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默懷嘆了口氣:「你能接受陸衡,卻不能接受我。」
桑盈道:「你跟他是不一樣的,你是知己,知己如果上了床,就不叫知己了。」
陸衡畢竟是花花公子,所以桑盈可以跟他說各玩各的,但同樣的話卻不能套在周默懷身上。不過話說回來,放在唐朝,周默懷可以稱作是名士,跟名士來一段露水姻緣,桑盈也是很樂意的,這非但不會為世人詬病,反而引以為美談,事了拂衣去,大家照樣還是好朋友,該吃吃,該喝喝,男的不會強求女的非得嫁給他,女的也不會強求男的非得忠於他一個人。
但放在幾千年後的現代就反而不能這麼幹了,畢竟周默懷現在不是名士,而她自己也不是黎陽縣主了,她要是看得順眼的男人都挨個睡一遍,估計以後就別想有清靜日子過了,換個角度看,其實科技進步的時代,套在身上的枷鎖反而重了,嗚嗚,所以她又想家了,大宅子,面首們……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周默懷要是再糾纏,那他也就不是周默懷了,不過他身份地位擺在那裡,平時要什麼人還不是一句話的事情,偏偏難得遇到一個想要認真交往的女人,對方卻只當你是知己。
由此可以看出周默懷跟陸衡本質上就是兩種人,要是陸二碰上這樣的拒絕,估計立馬就在那裡耍賴撒痴哭泣求饒裝傻扮懵,發揮二貨的橡皮糖精神,博取對方的同情憐憫心軟,就算最後沒有成功,也不至於被拒絕得這麼徹底明確,但以上這些行為,溫文儒雅的周默懷統統是做不出來的。
所以由此可見,成熟男人不是到哪裡都吃得開的,二貨也有二貨的長處。
周默懷當然不能繼續咄咄逼人,那也太失風度了,於是善解人意地轉移了話題,以免雙方都尷尬下去:「起風了,先回去吧,剛才泡澡的時候沒有吃飽吧,我訂了兩份法國料理,不知道桑小姐願不願意賞光?」
他如此知情識趣,迴歸朋友的定位上,桑盈當然也不會拒絕,嫣然一笑,挽上他的手臂:「樂意之至。」
寬敞明亮的大會議室裡,第四輪面試正在進行,按照流程,這也將是最後一場面試,由hr的主管級別親自進行面試。
柏洪智坐在正中的面試官位置上,面容嚴肅,恰如其分地流露出威嚴,讓每一個進來面試的應聘者都不由自主小心翼翼地回答每一個問題。
按理說能進入最後一輪面試的人,各方面素質應該都是蠻優秀的,但不知道怎麼回事,今天連續面了七八個了,柏洪智都不是太滿意,有的甚至沒等到別人說完,就打斷人家,告訴他時間到了。
第九個進來的是一個三十左右的男人,西裝革履,典型的面試打扮,進入這個環節,已經不需要自我介紹了,面試官手上都有一份詳盡的資料,應聘者只需要根據面試官的問題來回答即可,這些問題天馬行空,而且不一定跟行業有關。
susan負責發問:「你好,關先生,從你的簡歷上看,你原來是學程式的,但到國外留學期間,學的卻是工商管理?」
關青道:「是的。」
susan道:「既然你有如此豐富的履歷,和這麼長時間留學在外,那為什麼不留在國外,而要回來呢?據我所知,現在港城很多有條件的人,都會選擇移民,而你的條件並不差。」
關青道:「外面再好也好不過故鄉,我想港城還是有很多發展機會的,而且這是一個很有活力的城市。」
susan笑道:「但是你所應聘的這個職位,很有可能是需要到b市就職的,這樣你也願意嗎?」
關青道:「是的。」
susan道:「你所留學的地方是倫敦吧,能否請你談一談b市在各方面與倫敦的差距,你覺得以如今國內的發展狀況,要多久才能趕上歐洲發達國家呢?」
這個問題就跟應聘職位毫無關係了,純粹是考究一個人的綜合素質,相比起來關青還算幸運的了,因為在他前面那個倒霉的應聘者被問的問題是:論述冰淇淋與港城經濟之間的必然聯絡。
不過因為陸氏給的待遇十分優厚,幾乎是外面同等職位的兩到三倍,所以就算問題再古怪,也能網羅到不少精英。
關青組織了一下語言,道:「b市誠然有不少問題,但倫敦本身問題也不少,我認為型別是不一樣的,無法作比較,當然,比如說像b市的環境問題,在上世紀五十年代,倫敦也曾經遇到過,而且為此釀成慘禍,我認為b市作為一個千年古都,這些前車之鑑是值得我們重視的。」
