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就看到蕭子嫣端著湯推門進來,邀功似的遞給蕭父,「爸爸,我做的,你嚐嚐。」
蕭父看看蕭子嫣,又看了看眼前的湯,不說話。
蕭母知道他在想什麼,便督促,「嚐嚐啊。」
蕭父嚐了一口,點點頭,「不錯,不過,真是你做的?」
蕭子嫣有些沒底氣地看向蕭母。
蕭母便笑著解釋道:「是隨憶教她做的。」
蕭父低頭看著碗裡奇形怪狀的蓮藕笑出來,「這我倒相信。不管怎麼說都是好的,起碼知道孝順了。對了,房子找得怎麼樣了?」
蕭子嫣垂下頭,悶悶地回答:「爸,媽,我還是想住在家裡。」
蕭父蕭母對這個答案有些吃驚,對視一眼後,蕭父問:「為什麼?」
「阿憶姐姐說的啊……」蕭子嫣似乎對於那些煽情的話說不出口,支支吾吾地掩飾,「哪兒有什麼為什麼啊,住家裡好啊,可以蹭吃蹭喝。」
蕭父挑眉笑了,看來這個女孩子真的不簡單,連這個小魔頭都能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蕭子嫣忽然湊到蕭父跟前,賊兮兮地笑著,「爸爸,你剛才看到阿憶姐姐了吧,她和哥哥是不是很般配?」
蕭父有些好笑,這是怎麼了,大的小的都在問他這個問題。
他面上不顯,也沒回答。
蕭子嫣沒得到想要的答案,氣得直哼哼,「老蕭同志,你真的是一點都不可愛!」
蕭父臉色驀地一沉,就在蕭子嫣以為要捱罵的時候,就看到他一臉嚴肅地反問:「我哪裡不可愛了!你問問你媽,我到底可不可愛!」
蕭母給了他一拳,臉色微紅。
蕭子嫣捂住臉跑了出去,「天哪!革命前輩撒起狗糧來是原子彈級別的!」
蕭母臉上的紅暈未退,質問蕭父:「當著孩子的面,你胡說八道什麼啊?」
蕭父還不自知,一句「我說什麼了嗎?」又惹來蕭母一拳。
沒過多久蕭母出了院,隨憶便沒再見過她,倒是蕭子嫣有事兒沒事兒地會跑來找她玩兒。
天氣漸漸冷了,離考研的日子越來越近,隨憶心無旁騖整天泡在圖書館裡,而蕭子淵的學業似乎也越來越繁重,每次打電話兩個人不是你聽著我的呼吸聲睡著,就是我聽著你的呼吸聲睡著。
一直到了考試前一天,隨憶索性扔了書本在寢室裡睡大覺,妖女被畢業設計折磨得眼冒紅光,何哥捧著溫少卿給的重點頂禮膜拜,三寶對著電腦螢幕繼續喊打喊殺。
第二天一早,四個人坐在餐廳吃早飯。這個時間來吃飯的多半是考研的,氣氛凝重。
三寶突然扔了筷子,義憤填膺地開口:「你們說,學醫的為什麼要考政治!難道是為了以後不用麻藥靠這些東西來止疼?」
何哥叼著根油條,含含糊糊地回答:「提高你的政治覺悟啊。」
三寶又開始託著下巴憶往昔,「想當年我上小學的時候,還被評為優秀少先隊員,那是我政治生涯的巔峰。」
妖女涼涼地諷刺她,「那還真是巔峰!」
三寶吃完了手裡的包子,大手一揮,「其實政治這玩意兒就那麼幾本書,總結下來不就是愛國愛民愛黨!這個我懂!」
三個人立刻扔下筷子起身,「我們今天還要考試。」
三寶追在後面,「喂,你們三個真沒義氣!」
四個人打打鬧鬧地出了餐廳,隨憶一抬頭便愣住。
蕭子淵穿著件黑色毛呢外套,圍著她送的圍巾站在樹下,正對著她笑,冬日明媚的陽光灑在他清俊英挺的臉龐上,格外蠱惑人心。
妖女、何哥、三寶異口同聲地起鬨,「嗷!」
隨憶想也沒想便跑了過去,滿臉驚喜,「你怎麼在這兒?」
前幾天蕭子淵告訴她最近會很忙,再加上有時差,他怕耽誤她休息,這幾天就不給她打電話了,讓她好好複習好好休息,誰知他現在竟然站在了她面前。
蕭子淵從她手裡接過包,輕車熟路地牽起她的手,「來陪你考試啊。」
蕭子淵揚著聲音對那邊笑嘻嘻看熱鬧的三個人打了個招呼:「我們先走了!」
三個人立刻一副狗腿子的模樣,「好的好的,蕭師兄,您慢走!」
