個時候覺得沒什麼,後來慢慢長大了卻開始害怕了,再也不敢爬上去玩了。」
蕭子淵雙手撐在雙槓上,確實有點高,他轉頭去看隨憶,那個時候的她應該瘦瘦小小的,真不知道是怎麼爬上去的。
隨憶只看到蕭子淵對她笑了一下,下一秒便雙臂用力撐起自己,然後便穩穩地坐到了上面,一臉得意地歪頭看著她。
隨憶有些好笑地把臉撇到一邊,她知道在這種事情上女孩子一向是完全沒有優勢可言的。
蕭子淵本來坐在上面,卻忽然雙腿固定在雙槓上,靠著腰部的力量倒掛下來。
「小心點!」隨憶一驚便上前準備去扶他,誰知蕭子淵卻穩穩地停住,拉過她便毫不猶豫地吻上了她的唇。
開始他只是在她唇邊輕輕地蹭,後來又含著她的唇細細密密地吮吸,溫熱的舌尖纏著她的舌頭,攻城略地,唇齒相交,親密繾綣。
他的手還在拉著她,只有腰部在使勁,她根本不敢去推他,只能讓他佔盡了便宜。
蕭子淵終於心滿意足地放開她,然後輕輕鬆鬆地翻身下來,站在她面前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糖葫蘆一點兒也不酸。」
隨憶的臉紅得像要滴血,被他含過的唇麻麻的,像是根本不是自己的。她想抬手去摸,卻又覺得不妥,慌張和無措一下子湧上心頭,只能氣急敗壞地叫了一聲:「蕭子淵!」
偏偏蕭子淵看到小貓有撓人的前兆時,還一臉的氣定神閒,「嗯?」
「你……」隨憶語塞。
蕭子淵臉上依舊掛著暖暖的笑,「我後天就要回去了。」
隨憶臉上的怒意立刻就消失了,心裡的想法想都沒想就說了出來,「那麼快……」
也是,晚上不是聽到他說要回去的嗎?
蕭子淵歪著頭戲謔著開口:「捨不得我啊?」
隨憶最近被他調戲得都出抗體了,立刻反駁,「沒有!」
蕭子淵聽到後半真半假地嘆了口氣,「怎麼想聽你說句我想聽的話就那麼難呢?」
隨憶不由得抬頭去看他。
蕭子淵笑著去撫她的眉眼,「你再這麼看我,我就忍不住又要親你了。」
手下細膩軟滑的觸覺讓他不想放手,便忍不住又摩挲了幾下。
兩人正說著話,忽然聽到不遠處有個不太確定的聲音響起,「隨憶?」
隨憶嚇了一跳,轉頭去看,來人走近了一些,她還是一臉茫然,轉頭去問蕭子淵,「你認識的?」
蕭子淵看著她迷糊的樣子只覺得好笑,這位看著溫婉和順,實則眼裡半點看不進去人啊。
「他叫的是你,我怎麼可能認識。」
隨憶「啊」了一聲,只能尷尬地笑著看向來人,假裝是認識的。
那個男生大概是好奇,一直盯著蕭子淵看,蕭子淵則氣定神閒地接受他的注視。
隨憶覺得不禮貌,硬著頭皮作介紹:「這位是蕭子淵,這位是……我同學。」
蕭子淵看著這位「同學」,微微眯起眼睛,她把他當同學,恐怕他就不那麼認為吧?沒看人家眼裡的情愫那麼明顯。
那個男生一臉挫敗地看著隨憶,「你不記得我叫什麼了嗎?」
隨憶臉上的尷尬更加明顯了,男生皺了皺眉,「你是不是根本就不記得我了?」
隨憶秉承不恥下問的優良作風,笑著問:「是不太記得了……你是我初中同學?還是高中同學?」
男生臉色變了一變,自己安慰自己,「也不怪你,我高中畢業出國後,我們一直就沒再見過。對了,我叫週一琢,以後別再忘了。」
隨憶以為打完招呼就差不多了,拉著蕭子淵打算離開,誰知週一琢忽然看向蕭子淵,「你是……隨憶的男朋友?」
蕭子淵垂著眼睛笑而不語,算是預設。
週一琢的神色忽然微妙起來,陰陽怪氣地開口:「真有福氣,當年上學的時候,隨憶有很多人追的。」
蕭子淵禮貌得體地回答:「謝謝。」
「你在和誰說話?」一個女生忽然出現,自然地攬住週一琢的胳膊。
