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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新生(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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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念駭笑:「我今年剛剛進本部門,又才轉正沒多久,就算申請了也不可能獲批吧?會不會反而讓上面覺得我太好高騖遠了?」

吳嘉文毫不留情:「不合時宜的謙虛就是自卑!公司從來沒有規定從一個職位升到另外一個職位,中間需要多少時間限制,別人批不批是別人的事,你申不申請,是你自己的選擇!難道你覺得自己不夠資格?」

顧念回想了一下,自己來到這部門之後,從周惜媛的贊助專案開始,幾次化險為夷,將別人視為不可能的難題一一解決,並且還有出色的表現,這份成績,別說是在本部門,哪怕放在同行業內,也的確足夠亮眼,而且自從趙和的新電影上映,陸續就有別的品牌通過獵頭來聯絡顧念,對她表示出誠意。

每做一件事的時候,顧念心無旁騖,只想著解決問題,但現在被吳嘉文提醒,回過頭去看一看,自己好像果真表現不俗,登時有點小小的飄飄然。

麥琪琪還是辭職了,就在顧念請假陪伴剛剛甦醒過來的雍凜的那幾天裡。

據童揚後來向顧念的描述,光天化日之下的m&j中國區辦公樓上演了一齣精彩大戲。

大戲的序幕是在各部門聯合專案會議時拉開的,當時中國區總裁與副總等高層,正在聆聽衛瑪對本部門下一年的工作彙報,當時麥琪琪直接敲門進去,當眾遞出對衛瑪的投訴信,指責她縱容親信下屬搶奪功勞,趁機剷除異己。

童揚因為身份特殊,當時也在場,按照他的形容,衛瑪整張臉都綠了。

這種投訴當然是非常不合既定流程的,而且確切地說,衛瑪的作為並沒有太多值得詬病的地方。但麥琪琪已經下定決心要辭職,她不願忍氣吞聲,走得悄無聲息,索性將長久以來跟衛瑪的積怨一股腦發洩出來,把對何麗的不滿也一併算在衛瑪頭上。

不管公司高層會不會調查衛瑪的失職,麥琪琪噁心衛瑪的目的算是達到了,當眾歷數衛瑪的「罪行」,再把投訴信一遞,麥琪琪拍拍屁股就走人——在此之前她已經找到一份新工作,工作地點在港島,衛瑪鞭長莫及,徹底杜絕了被衛瑪打擊報復的可能性。

這一招出其不意,果然收到了效果,麥琪琪出了一口惡氣,衛瑪則手忙腳亂收拾殘局,事後高層什麼也沒說,衛瑪卻慌了手腳,生怕自己的代理總監因此不能轉正,連忙寫解釋信,又主動約hr談話。

與此同時,何麗從麥琪琪手中搶來的專案進展也並不順利。

時值s市舉辦國際會議前夕,許多人意欲藉著這股東風沾沾光,市內排得上號的大型展廳早就被訂滿了,何麗努力籌備展覽,為此不惜通過各種渠道借來m&j的古董級手包和首飾,卻苦於找不到合適的展廳,而遲遲無法訂下時間和地點。

她這些天寢食難安,幾乎愁白了頭髮,尤其是當看見顧念光彩照人走進來時,這股怨念更是上升到了極點。

何麗還記得,顧念剛剛入職時,什麼也不懂,自己主動釋放善意,很快贏得了她的信任,鑑於當時兩個人都在試用期,最後只有一個能留下來的情況,何麗選擇對顧念用了小小的手段,令她給部門裡所有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後來顧念漂亮地打了個翻身仗,何麗不是沒有後悔過自己出個昏招,但當時想要再修復兩人的關係,已經來不及了,顧念對她處處防備,甚至不惜讓別人知道她們關係不好,何麗只能完全站在了顧念的對立面,直到今天。

其實細究起來,她承認自己內心深處,始終對顧念懷著淡淡的嫉妒,嫉妒她比自己漂亮,嫉妒她有一個條件那麼好的男朋友,甚至嫉妒她進部門比自己晚,起點比自己低,現在卻走得比自己還要遠,做得比自己還要好。

