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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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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走,好不好

幾天後,隨憶、三寶、何哥站在機場大廳裡送妖女。

三個人一臉依依不捨,不時轉頭看向機場門口,唯獨妖女一臉微笑地和她們說著話。

最後,妖女拉起行李箱,「好了,我該進去了。」

隨憶心裡清楚,喬裕是不會來了,如果要來的話早就來了。

三寶和何哥立刻抓住妖女,「別!」

三寶支支吾吾地開口問:「不等喬妹夫……哦,不,不等喬師兄了?」

妖女面不改色,握緊手裡行李箱的拉桿,「我走了,記得常聯絡哦。」說完笑著揮揮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機場監控室裡,一個穿著制服的年輕男子走過來問:「要不要攔下來?」

喬裕坐在沙發上擺擺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螢幕上那張朝思暮想的臉,繼續沉默,不自覺地點了支菸。

有人想上去阻攔,卻被剛才那個年輕男子攔住,衝他搖搖頭,然後,年輕男子坐到了喬裕旁邊。

喬裕轉過頭,聲音嘶啞,「我知道這裡不許抽菸,我只抽一支,抽完就走。」

說完繼續盯著螢幕,直到飛機衝入天際的時候,喬裕手中已只剩下了菸蒂,他卻一口都沒抽。指間的疼痛讓他回神,喬裕很快起身,神色也恢復了正常,對旁邊的年輕男子道謝,「謝謝你了,我走了。」

年輕男子拍拍他的肩,「多年兄弟,客氣什麼。」

年輕男子對於喬裕的反常隻字未問,而是問起了別的,「大哥的身體怎麼樣了?」

喬裕眉宇間的鬱色愈加遮不住了,「越來越不好了,你知道,但凡他挺得住,我也不用這樣。」

說完,又看了眼早已沒有那道窈窕身影的監控螢幕,果決地轉身離開,「你忙吧,我走了。」

雖然伊人已經離開,可腦海中那張傾國傾城的臉卻越來越清晰。

這一年的秋天來得很早,一場大雨過後氣溫便降了下來,秋風、落葉,席捲著整座城市。

低調嚴肅的辦公大樓前,一輛黑色轎車緩緩滑行,停穩後蕭晉下了車,緊跟其後的是低眉斂目的蕭子淵,清傲盡收,看上去溫和無害。

一間辦公室裡,幾年前的中年人依舊眉開眼笑地迎接父子倆,他這次特意留心看了蕭子淵幾眼,溫文儒雅、沉穩幹練,怕是更勝幾年前了。

他不由得在心裡苦笑一聲,蕭家長孫的這塊墊腳石他是當定了。

蕭父並沒有多留,只是寒暄了幾句,拍著蕭子淵的肩膀,微微笑著對旁邊的中年男人說:「徐部,子淵這孩子初來乍到,什麼都不懂,希望你多教教他,趁這個機會好好鍛鍊鍛鍊他。」

徐飛笑呵呵地點著頭,蕭父卻忽然話鋒一轉,眉宇間也添了幾分厲色,「徐部,他,我就交給你了。」

徐飛心裡一驚,「哎喲喂,您放心好了,您回去轉告老爺子,他的意思我懂。」

蕭父笑著點了點頭,很快離開。

隨憶、三寶、何哥三個人從醫院走出來的時候便看到蕭子淵靠在車邊等人,他正在接電話,視線落在別處。

涼爽的秋日正午,明媚的陽光在他身上灑下金色的光圈,炫目得不真實。

三寶驚呼了一聲,攔住隨憶、何哥,一臉神秘,問:「靠在車上等美眉,什麼角度最帥氣?」

三寶的腦子裡永遠充滿了奇奇怪怪的問題,隨憶此刻卻沒了興致,只想飛奔過去,眼神都沒給三寶一個,直勾勾地盯著那個方向。

何哥被吹毛求疵的boss虐了一上午,毒舌等級空前高漲,「那得看是誰吧,換做根號250的話……你還會嚮往嗎?」

當時何哥在學校網站上看了某吹毛求疵的boss半身照後被其容顏所欺騙,興高采烈地報了他的研究生,見到本人後看著只到她鼻子的老頭大呼上當,一怒之下便給boss起了外號「根號250」,因為他的身高只有一米五八。

