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自己的名字,顧念回過頭,面露驚喜:「師兄,不是說你正在國外出差麼,我還以為來的會是你的助理。」
唐霽與她握手,西裝三件套穿在身上,瀟灑挺拔,引來不少注目。
「好歹我也是m&j的合作方之一,這麼大的專案,怎麼能不來捧場?更何況這專案是你負責的。」
顧念笑道:「其實不全是我,還有一位同事,只不過後期場地尋找與我有關,上面讓我參與進來罷了。」
唐霽掃了四周一眼:「可你看,大家都只認得你,說明你已經有了相當的成績,你的名字也不單純與m&j捆綁在一起了。」
顧念開玩笑:「多謝你的誇獎,我知道你在學校的時候要求特別高,能得到你這一句讚譽可真不容易!」
唐霽雙手插兜,含笑看她:「老實說,你的優秀,遠遠超越了我的想象,在學校的時候,我只覺得你特別可愛,沒想到可愛之餘,還有這麼大的潛力。」
顧念:「師兄別太誇獎我了,我會不好意思的,其實我沒什麼天賦可言,剛出校門的時候,也經常吃虧跌倒,可人嘛,吃了虧總會長教訓的,跌倒的次數多了,也會知道怎麼走才能避開石頭,天道酬勤,也就這麼一點可取之處了。」
她說這番話的時候,柔聲細語,若不是身上穿著職業套裝,典型都市麗人的打扮,跟在校園的時候簡直沒什麼兩樣。
唐霽忽然道:「其實我後悔了。」
顧念並不追問,只抿唇一笑。
唐霽見她不問,只好說得更直白一些:「當年如果我態度別那麼驕傲,再執著一點,現在與你並肩而立的,也許就不是雍凜了。」
顧念:「塞翁失馬,焉知非福?當年你沒有執著,說明我沒有值得讓你執著的地方,這樣對雙方都好,如果當初你因為一點執念而不放手,我也與你在一起了,說不定現在我們早就相看兩相厭,不可能站在這裡聊天了。」
唐霽笑了起來,縱然心中還有那麼一點惆悵,卻拿她沒有辦法:「你將我想說的話都說盡了,讓我說什麼好?」
顧念從走過的侍應生手裡拿起兩杯酒,遞給他一杯:「也許我們可以聊聊別的。」
唐霽看著對方遞過來的高腳杯,以及那隻白皙纖細的手,不知是心底那一股衝動驅使,還是不甘始終縈繞,他脫口而出:「念念,不知道我有沒有機會,再追求你一次?」
「沒想到唐先生對我的未婚妻如此鍾情。」回答他的卻是從唐霽背後走來的雍凜。
他忙裡偷閒,過來參展,為自家未婚妻捧場,沒想到卻撞上了唐霽向顧念表白。
雍凜攬上顧念的腰:「我很為我未婚妻的魅力自豪,這說明不止我很有眼光,不過我想,她這輩子都不會有換人的打算了。」
唐霽微笑,風度翩翩,說出來的話卻針鋒相對:「一輩子很長,雍先生這話說得太武斷了,人心是會變的,你無法保證自己永遠不變。」
雍凜:「人心的確善變。錢雖然不是萬能,卻是最能表達心意的一種東西。我已經通過律師定下單方面的遺囑,或者說協議,假如我遭遇不測,又或者我變心出軌,我名下的所有產業,都將歸顧念所有。唐先生,你願意這樣做嗎?」
他迎向唐霽略顯錯愕的神情,淡淡道:「假如你也願意這樣做,我允許你在我們結婚前,擁有追求念念的資格。」