何麗覺得很不公平,自己的努力從來就不比顧念少半分,可幸運女神卻從未眷顧過自己。

強壓下內心一切翻湧的負面情緒,她對走過來的顧念扯起一抹笑容:「早,nina。」

「早。」顧念微微頷首,面色淡淡。

她今天將長髮編成一條麻花辮,髮辮擱在肩膀上,露出烏髮裡星星點點閃著光的髮飾,明明是頗具時代感的造型,在她身上卻硬是多出一份時尚感,黑衣白裙婉約大方,將都市麗人與古典美結合得恰到好處,多一分則彆扭,少一份則土氣。

但更令何麗感到不舒服的,是對方飽滿的精氣神,和一看就知道沉浸在甜蜜愛情裡的笑容。

兩人幾乎無話可說,何麗不想勉強自己看見顧念那張臉,很快就移開視線準備離開,誰知顧念卻忽然開口道:「你正在進行的那個專案如何了?」

何麗心中警鈴大響,聲音不自覺帶上一絲警惕:「還好,挺順利的。」

顧念見狀失笑:「你別誤會,剛才emma喊我進去,對我談起這個專案,說你還未搞定場地的事情,想讓我幫忙出出主意。」

她見何麗不吭聲,便道:「既然你覺得自己可以搞定,那回頭emma問起,我就知道怎麼回覆了。」

眼看對方轉身欲走,何麗咬咬牙,喊住她:「等等!」

顧念停步,靜候下文。

何麗:「不好意思,剛才我誤會了你,這個專案的確在場地上卡住了,現在市內的大型展廳,基本都排滿了,稍微次一點的,又不符合m&j的定位,上面希望能夠在年底之前辦妥,正好迎新,但恐怕……」

她自忖能力不遜顧念,少的唯獨是那一點運氣,這件事上她已經絞盡腦汁,束手無策,既然顧念提出來,她倒要看看對方能拿出什麼好法子來。

顧念挑眉:「既然是m&j的文化主題展覽,有沒有嘗試過向文物單位那邊借建築物來出展呢?」

何麗有點失望,又不免得意:「我試過了,借文物單位來展出需要得到相關部門審批,中間得走很久的流程,一來時間趕不上,二來也不一定能成。」

顧念點點頭:「我暫時就想到這些,你既然也都考慮過,那我想我暫時應該幫不上忙。」

何麗笑道:「沒關係,還是謝謝你,nina。」

想起雍凜的身份,她深吸了口氣,將剛才在心裡轉了許多遍的話吐出:「多謝你摒棄前嫌,為我出主意,過去種種,都是我不對,你可以給我一個機會嗎?我知道你不想與我做朋友,但也許我們還可以是一對工作上合作無間的拍檔。」

顧念道:「你知道一對默契的拍檔需要什麼嗎?」

何麗莫名其妙。

顧念微微一笑:「不要求生活上同步,但起碼在對工作的態度上,應該一致。但我想,我們永遠也達不到這一點,所以還是當普通同事就好。」

何麗的臉色變得很難看,過了好一會兒,才強笑道:「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你有必要把話說得這麼絕嗎?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我已經為我的行為道歉了,為什麼你卻耿耿於懷?」

她們的對話音調並不高,旁人聽得不太真切,看起來就像進行尋常的工作交流,唯有離得近的新人助理聽得清清楚楚,一面低頭假裝認真工作,一面又按捺不住八卦好奇之心偷偷朝這邊望過來。

顧念搖搖頭:「kelly,咱們都知根知底,這些場面話,你就別對我說了,我不會主動去害人,但也不會被害過一次之後,還將後背留給對方,emma讓我給你出主意,我同意了,這是出於團隊榮譽的考慮,不是想要跟你和解。別以為我不知道,上次是誰趁著我名聲被詆譭的時候,匿名在網站上,以我同事的名義留言,說我在公司仗著男朋友的後臺飛揚跋扈,不把別的同事放在眼裡,爭搶功勞,落井下石。」