隨憶點頭贊同,「有道理,而且還得看靠的是什麼車吧,如果是拖拉機呢?」

三寶幽怨地看著兩人,氣鼓鼓地不斷喘著粗氣。

隨憶和何哥不斷抖動雙肩,何哥笑著攬過三寶的肩膀,邊說邊走,「別喘了,我們走吧,別耽誤人家夫妻雙雙把家還了。我給你講故事啊,你知道嗎,有一種很可愛的小禽獸叫氣蛤蟆,如果你戳它一下,它就會像氣球一樣鼓起來,眼睛通紅,發出咕嚕咕嚕的呼吸聲,就和你現在一樣……」

蕭子淵掛了電話,一轉頭便看到隨憶就站在他身前,眼睛裡滿滿的都是欣喜,直直地盯著他看了半晌也沒臉紅,很久之後才笑著開口問:「還走嗎?」

蕭子淵笑著拉她入懷,在她頭頂輕聲回答:「不走了。」

隨憶本以為蕭子淵會很忙,可他卻清閒到不可思議。

隨憶讀了研究生後,大部分時間都是醫院、學校兩頭跑,便在醫院附近的小區租了房子。蕭子淵每天按時出現在她家樓下送她去上班,按時出現在醫院門口接她下班。

當她某天下午提前從醫院回來時,竟然看到蕭子淵圍著圍裙在廚房揮舞鍋鏟,她甚至有些懷疑蕭子淵是不是改到她家上班了。每當她拖著疲勞的身體從醫院回家,看到蕭子淵不是在做飯就是在收拾房間,她內心作為女朋友的愧疚就加重一分。

直到有一天,隨憶拉住站在玄關穿鞋準備離開的蕭子淵,「我這個女朋友是不是不太合格?」

蕭子淵微微歪頭看著她不說話,隨憶猶豫了半天,終於皺著眉問出了憋在心中已久的疑問,「你是不是把工作丟了?」

蕭子淵好整以暇地笑著,等隨憶說完才問:「你就這麼見不得我清閒?」

隨憶有些不好意思,「不是……只是這種感覺很奇怪……」

蕭子淵靠在門邊認真地聽完她亂七八糟的解釋後說:「你不用再奇怪了,我忘了告訴你,我的好日子到頭了,從明天起,我會很忙很忙。」

那天之後,蕭子淵就真的如他所說,很忙很忙。

有時候隨憶都準備睡覺了,他還在辦公室加班或在飯桌上應酬。隨憶第二天醒來,就會看到他衣衫整齊地半躺在沙發上睡得正香。

有一次隨憶在樓下看到一輛黑色轎車來接蕭子淵,她無意間瞄了一眼車牌才真正明白,蕭子淵為什麼會這麼忙。

蕭子淵來她這裡的時間也漸漸沒了規律,每次都是提前打電話來問她在不在,不在的話就會在隨憶臨睡前打電話過來;在的話,他就會上來坐一會兒,一般都是晚上來,坐一會兒就走。有時候是剛開完會過來,有時候是剛應酬完微醺。他似乎很累,每次都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微微笑著,話也不多,再也不見以往逗她的情形,隨憶心疼之餘也感覺到了淡淡的失落,他們這是漸行漸遠了嗎?