「說到經濟的話,我倒是認為如今國內發展速度已經足夠快了,並不比歐洲國家差,反倒是應該緩下腳步來檢視一下自身速度過快導致的貧富差距問題,因為這個問題在一些歐美國家也同樣突出。」
susan道:「你不覺得高福利的北歐模式是一個值得效仿的物件?」
關青搖頭:「我不覺得。當然,國內的社會福利公平政策很長一段路要走,但事實上,北歐國家普遍人口不多,而且中產階級人口基數很大,這種高福利政策尚且讓國家不堪重負,經濟缺乏活力,而國內人口太多,情況更加複雜,是無法照搬這種模式的。就像美國固然更加自由,可也槍支氾濫,人人缺乏安全感,但起碼在國內,你不需要擔心自己走在路上不小心就被人一槍崩了,所以其實每個制度都有自己的缺陷,需要慢慢去摸索修補。」
他侃侃而談,沒有絲毫緊張或膽怯。
susan暗暗點頭,正想結束提問,就聽到柏洪智道:「你覺得國外不好,那你為什麼還要到國外留學?」
關青道:「國外有值得學習的地方。」
柏洪智看了簡歷一眼:「你是內地人?」
關青點點頭:「我是在港城讀的大學再出國的。」
柏洪智語調冷淡:「好了,你出去吧,susan,叫下一位。」
這擺明是不讓過了,其他人不知道主管今天吃錯了什麼藥,都面面相覷,不過倒霉的是別人,他們也沒說什麼。
「等等。」坐在旁邊一直沒吭聲的陸二少忽然道。
柏洪智捺下不悅:「你還有什麼問題要問嗎?」
陸二少翹著二郎腿,吊兒郎當,坐沒坐相,是所有面試官裡看上去最不靠譜的一個。
此刻最不靠譜的面試官道:「柏生,我不知道你為什麼對他有偏見,不過我覺得這位關先生表現很好,可以通過。」
柏洪智漲紅了臉,沒想到陸衡會當眾反駁他的意見,又氣又怒,冷冷道:「陸少,你別忘了,我才是這個部門的主管,要不要錄用這個人是由我說了算。」
陸衡攤手:「雖然你是主管,不過我也不能看著你濫用職權啊,今天都面了七八個了,沒有一個讓你滿意,這個關青哪裡不好,你倒是說出來讓大家參詳參詳嘛!」
關青沒料到面試官內部還有矛盾,留也不是,走也不是,其他人更尷尬,一個是頂頭上司,一個是大老闆的親侄子,不知道要怎麼勸。
柏洪智是個比較挑剔的人,不過這次不要關青,純粹是因為骨子裡那點高高在上的港城人情結在作祟,聽到關青說港城比不上內地,心裡就不痛快,這種心思不足為外人道,再說關青也不是裡面最優秀的,陸衡居然還為他出頭。
他氣得渾身發抖,不由冷笑一聲:「陸少,別以為你是靠關係進來就了不起,我現在往總裁辦公室打個電話,下午走的人就是你了!」
陸衡在上次被他刁難一記之後就看他很不爽了,他也知道柏洪智是大伯父看重的人,所以有恃無恐,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裡。
柏洪智這番話正中下懷,陸衡一點都沒有生氣,反倒笑容滿面地站起來:「太好了,那你趕緊去給總裁辦公室打電話吧,我等你的訊息!」
說完就要往外走,susan連忙打圓場:「柏生,陸少也是提出了意見而已,面試還繼續麼?」
柏洪智畢竟還留著幾分顧忌,不敢大罵陸衡,但對susan就沒有那麼客氣了:「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什麼心思,人家豪門少爺能看得上你!」
他在部門一向是我行我素,決定了什麼事情,就沒有下屬置喙的份,這次上頭安插個陸衡進來,已經夠讓他彆扭了,如果陸二少安安分分掛個名,當他的紈絝少爺也就罷了,偏偏這段時間他在hr裡上躥下跳,整了不少事情出來,現在hr上上下下,誰不誇陸二少一聲好的?相比之下,柏洪智這個主管反倒沒什麼威嚴了,所以由不得他不窩火。
susan被他一罵,眼圈一紅,低頭掩飾,沒再吱聲,別人都同情地看著她。
陸衡嘖嘖兩聲:「柏生好大的威風,記得到了我大伯父面前也得這麼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