話音方落,衛瑪風風火火從外頭走進來,目光巡視一圈,朝顧念她們走過來:「nina,kelly,你們倆跟我來一趟!」

說罷奇怪地看何麗:「kelly,你臉色這麼難看,沒事吧?」

何麗勉強一笑:「我沒事。」

衛瑪點點頭,沒有多問:「你們跟我進來一趟,我有事要說。」

最近因為麥琪琪的離職和舉報一事,衛瑪被搞得有點焦頭爛額,但她素來是個要強的女性,不肯示弱於前,更不願在代理總監的任上留下汙點和差錯,所以在人前什麼也沒有表露出來,反倒更加打起精神,露出精幹模樣。

平心而論,如果不是一開始因為何麗的事情,跟衛瑪不親近的話,衛瑪這樣的職業女性,恰恰是顧念所向往學習的目標,她沒有傲人的學歷,不像童揚那樣一空降就是超越眾人的職位,顧念聽說當年衛瑪剛進m&j的時候,甚至不是以管理培訓生的身份入職的,而是真正從一個普通店員做起,一步步奮鬥到如今,經歷堪稱勵志。

兩人跟隨衛瑪進了辦公室,剛剛分頭落座,就聽見衛瑪道:「kelly,你現在手頭的文化主題展覽進度如何了?」

何麗微微一愣,忙道:「場地還在確認,其餘都ok了,很快就能上。」

衛瑪卻沒有輕描淡寫跳過,反是追問:「很快是多久?」

何麗有點窘迫:「應該是在一個月內,我儘快……」

「太慢了!」衛瑪打斷她,「我想讓nina與你一起負責這個case,你有沒有問題?」

沒等何麗說話,顧念就道:「emma,kelly已經進行大半,我突然間插進來,恐怕不是很合適吧?」

衛瑪:「沒有什麼不合適的,我說過,我們是一個team,這個專案當初報上去的時候,就被上頭普遍看好,現在上面起碼已經過問兩次了,副總希望在年前能夠辦成,但如果再這樣拖下去,別說年前了,年後都未必能成。」

她又問了何麗一遍:「kelly,你那邊有沒有問題?」

事已至此,何麗還怎麼能說有問題?她咬咬牙,迸出三個字:「沒問題!」

衛瑪緩下口氣:「我知道,你們之前有些誤會,但那些事情在我看來,都不是什麼大事。不瞞你們說,我以前跟gigi的確也發生了一些不愉快,但後來我將文化展覽的事情交給kelly你,並不是因為我與她有舊怨,而是因為她的方案只是設想階段,而你的方案要比她富有可行性,誰知道gigi氣性大,咽不下這口氣,認為我厚此薄彼,這才鬧出告狀的事情來。」

何麗想開口解釋,卻被衛瑪抬手製止。

後者喝了口水,繼續道:「她這種行為,傷敵一千,自損八百,我不想作評價,但我希望你們能夠以她為鑑,以大局為重,放下私人感情,將這個case出色完成,讓歐洲區那幫向來瞧不起我們的人,也看到我們的能力。評級和職位申請的日期也逐漸近了,我希望你們能明白我的苦心。」

顧念:「我明白了,emma,我會盡力協助kelly的。」

衛瑪糾正:「不是協助,是合作,你們是合作者,沒有高低之分。」

何麗有點不甘心,卻不能不跟著表態:「我們會全力以赴的。」

衛瑪露出欣慰的笑容:「verygood!」

雖然在衛瑪面前立了軍令狀,但何麗並不願意真將這個專案的所有詳情分享給顧念,在她看來,這些事情都是自己辛辛苦苦完成的,不可能讓顧念來摘現成的桃子,所以何麗只分了一些並不怎麼要緊的部分給對方,還有那塊最難啃的硬骨頭——會展展廳的敲定。