雍凜和顧念能走到今天,而不是像世間許許多多的情侶那樣,在經歷了觀念上無法彌合的分歧之後就再未複合,這其中固然有兩人對對方的愛意,願意為了這份愛去體諒退讓,很大程度上更應歸功於那場奇妙的靈魂交換。
兩人面對每一次交換,從一開始的驚慌失措,到現在已經處之泰然,交換時間被固定在每個月的月圓前後,時間長短不一,可能是三四天,也可能是五六天。
顧念的生理期並未嚴格遵循精準的月圓之日,偶爾也會提前或延後,所以雍凜有時也能體驗沒有姨媽困擾的女性生活——雖然如果可以,他寧可一天都不要體驗。
現代社會提倡男女平等,男人們覺得法律和政府賦予女性的權利已經足夠多了,卻還有許多女性不知足成天叫囂著「還不夠平等」,簡直貪得無厭。
雍凜起初也這麼認為,但當他自己身為女性時,終於真切感受到那些所謂的「不平等」和「不便利」,別的不說,m&j的公司制度已經足夠完善了,對女性職員,它甚至會貼心給出一個月一日的帶薪假期,然而工作忙起來,很少會有人真的去休這一天的假期,雍凜聽顧念的妹妹顧寧說過,在很多遠不如明華或m&j的企業裡,女性因為生理期請假,會被認為是一件矯情的事,不光男同事這麼認為,也有女同事這麼認為,所以顧寧從來不會因為這個理由而請假,哪怕身體再難受,也會咬牙堅持去上班,或者乾脆就藉口感冒發燒,請個病假。
這還僅僅是細節,伴隨著顧念在m&j的位置一步步走高,流言蜚語也開始多了起來,無非說她能夠在m&j裡升職加薪,靠的是背後的雍家和雍凜,但有這樣的背景靠山,她不安安分分當她的雍太太,反而還留在職場上跟別人搶飯碗,實在太不厚道,這種所謂的「女強人」,徒有虛名,其實都是男人在背後撐腰云云。
顧念從來不會跟雍凜抱怨這些,但雍凜被換到顧念身體時,卻沒少聽見這樣的話。
如果顧念真是這樣的人,雍凜自然不會如何,但正因為他知道顧念不是,將心比心,難免為顧念覺得委屈,越發在公開場合高調介紹自己的未婚妻,大有將顧念的優秀公告天下之意。
顧念的反應相對平靜,還反過來安慰雍凜:這種事情很正常,自己僅僅只是被說依靠男人而已,那位事業有成的周女士,多年來不知有多少心思陰暗的人,背地裡議論過她跟當今商界裡多少個地位相仿的男人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關係,又是通過什麼手段才能爬到現在的高位。
世人詆譭一個成功女人,往往比詆譭一個成功男人來得容易。
秘訣無它,從男女關係上入手即可。
從前的雍凜,置身事外,即便察覺這些流言蜚語,也會認為清者自清,一笑置之,事情沒有發生在自己身上,哪怕再親密的關係,也很難感同身受,但現在他終於明白什麼叫「流言之刀,殺人於無形」。
但區區流言蜚語,於雍凜而言,不過隔靴搔癢,真正令人尷尬外加終身難忘的,並不是這些。
那是一個很平常的夜晚,兩人像往常一樣相擁而眠。
清晨時分,窗外洩入一絲亮光,雍凜被晃醒了,一看床頭鬧鐘時間還早,正準備抱著顧念再睡個回籠覺,換髮現有點兒不對勁。
是太不對勁了!
他猛地睜開眼。
果然!
雍凜無力地在內心長嘆一聲。
入睡前,他是全身赤裸的,而顧念穿了一條睡裙,裡面是中空的。
這很正常,但不正常的是,他們又一次在睡夢裡交換了身體!
