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路上雖然備有馬車,但為了加快行程,賀融大多與他們一樣騎馬,禁軍士兵日日操練,騎馬射箭就跟喝水吃飯一樣,但文人畢竟不同,薛潭和同行的太醫署弟子就叫苦不迭,最後馬車倒是讓他們給坐了,賀融依舊一路騎馬,沒說過半個苦字。
那些不可一世北衙子弟原本就已經被賀融收服了七八成,見他心志如此堅定,更是完全心服口服,令行禁止,再無二話。
賀湛雖然知道自家三哥的用意,但畢竟心疼他旅途勞累,就道:「商賈微賤,何必三哥親自跑一趟,我去也就足夠了,再不然將他們傳召過來。」
賀融:「士農工商,國之柱石,管子此言本非分出尊卑,後人以訛傳訛罷了,你這話可別當著楊鈞的面說。」
賀湛:「我還不是怕你累著!」
賀融拍拍賀湛的胳膊:「多出去走走,反倒更有精神。」
他當先走了出去,薛潭對賀湛擠眉弄眼,指指賀融,做了個口型:他是不是吃了鹿鞭?騎了一天馬還活蹦亂跳的?
賀湛哭笑不得,也做了個口型,示意他閉嘴。
賀融彷彿背後長了眼睛:「薛魚深,你晚上不想喝酒了?」
薛潭立馬換上一副狗腿的嘴臉,諂笑道:「您有何吩咐只管說,天涯海角我也陪您走!」
不要臉!賀湛撇撇嘴,跟在他們後面。
三人上了街,根據驛站小吏的指引,朝江南商會的方向而去。
賀湛看著往來商隊百姓,不由感嘆:「若是有朝一日沒了突厥的威脅,這裡會更繁華吧?」
薛潭:「西域商路若重新開通,必能給朝廷帶來巨大收益,可惜突厥一日不衰,談這個就為時尚早。」
正說話間,身後傳來一番動靜,三人回頭,便見一名女子撥開人群,踉踉蹌蹌往前跑來。
賀湛下意識將賀融往旁邊一拉,薛潭反應慢半拍,被那女子直接撞上,兩人都摔倒在地。
薛潭扶著腰齜牙咧嘴:「誒我說,有你這麼走路的嗎!」
那女子一言不發,爬起身又要跑,奈何方才一摔崴了腳,剛走沒幾步又撲騰倒地。
後面隨即又有幾人追上來,為首的是一名中年婦女,手持棍棒,表情兇悍,她領著幾名男子,指著倒在地上的女子道:「給我捉住他!」
薛潭被邊疆人民的彪悍驚住了,還沒等他鬧明白怎麼回事,女子眼見跑不掉,索性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將他擋在身前。
那撥人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操起棍棒就往薛潭身上招呼。
薛潭哇哇大叫:「賀五郎,你要見死不救嗎!」
說時遲,那時快,賀湛飛起一腳,堪堪要落在薛潭面上的棍棒直接脫手而飛,對方怔愣之際,整個人也跟著往後摔去,直接壓在後面那些同伴身上。
賀湛身手利落,三下兩下,直接把人打趴,他本來是不打女人的,但見那中年女子面容實在過於兇悍,順手就加了兩拳。
薛潭是個老於世故的人,看見這種情形,立馬反應是不是妓館的老鴇出來抓人,但中年女子的第一句話又讓他推翻了自己的判斷。
「那賤奴兒是我家童養媳,要打要罵都是我家的事,你們膽敢為她張目?!」
中年女子眼睛和臉頰分別捱了賀湛一拳,腫得老高,說起狠話含糊不清,半點威懾力也沒有。
賀湛獰笑,拳頭按得啪啪響:「管教你家兒媳,管教到我朋友頭上了?要不要我再幫你們長長教訓?」
身邊有個成天走雞攆狗的宋蘊,賀湛扮起這種仗勢欺人的角色完全是得心應手,惟妙惟肖。
中年女子有點發憷,又不甘示弱,狠狠瞪向躲在薛潭後面的女子:「賤奴兒,你給我出來,今日不打斷你狗腿不算完!」
薛潭的袖子被那年輕女子拽得越發緊了,他哭笑不得:「小娘子,你抓著我不放也沒用啊!」
年輕女子飛快道:「求恩公相救,我願以身相許!」
薛潭見她鼻青臉腫的模樣,頓時噴了:「你這是感謝嗎,我看是報復吧!」
女子緊緊抿唇,一言不發看他,眼睛倒是好看得很,盈盈水光,似落未落。
薛潭一時心軟,望向賀融:「三郎?」
賀湛正想嘲笑薛潭骨頭軟,就聽三哥也在旁邊道:「留下這女子,將其他人打發走吧。」
三哥發話,賀湛不再猶豫,瞬間又對那些擺出「宋蘊式」的面孔:「怎麼著,我們不想放人,你們還想強搶?就你們幾個?」
中年女子怒道:「賤奴乃我張家人,你這是強搶民女,我要去告官!」
賀湛冷笑:「只管去,要麼我打斷你們的腿,讓你們爬過去?」
他作勢上前,那些人立馬哄的一聲四散奔逃,餘下中年女子孤零零一人,目瞪口呆。
對方眼神怨毒,色厲內荏:「有本事便留下姓名住處,好讓我日後上門酬謝!」
酬謝二字說得咬牙切齒,深惡痛絕。
賀湛譏諷:「你若是連我們住在哪兒都不查不到,還談什麼尋仇?」
對方深知敵強我弱,不敢再作糾纏,狠狠剜了薛潭身後的女子一眼,踉蹌離開。
賀融問道:「你姓什麼?」
那女子勉強支撐起身體,朝他行了個跪拜禮:「多謝幾位郎君相救,妾姓高。」
她明顯看出賀融才是三人之首。
賀融打量了她一會兒,對薛潭道:「魚深,你帶高娘子回驛館去,讓穀雨給她看看,其它事等我回去再說。」
穀雨是太醫署弟子,這次賀融他們出行,皇帝讓賀融在太醫署自己挑,賀融見許多醫術精湛的太醫年事已高,就挑了太醫令的首徒穀雨,這一路行來,頗有艱辛,但對方沒有抱怨,也將隊伍裡的人照顧得妥妥帖帖。
薛潭啊了一聲,指自己:「我?咱們不是要去江南商會嗎?」
賀融:「是你要救她的,救人救到底,你自己料理吧。」
薛潭垮了臉。
賀融離開時,賀湛在後面轉頭,對薛潭無聲哂笑,作了個口型:活該。
薛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