實際上,在衛瑪宣佈讓顧念加入之前,何麗已經相中了一塊地方,那是一棟有百年曆史的私人建築,建築風格是民國時期十分流行的小洋樓。

難得的是,這棟建築在戰火中儲存良好,後人又格外用心,如今成了s市非常具有代表性的民國中西合璧的建築代表,擁有建築物所有權的後人雖然沒有將其完全捐獻出來,但也無償出借給政府,開放供市民參觀,許多人提起當地特色建築,這棟樓必然名列其中。

何麗設法要到小洋樓主人的聯絡方式,約了好幾回,對方終於答應見面,她按捺住喜色,在公司忍了一上午,努力不讓顧念看出來,中午午休的時候,她拎上包,直接就去了約好的酒店。

小洋樓的最初主人出身清朝官宦世家,到了民國時期,他們家也是當地數一數二的名門,有人留洋,有人在政府任職,還有的從軍,歲月流轉,如今的持有者是一位中年女士,保養良好的臉上依稀可見年輕時的容光,優雅從容的舉止和穿著更說明她如今在經濟上並不拮据,如果何麗純粹用m&j的租金來打動她,估計是要碰壁的。

何麗慶幸自己出來之前曾經通過關係詢問過這位女士的家庭情況,雙方寒暄之後分頭落下,她馬上就找到話題:「楊女士,我很喜歡令尊的畫作,也是他的粉絲,沒想到這次竟然能跟他的女兒見面,實在榮幸之至,不知以後有沒有機會能拜見令尊?」

楊女士淡淡一笑:「老爺子近年來身體不好,深居簡出,很少見外人了。」

看上去是個不太好交流的人,何麗暗道,一邊從手包裡拿出小小的盒子,繫著綢帶,精緻玲瓏。

「初次見面,這是一點小小的見面禮,不成敬意。」

楊女士挑眉,半開玩笑道:「何小姐打算賄賂我?」

「當然不是。」何麗見對方沒接,主動抽掉蝴蝶結,將盒子開啟,裡面是一枚小小的金屬鑰匙扣,中間嵌著一幅《喜鵲鳴春圖》,是楊女士父親的墨寶。

的確是小禮物,花費也不多,卻很見心思。

楊女士的神情果然有點動容:「讓你費心了。」

何麗笑道:「您喜歡就好,我說過,我真的是令尊的粉絲。」

雖然她再三強調,但楊女士心知肚明。因為這幅《喜鵲鳴春圖》其實是畫家本人最不滿意的一幅,而且是他早年處於低谷時的作品,意境還沒到家,何麗不懂畫,只是為了迎合楊女士,匆匆挑了一幅她覺得寓意好,色彩又絢麗的。

楊女士輕輕嘆了口氣:「何小姐,我知道你今天約我見面的目的,小洋樓那邊的工作人員已經轉告我了。」

何麗神情期待:「m&j是世界知名品牌,又是頂級奢侈品品牌,其實這一次,我們並非沒有別的選擇,只是方圓堂無論從歷史地位,又或者建築風格上來說,都是其中的佼佼者,也很符合我們舉辦文化主題展覽的目的,所以我這才冒昧向您提出這個請求,租金方面,一切都好商量。」

「不是這個原因。」楊女士輕聲慢語道,「如果在幾個月前,我可能會答應你的提議,但是現在,恐怕不太可能了。」

何麗急了:「為什麼?m&j並不是那些籍籍無名的品牌,我們只是租借場地,也並不會給建築帶來什麼影響。」

楊女士擺擺手:「不是這個原因,其實早在我們將那棟樓無償出借給國家之後,就已經沒想過賺錢的問題,祖父生前也有交代,不能用這棟樓來賺取商業利潤,假如今天為m&j破了例,明日就會有別的商業活動找上門來,我再想要拒絕,就難了。」

這算什麼理由?