週一琢不自在地掙扎了一下,女生臉色一沉,看了隨憶一眼。
隨憶被她看得一愣,小心翼翼地問:「我們也是同學?」
「噗!」週一琢沒忍住笑起來,「不是不是,你們不認識,這是我在國外留學的同學。」
女生忽然笑起來,落落大方地向隨憶伸出手去宣佈主權,「你好,我叫吳伊琳,是週一琢的女朋友。」
隨憶伸出手和她握了下,「你好。」
吳伊琳鬆手時,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像是很厭煩地甩開了隨憶的手。
隨憶沒在意,蕭子淵卻看在眼裡,極輕地皺了下眉,伸手握住隨憶的手,把她往身邊拉了拉。
隨憶眼角餘光看到他臉上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厭惡,以為他受不了這種人開始不耐煩了,心裡竟然也跟著焦躁起來,想著怎麼開口說離開。
女生這才注意到蕭子淵,驚為天人的同時又有些不甘心,忽然開口:「我們現在在國外留學,××你聽說過吧?我們就在那兒,有時間去找我們玩啊。」
隨憶不明所以,怎麼忽然說起這個話題了?她轉頭看向蕭子淵。
蕭子淵倒是不見了剛才的不耐煩,低著頭,旁若無人地把玩著她細長的手指。
面前還站著兩個人呢,隨憶有些不好意思,於是兩人便開始了漫長的拉鋸戰。
蕭子淵的手被推開,復又笑著去纏她的手,然後再被推開,他再糾纏過去。
隨憶掙扎了幾下後,最終放棄。
這邊兩人玩得不亦樂乎,那邊女生還在喋喋不休,「××那個地方別人都說好,可我覺得不怎麼樣,生活水平太高了,我們倆一個月得這個數,這還是少的。我堂哥也在國外,他那個地方才叫真的高,不過那個地方確實好啊,繁華啊……」
說完看向蕭子淵,似乎想要得到他的肯定。
蕭子淵察覺到她的視線,慵懶地抬起眼簾,卻沒看她,而是把視線落在了不遠處的路燈上,扯了扯嘴角,雲淡風輕地開口評價:「不錯。」
隨憶眨眨眼睛,不是她和這個男生是同學嗎?怎麼看起來同學的女朋友和蕭子淵聊得很開心的樣子?
女生聽到蕭子淵的反應後更得意了,「這就不錯了?我堂哥那可是×××的高才生!××實驗室的!你聽說過的吧,那個實驗室很難進的。」
說完又看看隨憶,再看看蕭子淵,「你們沒去過吧?也是,簽證不好辦,那兒的學校一般人都申請不上呢。」
隨憶終於聽出不對勁來,她站在原地不敢上前,因為她拿不準大神什麼時候會出招,萬一一個大招過來,她來不及躲,血濺到自己身上就不好了。自己是吃過虧的,大神出招,眾妖退散。
蕭子淵外表溫和無害,可明眼人一看他的眼睛便知道他不是能招惹的人,而蕭子淵輕易不和別人對視,所以每每便有不明真相的人上前受死。
隨憶此刻真的有點同情這個女孩子。
週一琢也覺得有些過分了,扯了扯女孩的手臂,卻收到女孩的一記眼刀。
女孩還想再說什麼,忽然被身後的人打斷。
女孩很快回頭,招呼一個戴著眼鏡的男生過來,「這就是我堂哥,他可厲害了!在×××拿獎學金的!我介紹你們認識吧,以後有什麼困難可以找他幫忙!」
某堂哥看清對面的人後卻忽然變了臉色,碰了下她的胳膊,皺著眉低聲說:「別說了!」
蕭子淵依舊一臉微笑地聽著,等女孩終於停下來,目光才從路燈上收回看向剛走近的人緩緩開口:「好久不見。」
某堂哥的臉色更難看了,我們一個實驗室的,回國前天天見,這才幾天啊,難道之前你都對我視而不見嗎?
某堂哥瞪了某男一眼後,臉上堆滿笑容開口解釋道:「蕭師兄,對不起啊,我堂妹胡說的,你別在意!」
蕭子淵笑得溫和,「沒事。」
隨憶眨眨眼睛,好巧啊,竟然是認識的?
