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這個開頭,兩人總算有些話說,又聊了幾句,李遂安把心一橫,終於將心事說出來。
「殿下,我父親有意撮合我與紀王殿下。」
賀融微微一怔,他已猜到李遂安今日可能會說的話,卻沒想到李寬屬意的物件竟然是二哥賀秀。
但仔細一想,這也未嘗不在情理之中。
賀融沉吟道:「二嫂新喪不久,二哥恐怕沒有這個心思。」
李遂安苦笑:「我也這樣說,但父親說,紀王妃之位,不可能永遠空著,陛下也有意賜婚。」
平心而論,撇開他對李寬的懷疑,這的確是實打實一樁門當戶對的良緣。
賀融道:「既然陛下與李侯都這樣想,那就預祝你們心想事成了。」
「賀三!」李遂安氣急之下,也顧不上尊卑了,脫口道:「你明知道、明知道我……」
「李娘子。」賀融道,「我們見面不過數回,我記得第二回,你當街誣陷我,想讓宋蘊抓我去南衙大牢。」
李遂安委屈道:「後來你不是沒事嗎?我就是想教訓一下你,那時候你若肯服軟,我就讓宋蘊住手了!」
賀融:「若是我不是皇孫,而是毫無背景的平民子弟呢,被宋蘊抓過去,那是個什麼下場?」
李遂安一愣,慢慢低下頭,半晌,小聲道:「對不住。」
賀融淡淡道:「我生來不知服軟二字怎麼寫,那時候若賀湛沒來,我是真打算去南衙大牢作客的,宋蘊與賀湛從前在禁軍有嫌隙,他必不吝於用些手段讓我吃吃苦頭。你覺得,我對你的觀感會如何?」
李遂安的眼眶一下子紅了,心中似有萬頃波浪,翻江倒海,激動難平。
「所以,你一直記恨到現在?你一直很討厭我?」
賀融停下腳步,看著她:「你若當我的二嫂,我必會依照禮節,給予應有的尊重。」
李遂安紅著眼看他,終於說出自己的心聲:「我不想當你的二嫂。」
賀融沉默片刻:「對不起,我無能為力。」
他轉身離開。
李遂安原以為自己能夠忍住眼淚,但到了此刻,淚水還是奪眶而出。
她告訴自己,這沒有什麼大不了的,自己對賀三也不是就喜歡到了非君不可的地步,只不過比起紀王來說,她對賀融更熟悉而已。
她又告訴自己,其實賀融生母罪名仍在,腿腳又不便,比起他,父親為自己選的婚事,才是最好的選擇。
但即使想出再多的理由來安慰自己,李遂安依舊無法控制內心那股悲傷委屈之意。
她想起自己從小到大,因有著祖母的寵愛,幾乎是全京城所有高門女子中活得最任性肆意的,有一回,看多了民間話本的她,對祖母義陽大長公主說,自己以後一定要嫁一個自己喜歡的如意郎君,哪怕門不當戶不對,她也不會退縮妥協。
當時祖母是怎麼回答的?李遂安抬起視線模糊的淚眼,往事歷歷在目。
祖母摸著她的臉頰道:「安安,你還小,阿婆可以寵著你,護著你,但阿婆雖然貴為公主,也有無能為力的時候。」
話語猶在耳旁,李遂安閉上眼。
不是對方身份低微,難以高攀,也不是對方容貌醜陋,了無才情。
偏偏是神女有心,襄王無意。
……
賀融走出沒多遠,就看見了季凌。
但他旁邊沒見文姜。
「發生何事了?文姜呢?」賀融見季凌臉色有些不對,便詢問道。
季凌拱手道:「文姜往別處去了,我有事想與殿下說,叨擾殿下片刻。」
賀融頷首:「說吧。」
季凌猶豫片刻,還是說出實情:「不瞞殿下,前日我已將我與文姜之事,稟告家中父母大人。」
賀融:「他們反對?」
季凌低下頭:「是。」
賀融:「那你自己作何想法?」
季凌深吸口氣,復又抬首:「我此生,非文姜不娶。」
賀融面色稍霽:「那你打算怎麼辦?」
季凌鄭重道:「還請殿下給我一些時日,讓我好生說服我爹孃,他們最終會同意的。」
賀融沉吟道:「季家郎君,是因為文姜門第不高才反對的吧。」
季凌慚愧道:「是,我並未作此想,但我爹孃……恐一時半會無法被說動。」
賀融似笑非笑:「就我所知,似季氏這等人家,連天之驕女,怕是也未必放在眼裡。」
季凌忙道:「不敢!」
賀融:「我並未怪你,如今門戶之見比比皆是,季氏不會是唯一一家,也不會是最後一家,但你對文姜一片真情,願意堅持到底,卻令人欽佩,日後你們倆若好事能成,我會上呈陛下,為文姜求賜一個誥命。」
季凌由衷道:「多謝殿諒,敬冰定盡力而為,文姜這邊,我不好開口,還請殿下為我轉圜一二。」
賀融忽然一笑,笑得季凌莫名其妙。
「我有一計,能讓你爹孃明白你的決心,你要不要試試?」
「……」季凌有種不妙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