何麗根本不相信這世上會有坐在家裡等著數錢都不願意乾的人,她只以為是自己開出的條件還不足以讓對方動心,就道:「楊女士,如果這次您願意出借場地,除了租金方面之外,我還可以向公司申請,將您提為高v客戶,並額外贈送當季的手包。」

楊女士有點無奈:「正好,你們m&j還有一個人,也約了我今天見面,等她來了,我一併把話給你們說清楚吧,也免得拒絕兩次。」

難道是顧念?何麗有些狐疑,卻覺得顧念的手腳不可能這麼快。

正思忖間,一人走進酒店,向侍應生詢問了幾句,就朝她們所在的餐廳走來。

何麗看見楊女士露出驚訝神色,甚至還站起身,不由也跟著回頭往後望。

這一望之下,心中猜想得到證實,臉色卻難看起來。

但楊女士根本沒顧得上去看何麗,她的目光直直落在前方的顧念身上,連聲音都充滿驚喜訝異:「是你?!」

顧念也很驚喜:「原來是您!」

何麗暗自皺眉,也站了起來,調整表情,露出笑容:「原來你們認識?」

楊女士難掩高興之色,甚至上前兩步,握住顧念的手:「何止是認識,簡直太有緣分!」

顧念笑道:「好久不見,沒想到在這裡遇上您。」

楊女士:「其實前陣子,我還特意去那間分店找過你,他們說你調走了。」

顧念抿唇一笑:「是,我調走有一段時間了,您最近身體還好嗎?」

楊女士:「託你的福,現在渡過難關了,多謝你的惦記,我是真沒想到,原來你就是何小姐的同事,無巧不成書,看來世界還真小。」

何麗壓根不知道他們在打什麼啞謎,她不喜歡這種被隔絕在外的感覺,見狀便插口道:「看來楊女士和nina還是舊識,那真是太好了,您看,是不是可以重新考慮一下出借展廳的事情?」

楊女士失笑:「衝著顧小姐的面子,看來我不答應也不成了。」

顧念笑道:「其實我今天也是為此而來,難怪方才在電話裡聽見您的聲音,還覺得很熟悉呢,看見您現在一切安好,容光煥發,我也就放心了,至於展廳的事,我哪有那麼大的面子,如果您覺得為難,也不用勉強,我們都可以理解的。」

楊女士感嘆:「其實我原來不願意,也是怕展覽難免要觸動裡面的建築和擺設,我不希望前人留下來的東西被破壞,那樣我們就萬死難贖其罪了,但如果是你的話,我相信你的人品,自然對你放一百個心,也相信你們能在舉行商業活動的同時,顧及建築原本的風貌特色,不會做出任何改動破壞。」

顧念溫聲道:「當然不會,您放心吧,這個專案我既然參與進來,就會從頭跟到尾的。」

何麗快要氣死了。

她之前費盡口舌和心思也辦不成的事,顧念一來,連話都沒說幾句,對方居然就輕輕鬆鬆答應了,搞得到頭來,自己彷彿還是沾了她的光似的!

何麗越想越不忿。

這個專案,她作為主要負責人,打從一開始就辛辛苦苦寫策劃案,報批,設計流程內容,跟歐洲那邊聯絡,尋找場地,今天跟楊女士的見面,也是她先約了的,結果顧念中途加入,三言兩語就說服對方改變了主意,這不能不令她感到心氣不平。

她很想起身扭頭就走,但她知道自己不能這麼做,否則功勞就真的完全被顧念搶走了。

在外人看來,何麗也很幸運,因為她剛進公關部的時候,就被衛瑪看上並劃攏到自己麾下,衛瑪將她當成自己的嫡系來培養,雖然晉升速度比不上顧念,但跟其他人相比,何麗還是很出色的。但

何麗自己不這麼認為,她覺得衛瑪看重的只有能力,而不是她這個人。

兩人私底下的交情其實並沒有外人以為的那麼好,衛瑪不是一個性格柔和、容易被討好的人,何麗曾經幾次試圖從各個方面討好她,包括投其所好買禮物送衛瑪,但結果都不太理想。所以她更害怕衛瑪會因為這次的事情而拋棄自己,轉而重點栽培顧念,畢竟人家有個背景雄厚的男朋友。