隨憶邊走邊直勾勾地盯著蕭子淵看,半天后才反應過來,知道這一切都是真的,「你不是很忙嗎?」
蕭子淵歪頭挑眉看著她,一臉戲謔,「是很忙啊,要騰出幾天時間陪某人考試,還不得加班加點啊?」
隨憶心裡一暖,攬上蕭子淵的手臂,「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蕭子淵對她的親暱很滿意,「凌晨才到,就沒告訴你。」
隨憶仔細一看,果然眼底一片青色,心裡一軟,「那你一會兒回去補個覺吧。」
蕭子淵沒說行也沒說不行,只是牽著她的手,「快走了,時間快到了。」
到了考場,隨憶從蕭子淵手裡拎過包,「好了,我進去了,你快回去吧。」
蕭子淵站在原地點頭,「好。」
隨憶和蕭子淵道了別便往裡走,誰知蕭子淵竟然也跟著她往裡走。
隨憶一臉詫異,「你幹什麼?」
蕭子淵拿出一張准考證揚了揚,「陪你考試啊!」
隨憶拿過來一看,居然和她一個考場,有些不可置信,「你……你以權謀私!」
蕭子淵挑眉眯起眼睛,反問了一句:「以權謀私?」
隨憶絲毫沒有意識到危險,老實地點頭,「要不然怎麼會這麼巧?」
蕭子淵揉了揉眉心,也有些無奈地笑著,「如果我跟你說,我本來是打算以權謀私換到和你一個考場的,結果幫忙的人很無語地告訴我,我們倆根本就在一個考場,你信不信?」
隨憶眨了眨眼睛,半天才憋出一句:「那還真的是好巧啊……」
蕭子淵伸手揉了揉隨憶的腦袋,笑得溫柔,「走了,要考試了。」
隨憶以為在數量龐大的考研大軍中兩個人能夠在一個考場已經是莫大的緣分了,可當兩個人找到位置後才意識到有更大的緣分在等著他們。
隨憶一直忍不住扭頭看向隔著一條過道的蕭子淵,他側臉的線條清晰漂亮,眉目沉靜的樣子讓她移不開眼。
蕭子淵的唇角忽然勾起,轉頭看向她,手伸過來把隨憶的臉轉回去,低低的聲音裡都是笑意,「別再看了,該考試了。」
隨憶心滿意足地轉過頭去,別人都是如臨大敵的緊張樣子,她卻一臉笑眯眯地等著髮捲。
蕭子淵低頭看著准考證號,笑意卻慢慢從眼底溢位來。
當年他們就坐在同一個考場裡,她就坐在他旁邊,可他卻輕易忽略了,而這一次,他不會再放手。
交了卷,兩個人手牽著手走出去,這才有人注意到蕭子淵,小聲地討論著。
「哎,那個不是蕭神嗎?」
「真的是啊,他不是出國了嗎,怎麼來考研啊?」
幾個男生小聲議論著,很快有女聲響起,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興奮。
「啊,那個不是他女朋友嗎?醫學院的那個!」
「好浪漫啊,陪女朋友來考研!」
「就是就是!浪漫死了!這樣的男人怎麼不屬於我?!」
「……」
隨憶聽了又忍不住轉頭去看蕭子淵,蕭子淵看著前方無奈地笑著,「別再看了,你知不知道考試的時候就因為你總是看我,監考老師瞪了你好幾眼。到時候你沒考上,可不要怪我。」
隨憶這才後知後覺,「是嗎?監考老師瞪我了?你怎麼不告訴我?」
蕭子淵這下真的無語了,「本來就盯上咱們倆了,我再回應你,咱們倆都會被請出去,誰都別考了。」
隨憶抿著唇,「你又沒複習,我怎麼會抄你的呢?監考老師盯錯人了。」
蕭子淵輕笑了一聲,「我沒複習也比你考得好。」
隨憶不服氣,「怎麼可能!」
蕭子淵一臉悠然自得地開始下套,「要不,我們打個賭?」
「好啊!」隨憶自信滿滿地迎戰。
蕭子淵轉頭看了隨憶一眼,笑了出來。
若干天后,成績出來的時候,隨憶盯著電腦螢幕欲哭無淚,只能任人宰割。
蕭子淵本來是打算陪著隨憶考試,誰知道她每隔幾分鐘就會看自己一眼,怕真的會影響到她答卷,下午便沒去考英語。
隨憶問起的時候,蕭子淵看似好心實則很欠扁地回了一句:「英語是我的強項,我怕我做得太快會影響到考場裡其他同學的心情。」
隨憶努力嚥下一口氣,默默地轉身走了。
她以前怎麼沒發現蕭子淵這麼……這麼……這麼賤呢?