學醫本就辛苦,再加上隨憶的導師許寒陽對學生一向要求嚴格,隨憶更是不敢有一點鬆懈,每天除了在醫院忙,還要複習準備考試,覺得時間過得飛快,倒也沒感覺到空虛。

隨憶跟著許寒陽坐了一天的門診,看完最後一個病號,跟著許寒陽幫忙的幾個學生同時鬆了口氣。

許寒陽看著幾個學生,笑著大手一揮,「行了,這段時間都辛苦了,回去休息吧!明天週末,給你們放假!不用過來了。」

幾個穿著白袍的學生明明興奮得不得了,還裝模作樣地忍著笑回答:「不辛苦不辛苦。」

結果許寒陽前腳剛走,便有人哀號起來。

「這還是不是人過的日子啊,我昨天寫文章寫到凌晨,今天六點就起床過來了!」

「誰不是啊,我昨晚跟教授上手術檯,站了整整六個小時!」

「好不容易今天早走,我們一起去吃飯吧,吃完飯去唱歌,好好放鬆下!」

「好好好!」

這幾個人都是許寒陽這兩年帶的學生,有碩士有博士,年紀都差不多大,平時很能玩到一塊兒去。

收拾東西時有人招呼隨憶一起去,「阿憶,一起去吧!」

隨憶想了想,蕭子淵有好幾天沒過來了,她怕他今天過來自己又不在家,便笑著搖頭拒絕,「我今晚有事,就不去了。」

那人一臉遺憾,「那好吧。」

隨憶收拾好東西、換好衣服準備回家時,在走廊上碰到許寒陽,他正提著一個黑色袋子發愁,看到隨憶突然眉頭舒展。

隨憶心裡一顫,不會被抓去幹活吧?

心裡這麼想著,卻也只能恭恭敬敬地打招呼:「許教授。」

許寒陽笑著點頭,「還沒走呢,正好,一個病人非塞給我兩隻野鴨子,我也吃不了,喏,你拿回去一隻。」

邊說邊遞給隨憶,隨憶聽了一愣,沒接,反而有些疑惑地看著許寒陽。

許寒陽向來是不收病人半點好處的,隨憶跟著許寒陽一年多,對這點再清楚不過了。

許寒陽看隨憶半天沒接,也沒說話,有些奇怪地看過來,一看她的神情便明白了,笑著開口解釋道:「15床病人的父母送過來的,老兩口家裡條件不好,為了打這兩隻野鴨子費了不少勁兒,年紀又那麼大了,我不收他們也不放心。我就收了,塞了點錢給他們,算我買的。」

隨憶這才明白,卻不好意思拿,「教授您帶回家吃吧,或者給別的師兄師姐。」

許寒陽笑,「我一個老頭子,哪兒吃得下這麼多?再說了,你師兄師姐一個個跑得那麼快,我去哪兒追。你這個小姑娘瘦瘦弱弱的,多吃點肉補補,不然以後上手術檯手抖拿不住刀。」

老教授自嘲的話卻讓隨憶聽了心酸,老教授一輩子都奉獻給了醫學,沒結婚無子女,似乎永遠都是孤孤單單的一個人。

她伸出手接過來,有些動容,「教授,您多注意身體。」

其實許寒陽一早就聽院裡的學生說起過隨憶,但一直對不上號。後來溫少卿又特意漂洋過海地打電話過來推薦她,只有簡單的一句話:聰明卻不精明,是可以真正沉下來學東西的人。

許寒陽當時第一反應就是,「女朋友?」

溫少卿輕聲笑起來,竟然回了兩個字:「不敢。」

隨憶他不瞭解,可他了解溫少卿,溫少卿眼光極高,很少夸人,他倒真想見見這個女孩子。

複試的時候他特意觀察了一下,在這個焦躁不安的年代,是個難得內心平靜的女孩子,是塊學醫的材料。後來接觸多了也漸漸瞭解,這個女孩子聰明漂亮又努力,跟著他坐門診上手術辛苦是自然的,可她從不抱怨一句,對病人也極有耐心。他嘴上不說,心裡卻很滿意,也願意多教教她,他手裡有個升博的名額,最想留給她,只是一直沒找她談過。