在這個金錢勢力至上的社會,誰後臺大,腰桿就更硬,能力根本無足輕重。

何麗如此想道,在告別了楊女士,回去的路上,她終於忍不住,以半是誇讚半是羨慕的語氣道:「nina,楊女士是你們分店以前的常客嗎,看起來跟你淵源不淺,原先我無論怎麼說,她都不肯鬆口,你一來,她就立馬答應了。」

也許是任務完成,心情不錯,顧念語氣輕鬆:「你知道這位楊女士,曾經是我們分店最刁鑽的客人之一嗎?我以前的同事,幾乎沒有一個願意給她服務,我也是被她投訴過的人之一。」

「怎麼可能?」何麗完全不相信。

顧念笑了一下:「很難想象是嗎?當時她在現實生活中遇到了很大的困境,差點邁不過去,心情很糟糕,我看見她在m&j的分店外徘徊,上前勸慰了她一番,就被她記住,可見她本性並不是個愛刁難人的人,甚至比一般人都要更加恩怨分明。」

何麗根本不相信事實會是如此簡單,但她面上仍是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原來是這樣。」

顧念看了她一眼:「kelly,你知道我為什麼不喜歡跟你合作嗎?」

何麗微微一愣,強笑道:「不就是因為你剛入職的時候那件事?」

顧念搖搖頭:「我說過,咱倆不是一路人,你看你既然不相信我,為什麼還非要問我,這不是虛偽是什麼?」

何麗沒想到自己被她耍了一把,怒道:「進了職場,誰不虛偽,別說得你好像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蓮花似的!你要是不虛偽,幹嘛來搶我的專案,還要在emma面前表現出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

顧念聳肩:「虛偽有很多種,我那種是不坑人的虛偽,叫禮貌。你以為要不是emma開口,我很願意來插一腳?你這種虛偽,是會坑死人的。」

何麗說不出話來,她差點忘了顧念平時溫溫柔柔不多話,火力全開的時候也是能氣死人的。

顧念抬手看錶,朝她嫣然一笑:「我有事先走了,明天見。」

說罷也不管何麗的臉色陰沉與否,顧念邁著輕快的步伐走了。

如果是剛進公關部的顧念,她還要擔心一下自己的人際關係,生怕得罪這個,得罪那個,但時至今日,她完全無須對何麗假以辭色,無須害怕擔憂對方的存在會不會對自己造成威脅,而這一切靠的不是雍凜,而是自己一步步努力來的底氣。

跟楊女士談完已經是傍晚,顧念沒有再回公司,而是選擇直接回她與雍凜同住的那棟公寓。

以雍凜的條件,完全有能力選擇更好的房子,但兩人都覺得那裡環境不錯,又很方便,加上住慣了,便繼續住下去。

即便將來兩人搬走,這間公寓也會繼續保留下去,因為它對顧念和雍凜而言,有著特殊的意義。

顧念以為自己回來得足夠早了,沒想到還有人比她更早一步。

廚房裡有人在忙碌,顧念一開始以為是阿姨,定睛一看,才發現居然是雍凜。

她走到雍凜身後探頭一看,差點沒笑翻。

只見雍大老闆正一手拿著化學實驗室那種小桿秤,一手翻著流理臺上的烹飪書。

再看他嚴肅的神色,不知情的還以為他即將做出人生中最艱難的決定。

雍凜正全神貫注看著烹飪書上的內容,冷不防顧念甜甜一聲:「糖醋排骨?」

他的手一抖,桿秤上的糖灑進碗裡的醋。

完美主義者雍凜很不滿意,皺著眉頭道:「重做。」

顧念忙阻止他,哭笑不得:「反正是酸甜口感,多一些少一些也沒所謂。」

雍凜不大高興:「我買的這本書不夠專業。」

顧念拿起來翻看:「挺專業的呀,正規出版社出版的。」

雍凜:「裡面說鹽少許,糖少許,少許究竟是多少毫升,說都說不清楚。國外烹飪書上,這些分量都會寫得明明白白。」

顧念瞥見擱在臺上的燒杯,不由噴笑:「咱們中國人做菜,講究的是經驗和用心,很多菜餚必須在實踐中掌握技巧,不然人人都能當大廚了,話說回來,雍老闆,您平日裡向來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怎麼今天忽然心血來潮,想起要下廚了?阿姨不在嗎,可以叫外賣,或者出去吃的。」

