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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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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湛手腕微揚,劍光一閃,就在眾人以為林淼他們難逃一死時,賀湛卻已收劍入鞘。

三人的髮髻散落下來,幾綹頭髮輕飄飄落地。

賀湛冷冷道:「念在你們初犯,這次以發代首,外加杖責三十,下次誰再犯,那就是人頭落地了。」

三人驚魂未定,整個人癱軟在地。

陳謙冷眼旁觀,知道自此賀湛算是徹底收服眾人了。

就在此時,驛館小吏來報,說是幾名大食商人剛去拜謁了使君,聽說賀郎君是長安人,心嚮往之,想求見賀郎君。

賀湛微微皺眉,他現在心繫三哥安危,哪裡有心思接見什麼大食商隊。

「陳謙,你去見他們,就說我……」話說到一半,賀湛心頭一動,忽然問,「他們從大食過來?」

驛站小吏忙道:「正是。」

賀湛:「他們走的是哪一條路,來時經過哪裡了?」

小吏:「好像說是從焉耆城那邊過來的。」

賀湛想了想,改變主意:「讓他們候著,我這就過去。」

打發了士兵們去操練,陳謙與賀湛往偏廳走去。

「統領覺得,這是少卿他們派來的?」

賀湛:「三哥知我們擔心,一定會想方設法送訊息過來,用漢地的商隊太敏感了,如果是大食商人,突厥人可能就不會那麼警惕,希望我的猜測沒錯吧。」

二人一路無話,到了偏廳,兩個金髮碧眼的大食人已等在那裡,對方漢語流利,只是音調有些怪異,不如中原人那般字正腔圓。

「敢問哪位是賀湛賀郎君?」

賀湛拱手:「我就是,不知兩位此來,所為何事?」

其中一名大食商人道:「我等入關前,途經焉耆城,遇見一位朋友,他受人之託,讓我們為賀郎君送來兩件禮物。」

賀湛:「請問閣下的朋友,可是漢人?」

大食商人搖搖頭:「是突厥人,名叫何圖。」

這個名字很陌生,賀湛有點失望:「那他託閣下送來什麼?」

另一個人從包袱裡拿出兩個小匣子,放在案上。

兩個匣子一模一樣,區別在於鎖釦的顏色,一銅一銀。

「對方說,賀郎君開啟時,須先銅後銀,順序不可混淆,等您見到匣中之物,自然就會明白。」

賀湛越發奇怪,忍不住多問了幾句,但兩人只是信差,除了送東西之外,別的一無所知,更不要說認識賀融了。

送走他們,陳謙看著匣子,猜道:「會不會是突厥人暗示少卿在他們手裡,想以其為質,要挾我們?」

賀湛:「那他們早就大肆宣揚了,不必如此大肆周折,我總感覺,這匣子的確與三哥有關。」

他摸上銅鎖的那個匣子,稍加用力,鎖即斷開。

匣子裡裝的是一個香梨。

這種梨子在邊關很常見,賀湛拿起來左右端詳,陳謙則將匣子翻來覆去,都沒有發現什麼暗語機關。

賀湛只好又開啟另一個匣子。

那裡頭沒裝香梨了,卻是一個胡餅。

胡餅乾巴巴,硬邦邦,一看就知道味道不佳,用手一掰,裡面全是白色麵糰,陳謙又嚐了一口,忍不住吐出來:「呸呸呸!真難吃,這餅有毒吧!」

賀湛:「……」

看來的確是三哥送的無疑了,也只有三哥,才會熱衷打這種啞謎。

話又說回來,他們在突厥必然碰見了什麼困難,否則也不至於用這種迂迴曲折的辦法來傳遞訊息。

問題是梨和餅,到底想表達什麼?