許寒陽笑著點點頭,「好好,快回去休息吧!」

隨憶拎著野鴨子走到醫院門口才想起什麼,轉身去了中醫藥大樓找三寶,在三寶那裡蹭了點東西才出了醫院,從醫院出來又去超市買了點菜,一回家便鑽進廚房開始忙活。

加了料酒飛水後,隨憶又扔了點黃芪、淮山、黨參、紅棗進去,大火煮開後撒了點枸杞進去,轉小火慢慢地燉。

隨憶在一室香氣裡站在窗前往外看,似乎在等什麼,樓下不時有車燈由遠及近,可那輛熟悉的車子一直沒出現。

隨憶以為蕭子淵今天不會過來了,便拉上窗簾打算洗澡睡覺,誰知卻傳來了門鈴聲。

她這裡平時基本沒人來,這個時間更不會有人來。隨憶開啟門,竟然看到蕭子淵站在門外。

她一臉驚喜,「沒看到你的車啊,怎麼過來的?」

蕭子淵看著隨憶的笑容也跟著笑了出來,「那輛車送去保養了,司機開別的車送我過來的。」

他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疲憊,進了門便慵懶地坐進沙發裡,半閉著眼睛,一隻手支著額頭,一句話也不說。

隨憶給他倒了杯茶,然後半蹲在他坐著的沙發旁,側頭看他,他的眼底帶著淡淡的青色,不知道又熬了幾個晚上。

蕭子淵揉了揉眉心,強打起精神端起杯子喝了口,彎了眉眼,挑眉看她,「我記得你是學臨床的,什麼時候開始研究中藥了?」

隨憶展顏一笑,有些調皮,「我從三寶那裡蹭來的,她的導師對這個最感興趣,每天都讓她研究這些。金盞花、甜菊葉、馬鞭草、香蜂葉、橙皮再加上肉桂,我放了點蜂蜜,舒緩安神,很有效果,醫院裡很多西醫都找蘇教授開這些茶喝。」

蕭子淵嘴角噙著笑,靜靜地看著隨憶,邊說邊笑。

「累了?睡會兒?」隨憶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轉了話題。

蕭子淵慢慢撫上隨憶的臉,稜角分明的臉早已在不知不覺間染上了笑意,拉著她坐在他的腿上,輕輕擁入懷裡,有些沙啞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阿憶,我每天最高興的時候就是能坐在你身邊,看著你笑。」

你若一笑,春暖花開。

隨憶有一下沒一下地按摩著他的頭頂,青蔥十指穿過他烏黑濃密的頭髮。蕭子淵埋在她的胸前重重地撥出口氣,似乎極為滿足。

後來醫院有急診,隨憶被叫過去幫忙,等再回來的時候蕭子淵已經睡著了。

隨憶站在門口愣住。

一室靜謐,房間裡只留了壁燈,橘黃色的燈光給整間屋子籠上了一層溫馨的氣氛。他靜靜地靠坐在那裡,閉著眼睛,長而濃密的睫毛安安靜靜地趴在那裡,留下一片陰影。高挺的鼻樑此刻看起來格外誘人,那張看了無數次的側臉有些不真實的英挺,讓她想要伸手摸一摸。