雍凜自嘲道:「我已經從酒樓叫餐了,就是想試試親自為你燒一道菜,沒想到太高估我自己了。」

顧念伸手將他摟住:「親愛的,我很感動,不過糖醋排骨對一個入門者來說還是有點難度的。」

她忽然靈光一閃:「等等,你該不會是想等所有菜都擺上桌,讓我猜猜哪一道是你親自做的吧?」

雍凜的表情有點不自在,顯然被顧念猜對了。

一個性格嚴謹的大男人,居然還有這等小孩子似的想法,顧念覺得很好笑,又不敢笑出來,生怕戳傷了雍大老闆的自尊心,以後再也不肯這樣「幼稚」了。

雍凜見狀嘆了口氣,回抱住她:「想笑就笑吧。」

顧念連忙搖頭:「沒有沒有,一點都不好笑。」

雍凜:「那等會兒你把排骨吃光。」

顧念艱難道:「……好吧,我儘量。」

不知她這算不算是豁出命去,為博紅顏一笑。

雍凜果然笑了,捏捏她的臉:「那你先出去等著,外賣也快來了。」

男人只脫了外套,身上還穿著西裝長褲和襯衫馬甲,外面繫了一條圍裙,居然看上去非但不減英俊,反倒平添了幾分居家的魅力。

顧念趴在流理臺上,託著腮看他認真做菜的側面,心想即便等會兒味道再難下嚥,自己拼著事後吃腸胃藥,也要吃下去,也算是為了美色付出的合理代價了。

「你為什麼突然想下廚?我記得你根本不喜歡做菜。是不是公司出了什麼事?」

雍凜微微一笑:「能出什麼事,東楊無須擔心,而明華,自從我醒來之後,再也沒有人提起要讓我出讓股權的事情了,多虧了你上回在董事會的表現,很多董事現在不會再以我的年紀和經驗來說事,也許過不了多久,我就能收回父親的江山了。」

這句話背後意味著絕對的自信,顧念喜歡看見這樣的雍凜。

「我的表現也是來源於你的事先佈局。」顧念搖搖手指,「雍先生,你還沒回答我的上一個問題。」

雍凜:「你還記不記得,我說過我在外國讀書的時候,連大廚都帶過去,為的就是不必自己下廚,但現在我發現,很多事情一開始不喜歡,只不過是沒有找到那個值得這樣去做的目的。」

顧念笑眯眯:「雍先生,有沒有人說過,你的情話技巧越來越高超了?」

雍凜回敬:「沒有,你是第一個。」

頓了頓,他又加了一句:「也是最後一個。」

一切似乎水到渠成。

經歷過生離死別,兩人現在即便二十四小時對著彼此,也不感到膩煩。

顧念曾經想過,這輩子她不可能愛一個人超過自己,哪怕一無所有,必然也要保留一絲最後的尊嚴,但正如雍凜所說,很多事情,之所以覺得不可能,是因為自己還未遇上足以改變自己決心的轉折點。

換作當初未提出分手前的雍凜,即便再喜歡顧念,如果讓他為了顧念做出工作上的犧牲,做自己從前不喜歡做的事情,甚至是付出性命,他也覺得不可想象。

但是現在,他看著這個躺在自己懷裡,甜美入夢的女人,甚至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吵醒她。

他會在意對方開不開心,會為了她一個驚喜或開心的笑容,去做自己根本不喜歡的事情,就算再不喜歡,也因愛人的喜歡,而變成喜歡。

他想自己這輩子再也不可能如此深愛一個人,顧念的存在彷彿填補了生命裡的空缺,讓所有變得圓滿。

雍凜低下頭,在對方的額頭上輕輕一吻,也閉上眼睛。

願你夢中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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