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融道:「你沒事吧!」
看見親兄弟,賀秀諸般情緒一下子都湧上心頭,將眼眶都燻紅了:「三郎!」
看守拾翠殿的人手,方才有不少聽說昭訓門那邊雙方交手,被臨時調過去增援了,留下的叛軍不多,陳謙的人加上賀融帶來的這五十衛士,很快將局面給控制住,但此時那些叛軍一通亂刀砍殺,殿內女眷死傷了不少,已然哭喊聲一片,慘狀觸目驚心。
賀融掃視一週,見裴王妃還在,就拄著竹杖過去道:「母親,我們還要趕去幫父親,這裡有勞你安頓一下,等局面安頓下來,我再讓人去找太醫!」
裴王妃雖然面容髒汙,衣裳凌亂,倒還鎮定,她點點頭:「你們自己務必小心!」
賀融又問:「陛下如何了,可有訊息?」
裴王妃神色黯淡:「方才叛軍說……陛下可能不好,但我們誰也沒看見。」
賀融微微一嘆,其實他已經料到了,文德帝就算還沒死,肯定也沒好到哪去,所以他們現在先趕去救皇帝,對大局也沒什麼幫助,如今雙方已到了不死不休的局面,無非是看誰的兵馬多,誰能活到最後,誰就是最後的勝利者。
告別裴王妃,賀融留下幾個人協助裴王妃收拾局面,就帶著賀秀和陳謙等人趕往昭訓門。
一路上他們還遇到了形容狼狽的馬宏。
馬宏一看見他們,毫不猶疑就跑過來,撲通一聲跪下,哭道:「安國公,陛下、陛下已被齊王和程悅合謀所害!」
賀融:「那季嵯呢?」
馬宏拭淚:「季大將軍也已身殉,看守小人的叛軍不知為何忽然跑了,小人趁機逃出來,想回紫宸殿去紫宸殿去尋玉璽!」
玉璽不一定還在紫宸殿,也可能被齊王隨身帶著,又或者放在別的地方,但馬宏執意要回去找,賀融也沒有多加阻攔,他知道對方可能還想再回去守著文德帝,便派了兩人跟著他,雙方匆匆告別,往不同方向趕去。
昭訓門那邊,此時已是一片兵荒馬亂。
賀融他們趕過去的時候,李寬頻來的南衙禁衛已與北衙四軍的人馬殺作一團,雖說南衙兵力佔了上風,但叛軍都知道自己已經跟了齊王造反,此時若不拼命,到時候只會死得更慘,那些原本被裹挾,不得不跟著謀反的禁軍,也只能硬著頭皮殺下去。
賀泰不諳軍事,只知己方人數壓倒大多數,卻見叛軍兇悍,不由心中惴惴,詢問李寬:「依鎮遠侯看,我們能贏嗎?」
當然能。
身處戰場之中,李寬似乎與平日有些不一樣,他面容冷肅,盯著眼前的戰況,目光堅若磐石,不曾動搖移開分毫。
但他並沒有這樣說,反以略顯憂慮的口吻道:「不好說。」
賀泰有些著急:「陛下那邊也不知如何了,等這邊平定叛軍,我們得先去瞧瞧陛下!」
李寬道:「附逆齊王的人如今走投無路,背水一戰,哀兵必勝,所以一時拿不下來,不過殿下不必擔心……」
說話間,他已抽劍出鞘,手起劍落!
賀泰只見劍光自眼前閃過,一片涼涼殺意撲面而來,他心頭震驚,便聽得身旁有人慘叫。
原來是一名叛軍打算趁其不備偷襲賀泰,被李寬發現。
賀泰僵硬地將頭轉回來,勉強道:「鎮遠侯好快的身手!」
李寬微微一笑,謙虛道:「許久沒練,大不如前了!」
他忽然眯起眼,看著一行人從遠處縱馬疾馳而來。
「父親!」賀秀當先喊道。
「是二郎和三郎!」賀穆眼前一亮,大喜道。
賀泰看著賀融等人賓士至眼前,同樣驚喜交加:「你們怎麼來了!五郎呢,他也帶著援兵來了嗎!」
賀融看了李寬一眼,後者朝他拱手致意,他也朝對方微微點頭,方道:「賀湛領著大隊人馬,畢竟不可能輕裝簡陣,立馬開拔,過來尚需時日,但快馬加鞭急行軍的話,明日或後日也能到了。另外,我還讓他通知了張韜,武威侯公忠體國,得知訊息之後,應該很快就會帶兵趕回來勤王的!」
陳謙知道賀融壓根就沒讓賀湛趕來長安,更不可能在不明訊息的情況下通知張韜,但他在旁邊什麼也沒說。
賀融這一番話高聲說出來,效果立竿見影。
很多叛軍聽說洛陽的援軍即將到來,又聽見張韜之名,俱都露出畏懼遲疑之色,手下動作也不由遲緩了些許,陳謙沒有帶人加入戰鬥,他依照賀融的吩咐,將賀泰與賀穆等人周圍都護衛起來。
賀泰很高興,連聲叫好:「有了五郎和張侯兩員大將,區區叛逆,自然不在話下!」
他又向賀融道:「此番叛逆忽然發動,我們在太廟遇襲,險些遭了暗算,幸好李侯及時趕到,化解了這一場危機!」
李寬忙道:「懲惡除奸是為人臣子的本分,不當魯王殿下的誇獎!殿下,當務之急,是確認陛下的安危!」
賀泰點點頭,正要說話,卻見馬宏撞撞跌跌跑過來,懷裡還抱著一個大匣子。
「殿下!殿下!」他一邊高喊,一邊跑過來,賀融派去護送他的兩人,緊緊跟在馬宏身邊保護他。
視線落在馬宏懷裡那個純金打造,鑲嵌各色寶石的匣子上,賀融心頭一動。
馬宏跑到他們面前,氣喘吁吁,目光在賀泰與李寬等人面上掃過,猶豫了片刻,最終將匣子捧到賀融面前。
賀融沒有下馬,他彎腰接過匣子,也不開啟,直接就將其舉過頭頂,高聲道:「傳國玉璽在此,賀璇程悅篡位謀逆,弒殺陛下,喪心病狂,人人得而誅之,魯王殿下剷除叛逆,天命所歸,誰敢不從!但有棄械投降者,魯王一律既往不咎,爾等還不快快放下屠刀,回頭是岸!」
朝陽在他周身染出一層光暈,再加上這席話,恍惚間似乎真有天命所引一般。
李寬朝賀融望去,想要看清他此刻的表情,卻被晨曦晃得有些睜不開眼,不得不微微偏開頭,嘴裡跟著道:「誅殺叛逆,誓死忠君!」
「誅殺叛逆,誓死忠君!」
「誅殺叛逆,誓死忠君!」
不知何時,口號一聲接一聲地響起,南衙禁衛聲勢大震,一下子壓倒了叛軍。
李寬知道,大勢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