他大概真的很累,以往隨憶一走近他就會醒來,可現在在他旁邊看了這麼久他都沒醒。隨憶去臥室抱了條薄被子蓋在他身上,然後去了廚房,輕手輕腳地做飯。

後來隨憶隱隱聽到低沉嘶啞的聲音,便出去看,蕭子淵已經坐了起來,正在打電話。

匆匆交代了幾句就掛了電話,然後愣愣地坐在那裡看著窗外,面無表情,背影蕭索寂寞。

隨憶站在他背後,心裡忽然空了一塊,酸澀難忍,他肩上壓著的東西太多了。名利場裡的人際關係錯綜複雜,水那麼深,每走一步都要深思熟慮,他也厭煩了吧。

有人落馬,有人上位。權術、算計、鉤心鬥角、爾虞我詐,她想想就覺得累,最難算計的是人心。

隨憶心裡也有不安,可她卻一直記得,那個下午,他笑意盈盈地對她說過。

無論將來我變成什麼樣子,在你面前都是你認識的那個蕭子淵。

無論什麼時候,我都會記得那個笑起來會要人命的少年。

隨憶正神遊,就看到蕭子淵掏出了一支菸,很快,猩紅的火星和煙霧便散開了。他吸了一口後才猛然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處,有些懊惱地摁滅,然後站起來想要去開窗戶,誰知一轉身就看到隨憶站在他身後。

隨憶好像什麼都沒看到,笑了下走過去,聲音輕快地問:「睡醒了?」

不知蕭子淵是太累了還是剛睡醒,抑或是心虛,他反應極慢地點了下頭,像個做錯了事的小孩子。

隨憶絲毫沒提之前的事情,歪著頭問:「那我們吃飯?我用野鴨湯煮了蝦肉小餛飩,要不要嚐嚐?」

蕭子淵洗了臉出來坐在飯桌前,可愛鮮嫩的小餛飩一個個臥在雪白的瓷碗裡,香氣四溢,上面撒了紫菜和蛋絲。蕭子淵用筷子夾起來,咬開一口,清爽不膩,齒間都是清香。

他一天都沒吃飯,晚上的飯局滿桌子的菜,他卻一點胃口都沒有,現在卻覺得餓了。

隨憶煮了一鍋,她只吃了一小碗,其他的全部都被蕭子淵吃光了。

隨憶看他吃得差不多了才試探著開口:「如果你有什麼煩心事,可以跟我說說。」

蕭子淵抬頭看她,無奈地笑了下,「庸人瑣事,骯髒不堪,不想讓你操這個心。」

他本是清高之人,這些凡世榮華他本看不上眼,可無奈生在了這樣一個家庭,又偏偏是這樣一個位置。

隨憶伸手去握他放在桌上的手,一臉鄭重地看著蕭子淵的眼睛,「可是我想知道。」

我不想躲在你身後,我想站在你身邊。

蕭子淵知道她的心意,坐過去撫著她的眉眼,「阿憶,你知道嗎?你經歷了那麼多事,可你的眼睛還是乾淨得像山間的泉水,我不想讓那些事髒了你的眼睛。」

隨憶繼續堅持,蕭子淵沉吟了一下,「這週末部裡有個圍棋比賽,我帶你一起去?」

隨憶坐在一旁看著蕭子淵落子,漸漸皺起了眉,不由得轉頭去看他,蕭子淵一臉的漫不經心。

直到分出了勝負,坐在蕭子淵對面的那人才得意地大笑出聲,頗有嘲諷的意味,「枉那麼多人誇蕭秘書的棋藝多麼精湛,這麼看來也不過如此……哈哈哈。」

周圍圍了不少部裡的同事,多多少少都知道簡凡被蕭子淵壓著不服氣,聽了這句話皆粉飾太平地呵呵一樂。

蕭子淵依舊謙恭地笑著,「謠傳而已,當不得真。」

簡凡的眼裡夾雜著揚揚得意,看了蕭子淵一眼後便去了旁邊一桌觀棋。

隨憶一直安靜地坐著,直到旁邊沒人了,這才扯了下蕭子淵的衣袖,輕聲問:「你怎麼……」

蕭子淵的棋藝她是知道的,就算閉著眼睛也不至於下到剛才那個地步。

蕭子淵的手搭在隨憶的手上,傾身在她耳邊笑著說了一句什麼,隨憶隨即領悟,緊接著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一旁的徐飛和陳老悠閒自在地品著茶,卻把一切都看在眼裡。