最後一場考試快結束的時候,蕭子淵站在考場外等隨憶。
冬季的校園本就蕭條,再加上很多學生已經回家過寒假,就更加淒涼了。蕭子淵靠在考場對面的樹上,看著已經離開一年多的校園,感慨良多。
那幾年無憂無慮的日子怕是一去不復返了。
蕭子淵輕輕嘆了口氣,很快又勾起嘴角,好在還有個他喜歡、也喜歡他的人陪在他身邊。
沒過多久便看到大批的學生從考場裡擁出來,臉上洋溢著暫時解脫的興奮和「考」焦了的疲憊。不管結果如何,幾個月苦行僧的生活總算告一段落,可以放鬆一下了。
蕭子淵正在人群裡找著隨憶,就聽到旁邊有人叫他。
「蕭師兄!」
蕭子淵一轉頭便看到三寶和何哥勾肩搭背地站在一起,笑嘻嘻地叫他。
「在等阿憶啊?」
蕭子淵覺得三寶似乎無論什麼時候都是笑哈哈的,好像從來都沒有煩惱。
蕭子淵笑著點了下頭,剛想說話眼角餘光便看到了人群中的隨憶。
隨憶一臉疲憊地慢慢挪到三個人面前,沒精打采地打著招呼。她就是這種人,無論什麼事情,做的時候總是神采奕奕的,一旦結束便覺得全身無力,想要睡個天昏地暗。
蕭子淵把她拉過來,不著痕跡地讓她靠在自己身上,低頭詢問:「林辰他們知道我回來了,說一起吃晚飯,正好替你慶祝,我們回去休息會兒,晚上一起去?」
隨憶也很久沒見林辰了,她也想見見,便心不在焉地答著:「好啊。」
蕭子淵又轉頭問三寶和何哥:「一起去?」
三寶眼裡又開始冒綠光,「真的帶我們去啊?好啊好啊,叫上妖女一起去吧!」
何哥在一旁高興地點頭。
隨憶本來面無表情毫無精神地靠著,聽到這一句忽然一臉緊張,猛地抬眼看向蕭子淵。
蕭子淵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然後笑著對三寶說:「你跟紀思璇說,天兒不在,我們等她吃晚飯。」
三寶皺著眉,「天兒是誰啊?」
隨憶心念一轉便明白了,笑著對三寶說:「你原話告訴妖女,她會明白的。」
三寶點點頭,「我記住了。」
該說的事情說完了,蕭子淵轉頭問隨憶:「去我那邊休息會兒?」
隨憶點點頭,然後又想起什麼,看向三寶剛想開口。
三寶和何哥齊齊地擺手,「這個我們就不去了,我們懂的。晚上見!」說完便手牽手跑遠了。
隨憶無語地笑了笑,她是真的有些累了,便把身體重心都放到蕭子淵身上,蕭子淵擁著她往前走。
身後三寶跑了幾步又停住,轉過頭看著,一臉豔羨地流口水,「以後我也要找個男人靠著走!」
何哥上上下下打量了三寶幾秒鐘,涼颼颼地諷刺著,「你還是先減肥吧,從來沒見過考研還長肉的。」
三寶圓圓的臉皺成一團,「你看不出來我剛剛考完試受了打擊嗎?你就不能順著我點嗎?」
「哈哈哈。」何哥假笑了兩聲,「受了打擊?我倒是一點都沒看出來你受打擊了,我擔心到時候成績出來了,你家太后會不會受了打擊對你做出什麼。」
三寶聽完之後立刻安靜下來,不知道想起了什麼眼睛瞪得圓圓的,一臉驚恐地看著何哥不說話,似乎在想象老太太知道她考了多少分之後的反應,「你說得好像很有道理,能打擊到我的只有我家太后,那不是一般的打擊,根本就是五雷轟頂啊……何哥,恐怕我有個劫要渡……」
何哥看到效果已經達成,哼著小曲走開了,留下三寶站在原地發呆。
蕭子淵和隨憶回到學校後門的小區後,隨憶洗了洗便摔進床上睡著了。
蕭子淵幫她掖好被角,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