而雍凜幾十年來已經親身體驗過無數次的正常情況,但他沒有想到,有一天會看著自己的身體起這個生理反應而尷尬不已。
顧念不是一睡覺就對周圍環境渾然不覺的人,她感受到枕邊人姿勢的變化,感覺到好像有人在看著自己,於是慢慢地就睜開眼睛。
然後她看見雍凜正望著她發呆。
顧念忍不住呻吟了一聲,扶住額頭:「怎麼又換了?」
雍凜乾笑一聲,沒說話,平時冷靜自持的臉上浮現出一絲侷促。
這是很少見的,哪怕大生意放在面前,他也沒露出過這樣的神色,尤其是在重新奪回明華ceo的位置之後,雍凜手握大權,眉間威懾日重,閒雜人等不敢近身,更凸顯雍老闆比泰山還穩的氣質風度,如果他公司的人此刻看見他的神色,只怕要以為是天快塌下來了。
但顧念知道他為什麼會這樣,她很不厚道地笑了。
如果現在兩人在各自的身體裡,接下來的發展應該是乾柴烈火水到渠成,趁著早上的時候再來一發,水乳交融共奔和諧世界。
但他們交換了身體,主動權彷彿也跟著一併交換,於是窘迫無語的人變成了雍凜,笑得停不下來的成了顧念。
顧念眨眨眼,忽起一絲調皮的念頭。
「不如我們……」
「不行!」想也不想,雍凜就道。
顧念無辜:「我還什麼也沒說。」
雍凜:「我知道你要說什麼。」
顧念壞笑:「真的不試試嗎?其實我老早就想說了,你看你體驗了這麼多回當女生的感覺,就是沒有體驗過最重要的那件事。」
雍凜面無表情:「什麼叫最重要的那件事?」
顧念指指自己的下半身:「就是你們男人覺得最重要的那件事。」
雍凜有點悶悶不樂,他第一次覺得男人的身體沒法控制慾望是一件很麻煩的事。
他的自制力算是強的了,但也偶爾會碰見身體不合時宜地遇到外界刺激,不聽從理智的情況,這種時候一般是轉移注意力,做點別的事,等到那股勁兒慢慢消退。
顧念嘻嘻一笑,用甜得膩死人的聲音道:「可你不想嘗試一下嗎?這輩子可不是每個男人都有機會體驗當女人的感覺,你可以用你的靈魂盡情感受我的身體,我不介意的。」
雍凜是個很正常的男人,正常意味著他認為「攻城略地」這樣的主動行為,是男人應該做的,而女人應該做的,是如海水那樣容納萬物。說白了,就是主動與被動的關係。
哪怕他現在很愛顧念,又很尊重體貼對方,那也不代表他會喜歡用「衛生棉條」的感覺。
……好吧,他跟「衛生棉條」肯定沒什麼可比性,但雍凜心理上就是接受不了這種感覺。
但顧念和他不一樣。
顧念同樣熟悉自己的身體,也知道刺激哪個地方會讓身體感到快樂,與其磨磨唧唧不如直接上手,於是她撲倒雍凜,用實際行動開始挑逗。
雍凜覺得自己渾身軟綿綿的,這是一種很奇妙的體驗,在他三十年的人生裡,從來沒體會過什麼叫「嬌軟無力」,這跟發燒生病時那種綿軟又是不一樣的。
他不由自主對顧念道:「你從哪學來的這些手段?」
顧念對自己的表現也很滿意:「都是跟你學的啊,你沒發現步驟基本上跟你對我做的一模一樣嗎?」
雍凜還真的沒有發現,換了一個角度,完全是嶄新的位置。
顧念倒沒有什麼障礙,而且她發現當男人的確是很爽的,她還在想以後再交換的時候,撒嬌耍賴也得多讓雍凜妥協幾次。
「等等!等等!」雍凜急忙喊停。
顧念無辜看他:「怎麼了?」
雍凜扶住額頭。
顧念笑著吻住他的鼻尖:「親愛的,感覺怎麼樣?」
雍凜的表情有點扭曲。
他破罐子破摔:「算了動吧動吧!」
雍凜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經過這次之後,顧念食髓知味,下回還會不會要求繼續?
這是很有可能的。
想到這裡,雍凜的臉色就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