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湛:「那我還要不要回去?要不索性將脾氣耍到底算了。」
真定公主:「不行,那樣一來,物極必反,反倒激起伽羅的殺性。」
賀融:「不錯,伽羅此人十分殘忍多疑,一丁點不妥都容易引來他的猜忌,我們籌謀了這麼久,關鍵時刻,萬不能出半點差錯。」
許是壓力太大,賀湛最近反倒放鬆下來,還有心思開玩笑:「三哥,我現在是越來越得了你的真傳了,這一個多月來,伽羅都以為我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半點都沒有懷疑過。」
他本以為三哥聽了這句話,會出言調侃奚落,誰知三哥居然真的伸出手,摸摸他的頭,嗯了一聲:「我家五郎長大了,能獨當一面了。」
賀湛瞥見真定公主好笑的表情,臉上不由微熱,忙將三哥的手拉下來:「明日大典,三哥可要出席?」
賀融點點頭:「我會跟在真定公主身旁,但我存在與否,無關緊要,於大局無礙,明日成敗,盡繫於你一身。」
他平日裡並非言語吞吐不決之人,但此刻的話卻有點說不下去,因為明日如果成功了,自然皆大歡喜,但如果失敗了,他們這一行人,就全都要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想象與現實總有偏差,他明明總想著將賀湛護在身後,不讓他冒險,可又每每將他推至危險的邊緣。
賀湛攬上他的肩膀,反過來安慰他們:「放心吧,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像伽羅這樣的人,若是多活幾年,不知又有多少人因他而死,我既是替天行道,上天總會護佑我的。」
真定公主微微一嘆:「但願如此。」
……
在賀湛他們看來,伽羅罪大惡極,但伽羅自己看來,他自己肯定也是得到突厥狼神庇佑的天命之人,否則怎會連日陰雨纏綿,到了繼任大典的這一日,天空就徹底放晴,萬里無雲了呢?
草原上喧囂熱鬧,人來人往,每頂帳篷前面都掛上彩幡,連牛羊脖子上都繫了紅帶子,寓意為新可汗祈福,雖說奴隸們還是要幹同樣的活,但在大典這一日,貴人們吃剩的殘羹冷炙,可能會施恩分給他們一些,對於連肚子都不能填飽,牲畜不如的奴隸來說,這已經是極大的恩惠了,所以他們疲憊怯懦的臉上,同樣也微微露出一絲喜色。
各方使臣已經到齊,連真定公主和魯吉兩人,也被允許站在使臣旁邊觀禮。
當然,伽羅這樣做的目的不是出於慈悲,只是想要耀武揚威,將他們兩個權力爭奪的失敗者徹底釘在恥辱柱上罷了。
賀湛作為中原使節,也是來自領土疆域最為遼闊的天、朝,理所當然享有區別於其他使臣的特殊待遇——他被安排在所有使者的最前方,就在突厥可汗的旁邊,當可汗從羊絨織就的毯子上經過時,會與賀湛打一個照面。
伽羅自認為這樣的安排已經是對中原王朝最大的禮遇了,這也是賀湛這一個多月來不停與新可汗打好關係得到的好處。
蕭豫派遣而來的涼國使者對此有些不滿,但他抗議無效,只好眼睜睜看著賀湛站在自己前方,對自己露出趾高氣揚的神情,心裡很是氣悶。
突厥人不擅樂舞,但新可汗的繼任大典不能沒有排場,所以突厥人找來了擅長音樂的龜茲人,分別跪坐在王帳兩旁,奏樂助興。
伽羅今日特地換了一身盛裝,在這樣隆重的打扮下,原本陰鷙的面容似乎也被掩去幾分,高大的身形頗有震懾力,恍惚讓人覺得這就是天命所歸的王霸之氣。
伴隨著他一步步走來,突厥貴族們紛紛低下頭顱,賀湛他們這些使臣也都躬身行禮,放眼望去,奴隸們和底層的突厥人跪倒一大片,俱都臣服在這位西突厥的新大汗之下。
伽羅的嘴角微微揚起,他心中不免得意,昨夜攝入的美酒並未影響他的清明,他的步伐依舊穩健,手裡依舊穩穩操著弓箭,舉弓朝天一射!
大雁砰的落地!
四周霎時響起驚歎讚美之聲。
這是每一任突厥可汗上任都會舉行的儀式之一,但伽羅並不是很滿意,他覺得自己本來可以一箭雙鵰的。
他將弓箭交給旁邊的突厥侍從,賀湛走過去,彎腰撿起地上的死雁,面上露出驚容:「大汗好射術,這一箭,居然正好穿過大雁的一雙翅膀!」
伽羅自得一笑:「這不算什麼,平日裡我能一連射下一雙來的!」
賀湛將大雁高舉起來:「伽羅可汗射術無雙,我中原王朝實在敬仰佩服之至啊!」
眾人的視線也都落在大雁上,稱頌之聲一時四起。
涼國使者覺得賀湛真是太能溜鬚拍馬了,堂堂天、朝,居然放下、身段至此,實在令人鄙夷。
但伽羅卻很享受賀湛的奉承,賀湛親自將大雁雙手遞過來:「我建議大汗將這隻大雁高高掛起,好讓所有突厥人,以及四方使節,都能得見大汗的武功!」
中原人真是太能拍馬屁了,說起好話來簡直能讓一頭駱駝在蜜糖裡淹死,伽羅深刻意識到這一點,但他沒有阻止賀湛的行為,反而覺得這個主意不錯,又吩咐左右侍從:「照他說的做。」
侍從正要上前來接過大雁,賀湛卻忽然將大雁往他臉上一掀,那侍從猝不及防,整張臉被大雁拍上,蹬蹬蹬後退了數步,一臉茫然,還不知發生了何事。
說時遲,那時快,賀湛早已一躍而起,手中寒光微閃,朝伽羅撲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