這幾個月她確實累壞了,也瘦了不少,本來就不大的臉更小了,倒顯得那雙烏黑清澈的眼睛越來越靈動。
蕭子淵聽著她的呼吸聲漸漸平穩綿長,便起身去了書房。
他為了回來陪她考試走得匆忙,事情雖然做得差不多,但還留了一點尾巴,趁著隨憶休息了他正好掃掃尾。
等敲完最後一個符號,蕭子淵捏著眉頭,深深地吐出口氣。
不知不覺間,太陽早已下山,屋內沒開燈,視線有些昏暗,蕭子淵瞥了眼電腦螢幕右下角的時間,很快合上電腦起身去了臥室。
臥室中間的大床上,隨憶擁著被子睡得正香,一室靜謐,只有加溼器不斷往外噴灑水霧的聲音。蕭子淵站在一室昏暗中,忽然有些愣怔。
他突然有種感覺,似乎他們已經在一起很多年,他只不過是在尋常日子裡去叫午睡的妻子起床。
歲月靜好,與卿同行。
蕭子淵的腦子裡突然冒出這句話來。
半晌後他回過神,走到床邊輕聲叫著:「阿憶,起來了,到時間了。」
隨憶怔忪著睜開眼睛,一臉茫然地看著蕭子淵。
蕭子淵幫她理了理睡亂了的頭髮,嘴裡重複了一遍,「他們不是約好了給你慶祝的,再不起床就來不及了。」
隨憶點點頭,然後蕭子淵便起身走了出去,還不忘回頭囑咐道:「快洗臉換衣服。」
隨憶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
蕭子淵在客廳等了半天也沒動靜,又回了臥室,一推開門就看到隨憶趴在床尾睡得正香,似乎是掙扎著已經坐了起來,後來還是向周公妥協了。
他無奈地笑著走過去,心裡一片柔軟,輕輕撫著隨憶的臉,「憶寶,起床了。」
隨憶模模糊糊地聽到了聲音,似乎只有媽媽才會這麼叫她,恍惚間她以為自己還睡在家裡的床上,拉著來人的手撒嬌,「媽媽,我真的好睏,考研好辛苦啊……我好累……」
蕭子淵看著她捲翹的睫毛下一片青灰,到底不忍心再折騰她,摸摸她的臉,也不在意她認沒認錯人、聽不聽得到,溫柔地回答:「好,你繼續睡,我們不去了。」然後拿了枕頭輕輕塞到她頭下,給她蓋上被子。
忽然手機鈴聲響起,蕭子淵便退出房間接電話。
那頭一個女聲夾雜在喧鬧聲中問:「怎麼還沒到?」
蕭子淵也沒多作解釋,「我們不去了。」
喻千夏有些愕然,蕭子淵答應下來的事情從來沒爽過約,她不得不問一句:「為什麼?」
蕭子淵的聲音中帶著無可奈何的笑意,讓人感覺似乎是頗為無奈偏偏又寵溺到極點,「她從考場回來就一直在睡覺,我叫不起來。」
喻千夏在那頭自嘲地笑了一下,「這世上還有什麼事是你蕭子淵做不到的?叫不起來?你不如直接說你不捨得叫。」
蕭子淵無聲地笑起來,並沒反駁。
良久,喻千夏嘆了口氣感嘆道:「人和人果真是不能比。」說完也沒等蕭子淵的回答,便掛了電話。
隨後,蕭子淵又給林辰打電話說了一聲。
林辰在電話那頭唏噓了半天,帶著不正經的笑問:「是不起床啊,還是根本起不了床啊?」
蕭子淵哼笑了一聲,既沒惱也沒羞,只是薄唇輕啟答了一句:「思想真齷齪,怪不得法學院的某佳人選醫生不選律師。」
林辰立刻跳腳,氣急敗壞地問:「你……你是怎麼知道的?!」
蕭子淵卻微笑著啪一聲掛了電話,右手手肘撐在左手手臂上抱在胸前,摩挲著下巴笑容加深,想不到溫少卿和林辰還有這種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