陳老忽然一笑,「蕭家的這個孩子倒真是不一般,往日總聽別人說起,今天真是見識到了,果真是很厲害。」

徐飛心裡清楚,自然知道蕭子淵的手段,臉上卻是一臉不解,「陳老這話怎麼說?」

陳老眯著眼睛看著不遠處的某個背影,緩緩開口:「這盤棋輸贏早已定了,不過是時間的問題。蕭子淵能輸得這麼不動聲色,說明早已運籌帷幄。其實一盤棋不算什麼,有時間和耐心足矣,可貴的是他能看到除了棋局之外還有更大的天地在,輸和贏都掌握在他手裡。簡家的小子在部裡時間不長也不短,眼看就要爬上那個位置了,忽然有人空降過來,他心裡自然是有怨氣的。蕭子淵主動示弱,不過是哄著他玩兒,簡凡要是再這麼下去,也就只能到這個位置了。蕭家這個孩子聰慧從容,他進來部裡這麼久了,殺伐果決,難得又收斂得了鋒芒,控制得了情緒,虛懷若谷,懂得適時地退讓,當年我在他這個年紀還真沒這份覺悟。」

徐飛冠冕堂皇地拍馬屁,「在您面前,他還不是小巫見大巫?」

「可怕的是他還年輕啊。」陳老臉上笑容依舊,心裡卻開始深思。這樣一個年輕人,在舉手投足間,擁有了在巔峰和谷底之間迴旋的韌性,擁有了知進退的智慧,最重要的是他擁有了掌握自己的能力,雖然年輕,已不容小覷。想起家裡那個差不多年紀的逆子,不由得皺起眉頭嘆了口氣。

回去的時間還早,兩個人沒開車,漫步在兩旁種著銀杏樹的街道上。

深秋時節,飄落而下的銀杏樹葉肆無忌憚地鋪滿整條道路,陽光明媚,穿過枝頭金黃的樹葉灑在兩人身上,帶著金黃的誘惑。週末的上午,這個時間大概很多人還在家中的床上睡懶覺,從街頭到街尾竟然只有他們兩個人,難得在這座喧鬧的城市中有這麼靜謐的一個角落。

一男一女十指相扣,悠閒地踏在滿地的金黃樹葉上,隨憶忽然撲哧一聲笑出來。

蕭子淵難得被她笑得窘迫,停下來幫她理好被風吹亂的頭髮,「好了,別笑了。」

隨憶輕咳一聲,努力繃起臉忍住笑意,「嗯,不笑了。」

蕭子淵忽然想起了什麼,開口問:「你該畢業了,什麼打算?」

隨憶拉著蕭子淵繼續往前走,「許教授找我談過,他那裡有個直博的名額要給我,我也和醫院簽了,邊工作邊讀博。」

蕭子淵為報剛才的一箭之仇,轉頭壞笑著特意重複了一遍,「女博士?」

隨憶揚著下巴反問:「你有意見嗎,蕭秘書?」

蕭子淵低頭笑起來,「不敢。」

隨憶笑得開心,卻聽到蕭子淵問她:「你什麼時候搬到我那兒去?」

隨憶臉一熱,開始找藉口,「你那裡離醫院有點兒遠……」

蕭子淵揉捏著她的手建議,「那我搬去你那兒住?」

蕭子淵雖然經常去隨憶那裡,但每次一到時間她就開始趕人,連睡沙發這個建議都不被採納。

隨憶忽然有些心慌,她從來沒考慮過這個問題,忽然提起來她一點準備都沒有。她知道男人有生理需求是很正常的,如果她不答應,蕭子淵會不會生氣?

隨憶正低著頭左右為難的時候,感覺到牽著她的那隻手在震動,一抬頭就看到蕭子淵笑得不可抑制,看到她一臉茫然竟然還戲謔地問了一句:「你在想什麼呢?」

隨憶這才明白過來他是在收剛才的利息,惱羞成怒之下轉身就走,蕭子淵邊笑邊追了上去。

微風吹過,金黃色的落葉中,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消失在街道盡頭。

隨憶畢業後正式進了醫院,轉到神經外科時,竟然遇上了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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