隨憶知道,他不是不生氣,而是某些人根本不入他的眼,既然不入眼,又何來生氣之說呢?
女孩有些不服氣,揪著眼鏡男低聲問:「他誰啊?」
某堂哥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帶著呵斥,「他就是我跟你說過的那個和我一個實驗室的大神!和我一屆的,但比我還要早進實驗室!我都得叫他一聲師兄,你還敢在他面前得瑟,真是有眼不識泰山!」
女孩的嘴巴立刻成了o形,然後很快惱羞成怒地離開。
隨憶看著三個人離去的背影,皺著眉自省,「像我這種沒出過國的土包子是不是不適合偶遇中學同學?」
蕭子淵的笑意加深了一分,抬頭去撫平她皺起的眉頭,認真地看著她,若有所思地開口:「包子啊……我看看……你最近好像是有點長胖了……」
說著便順手捏了捏隨憶的臉頰,軟滑的觸覺讓他不想放手,「唔,我嚐嚐是什麼餡兒的。」說完真的低頭在她臉頰上輕咬了一口。
隨憶捂著半邊臉,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天哪!面前這個笑著的男人真的是蕭子淵嗎?!他去國外到底學的什麼專業?!撩妹的理論與實踐?!
隨憶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便沒再說話,捂著臉低頭就往學校門口走。
很快身後傳來腳步聲,她知道蕭子淵跟上來了。走著走著她忽然停住,轉身去看他。
蕭子淵也停下來,挑了下眉,似乎在詢問她,眼底隱隱含著笑意。
隨憶搖搖頭,笑了下很快轉過頭去。
蕭子淵快走幾步,伸手去握隨憶的手,十指相扣才心滿意足地開口:「說啊。」
最後那個尾音輕快婉轉,不是蕭子淵的風格,卻更像熱戀男女間的說話方式,纏綿繾綣。
隨憶歪著頭猶豫良久。
蕭子淵對大多數人來說,是神一樣的存在。無論什麼時候都可以優秀得那麼舉重若輕。她早已不會相信什麼運氣好啊,有天賦啊,生來就該優秀啊,她只知道,你必須很努力才能看起來毫不費力。
她不知道所謂的「很努力」到底是有多努力,她不知道在那個異域國度,他到底比別人多下了多少功夫,才讓人心服口服恭恭敬敬地叫他一聲「蕭師兄」,別人看到的是他的輝煌,可她卻看到了她的心疼。那些日日夜夜,她卻不能陪在他身旁。
可這一切,她的遺憾,她的失落,她的心疼,她不知道該怎麼對眼前這個男人說。
隨憶重新抬頭去看他,視線落在他線條清晰漂亮的臉龐上,千言萬語都化作了一句:「蕭子淵,你到底什麼時候回來?」
蕭子淵一怔,第一次聽到她這麼毫無顧忌地叫他的名字,語氣裡還帶著淡淡撒嬌抱怨的意味,引得他不由得抓緊她的手,笑意夾雜在低沉的聲音中飄出來,還帶著安撫,「很快就會回來了。」
他的笑容明亮而溫暖,笑起來眼角有細小的笑紋,還有眼底眉宇間的溫柔,這一切看起來都格外動人心絃。
隨憶似乎真的開始期待他的迴歸了。
她還在神遊,就被蕭子淵攬著腰拉進懷裡,輕輕一笑,「這是第一次別人說我是你男朋友的時候,你沒急急地開口強調我只是你師兄,算是預設嗎?」
隨憶又愣住,他的聲音怎麼聽上去那麼委屈呢?她想了一下才從他懷裡抬起頭來,一臉認真,「我雖然一直叫你師兄,但我從來沒說過我不愛你。」
蕭子淵皺眉,「那個時候你給林辰說……我還聽到的……」
隨憶摟上他的腰,笑得調皮,「我說的是我不會喜歡,沒說不喜歡。」
我不是不喜歡,而是不敢喜歡,我會努力讓自己不喜歡上你;就算喜歡,我也會忍住。
隨憶抬頭看著蕭子淵的眼睛,笑容明媚,緩緩開口:「可是,我終究還是沒忍住。」
這次換蕭子淵愣住了,他很快想明白,低下頭似乎有些懊惱地笑起來,把隨憶攬進懷裡,臉貼著她的臉,「阿憶,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