賀湛來回踱步,幾乎眉毛打結。

陳謙也陷入腦海的糾結中無法自拔:「梨是離?是讓我們趕緊離開張掖?那餅又是什麼,讓我們去救人?」

不用等賀湛反駁,他也覺得自己的猜測太無來由:「五郎,這兩樣東西,可能有什麼典故,我沒讀過什麼書,看不懂,要不請使君派兩個幕僚過來幫我們想想?」

賀湛心煩意亂:「沒有那麼複雜,三哥不會繞那麼大的彎子,就為了刁難我們,他一定是用梨和餅來指代什麼!」

陳謙:「方才那個人說,要先開啟銅的,再開銀的,先銅後銀?」

先銅後銀……

賀湛靈光一閃:「先梨後餅,先禮後兵!」

陳謙茫然:「少卿讓我們先禮後兵是何意?」

賀湛皺眉:「我曾與三哥約好暗號,他那邊若需幫助,只須給我傳‘兵’字,又或者帶一把兵器給我,我就明白了,現在他應該就是讓我們帶兵過去。」

陳謙:「但我們就這麼帶人去突厥,肯定會被抓住,就算喬裝改扮成商人,也很容易暴露。」

賀湛點點頭:「不錯,改扮商人自然行不通,但若是我們堂堂正正以朝廷使節的名義出現呢?」

陳謙一愣。

賀湛越說越覺得自己的猜測很靠譜:「禮祭宴考,乃至外事禮賓,全都歸於禮部,朝廷雖與西突厥打過仗,但現在畢竟不是戰時,若我們以禮部的名義出使,那邊必然也會派人接待,無論談判還是動手,總得先見到三哥再說,他既然會傳這麼一個訊息過來,想必已經有了成算。」

陳謙:「會不會太冒險了,要不我先帶著人過去,您留守城中,有事也方便接應?」

賀湛:「我們總共也就一百人,再分也起不了什麼作用,你別忘了,朝廷派這一百個人,就是讓我們自己解決此事,就算我們在那邊遇到什麼危險,朝廷也不可能發動大軍去救我們,與其再分散兵力,不如全部帶過去,也能有個照應。」

陳謙沉默片刻,拱手道:「屬下自打跟隨少卿與統領出長安,就沒想過吝惜小命,統領但有吩咐,屬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賀湛扶住他的肩膀:「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直視對方堅定眼神,陳謙心頭微微一暖:「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

燈火通明,一百餘名士兵站在演武廳,人頭羅列,卻鴉雀無聲。

賀湛負手而立,對他們道:「諸位蟄伏已久,立功的機會終於到來,少卿傳訊過來,讓我們以朝廷使節的身份出使西突厥,此去可能風平浪靜,也可能兵戎相見,你們若有一絲膽怯,擔心有去無回,就不必跟我前去!若想建功立業,惠及妻兒,就只管拿起刀劍,與我出發!」

眾人在張掖早就待得快長毛了,每日操練出來的那一身力氣正無處可使,聞言滿腔熱血沸騰,轟然應諾道:「但憑統領差遣!」

連堂堂天家皇孫都悍不畏死,他們又有什麼理由膽怯退縮?

賀湛大喝:「好!這才是我漢家的好兒郎!」

他望向今日剛剛被杖責過的林淼三人:「你們三人留下,若我們不能回來,你們就將我們的遺書帶回長安,呈給陛下,送給我們各自的家人!」

林淼等人忙道:「我等年輕力壯,傷勢幾日便可復原,不願貪生怕死,也想追隨統領同行!」

賀湛原是不同意,但他們再三懇求,又說遺書人人都可送,若是同袍都赴死建功,唯獨他們被留下來,日後也沒臉回去見父老鄉親了,賀湛見他們意志堅決,這才同意。

眾人散後,陳謙對賀湛道:「恭喜統領,人心可用,士氣可用。」

賀湛抬頭望月。

月圓如盤,亙古未變。

天下望月人,同有一片月。

他想到三哥臨行前對自己說的話,想到自己離開長安時發下的雄心壯志,又想到此去前程莫測,吉凶未卜,內心激盪反覆,最終被皎潔月光漸漸撫平,化作一潭寧和安詳。

含光劍劍鞘上的紋理在手掌中清晰可感,他卻又握緊了一些。

三哥,等我。長安,等我。

……

賀融站在帳篷外面,負手抬頭。

「今日是十五了吧,月亮真圓。」薛潭感慨。

賀融:「十五月亮十六圓,今日十六了。」

薛潭失笑:「瞧我,都過得不知今夕何夕了,那咱們來到這裡也有兩個月了,你的提示那麼隱晦,也不知五郎他們能不能收到,五郎又能不能看懂。」

賀融漫不經心:「五郎聰明著呢,只是平日不顯罷了,我與他素有默契,再說那提示又不難懂。」

薛潭:「就怕老可汗挨不到那個時候……」

話還未說完,便見鴻雁匆匆過來,神色緊張:「大汗有些不好,公主讓你們趕緊回帳篷裡,不要亂走!」

薛潭趕緊捂住嘴。

他童言無忌,老天爺不要當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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