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秀拿起繡囊,發現裡面鼓鼓囊囊,似乎還裝著東西,開啟一看,卻是一枝曬乾的紫荊花。
雜英紛已積,含芳獨暮春。還如故園樹,忽憶故園人。
賀秀怔怔看著手中的繡囊,眼淚不知不覺落了下來。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過幾日裴皇后千秋,皇后不欲大肆鋪張,只讓我們幾個入宮吃頓便飯,二哥同去如何?」賀融問道。
賀秀低頭凝視繡囊,片刻之後,長嘆一聲:「我知道了。」
賀湛終於鬆一口氣。
兄弟幾人也無心再吃飯,賀融正要讓人將酒席撤下,便有下人匆匆來報,說是宮中內侍前來傳旨,讓賀秀賀融賀湛一道入宮。
三人知道必是宮中出了急事,無須賀融吩咐,賀竹早已準備好馬車等候在門口。
賀秀來時騎馬,就先獨自騎馬入宮,賀融賀湛二人則乘馬車隨後前往。
馬車上,賀湛有些奇怪:「三哥,阿姊果真為我們都做過繡囊嗎?我怎麼沒有收到過?」
賀融:「那是我讓文姜做的。」
也就是說二哥被騙了?賀湛抽了抽嘴角:「那你也不怕二哥去問七郎他們,揭穿此事?」
話雖如此,他也明白三哥為何要如此做,嘉孃的死,是他們每個人心中的痛,用嘉娘來軟化二哥,曉之以理,動之以情,這無疑是最好的法子。
賀融:「大哥七郎那裡,我都讓文姜送了,以嘉孃的名義,不必擔心他們說漏嘴。」
賀湛抗議:「那怎麼就獨獨沒我的份?」
賀融:「你又不會揭穿我,能省一點是一點,繡線難道不要錢嗎?」
「……」賀湛算是服了他了,「那剛剛我還吃了你一桌酒席,要不要也收我的錢?」
賀融:「你願意給那最好了,就按長安最好的飯莊價格來算吧。」
賀湛氣得說話都語無倫次了:「沒見過比你更小氣的三哥!」
賀融的回應是直接翻了個白眼。
……
嘉祐帝臨時傳召他們入宮,果然是有急事。
「南夷六部反叛朝廷,還殺了嶺南五府經略使,連廣州也被衝擊了,此事你們說,該如何是好?」
賀融與賀湛到宣政殿時,周瑛等人也已經在了。
賀秀抬起頭,視線不經意與賀穆對上,兩人都是一怔,過了片刻,賀秀罕見地朝賀穆微微點頭,拱手為禮,這在新帝登基之後,幾乎是沒有過的,賀穆心頭一動,隨即意識到很可能是賀融的勸說起了作用,不由也向賀秀回以笑容。
旁人無心顧及他們倆,注意力都放在了嶺南叛亂的事上。
周瑛道:「陛下,南夷六部,素來不服王化,比之東西突厥不遑多讓,只因先時有歸義夫人在,她心向天、朝,又壓制得住六部,嶺南一帶才得一時太平,歸義夫人去世之後,南夷各部之間又開始分化,這次起兵反叛的,就是其中勢力最大的一部,首領名叫黎棧。」
賀融提出疑問:「我記得之前不久,南夷還是三部,怎麼如今又變成六部了?」
周瑛:「歸義夫人死後,忠於她的大部分勢力,由她兒子桑扎繼承,另外又分出兩部,都是原想被歸義夫人收攏過來的部落,他們見歸義夫人不在,趁機又脫離出去,後來桑扎部落出了內亂,其它兩部也起了衝突,就變成如今的六部,可以說,原本由歸義夫人統一掌管的南夷,如今又變成了四分五裂的局面。」
賀湛對一個女人居然能統一南夷表示好奇:「這歸義夫人是何許人也,為何她竟能號令南夷,在世時無人敢反抗?」
周瑛道:「說起這歸義夫人,當真是奇女子也,她本是南夷漢女,卻嫁給南夷桑族首領桑沂,彼時天下大亂,桑沂因病而亡,其子年幼,歸義夫人就接管了桑族,並逐漸聯合各部,以結盟或出兵雙管齊下,最終被擁護為南夷首領,且主動歸順我朝,向高祖皇帝呈上《南夷山川圖》,高祖皇帝大悅,封其為一品歸義夫人,稱讚她心懷大義,乃巾幗英豪,這就是歸義夫人封號的由來。」
嘉祐帝沒興趣聽典故,忍不住打斷他:「突厥人原就野心不小,還有個蕭豫一直心懷叵測,他們若是知道南邊亂了,難保不會趁勢而起,諸位愛卿還是趕緊想想法子吧!」
在場除了賀融與周瑛他們,還有本已賦閒在家的李寬。事發突然,張韜陳巍等能征善戰者均不在京師,李寬也曾幾次上過戰場,經驗豐富,自然也被嘉祐帝請過來作參謀。
李寬就道:「陛下勿急,南方離此千里之遙,形勢一時一變,據我所知,南夷內部並不安穩,正如周相所言,六部之間矛盾重重,黎棧也未必就能坐穩廣州,當務之急,是先就近調派兵力,前往平叛。」
兵部尚書範懿道:「離嶺南最近的,莫過於洪州,洪州兵力五萬左右,但南夷地形複雜,崎嶇多瘴癘,南夷更是男女老幼皆能成兵,洪州刺史姜尋不擅帶兵,恐怕無法擔當平亂重任。」
賀秀道:「臣願為陛下分憂。」
他從來沒有帶兵打過仗,此言一齣,大家都不當回事,賀秀也覺得自己的請求不可能被答應,見嘉祐帝沒有出聲,只好閉口不言。
李寬拱手道:「若陛下不棄,臣願帶兵前往平叛。」
賀融微微皺眉。
還未等嘉祐帝露出欣慰之色,便見賀湛也出列道:「陛下,臣也願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