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林很是意外,下意識道:「這麼快?!」
其實並不快,他們出門一趟,兜兜轉轉,將近一個月才回來,而這些時日,已經足夠黎棧等人眼看著大軍兵臨城下,坐困愁城,狗急跳牆了。
但在桑林看來,他並沒有親眼目睹朝廷大軍如何強大,而黎棧卻是南夷六部中力量最強的一支,歸義夫人去世之後,黎棧就以「南夷自治」的名義將許多寨子拉攏過去,連桑家寨也無法與其對抗,所以桑扎選擇了袖手中立,直到賀融他們到來。
這樣一支強悍的寨子,說被打敗,轉眼就被打敗,桑林頭一回對朝廷的軍事力量有了更清醒的認知,也不由慶幸父親沒有被黎棧說動,否則現在被攻打的,同樣有自己。
賀融見兄妹二人神色怔怔,就點撥道:「你們南夷人最擅長的,乃是在山林間出沒埋伏,而非守城攻城,一旦失去這個優勢,就只能坐等被攻陷,更何況黎棧等人本來就是亂軍,亂軍闖入廣州,名不正言不順,被當地百姓唾棄,百姓礙於黎棧淫威,不敢明著作對,但總能讓黎棧感到處處不便,覺得還不如回到黎家寨裡去當個土霸王的好,日復一日,內外人心思變,哪裡還有什麼心思對抗朝廷?」
桑林恍然:「說到底,還是黎棧貪心不足蛇吞象,到頭來反倒把自己給噎死了。」
桑雲沒有他們那麼多的想法,迫不及待插口道:「殿下,您要回去嗎,能不能帶我一起?」
桑林:「阿雲!你怎麼成天煩擾殿下!」
桑雲朝他扮了個鬼臉:「阿哥你也好意思說我?你敢說你自己不想讓殿下帶你出去?」
桑林氣呼呼瞪了她一眼,不說話了。
賀融挑眉:「你真想跟我去?」
桑雲眼睛一亮:「可以嗎,我想去找清安玩!」
「人家不願意陪你玩!」桑林嘀咕。
桑雲沒搭理扯後腿的哥哥,一雙明眸期待地望著賀融。
賀融沉吟:「帶你出門,倒也不是不行,不過你須得說服你阿爹答應,還有……」
桑雲生怕他反悔,忙道:「我願意天天做櫻桃饆饠給您吃!」
賀融似笑非笑:「天天吃,那我也得膩死,只要你見到他之後別後悔就行。」
桑雲想也不想:「當然不會,能見到清安,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賀融對小姑娘不撞南牆誓不回頭的架勢有些好笑,但他更期待自家五弟看見桑雲之後的表情。
……
千里之外的張掖,當白日喧囂悉數褪去,這座熱鬧出名的邊城,也像中原無數座城池那樣,在月涼如水的夜色下靜靜屹立,巍然城牆只餘蒼冷寂寞,在歲月流轉中凝視世間悲歡。
當地百姓有早睡的習慣,也因此地不像長安城那般通宵熱鬧,剛過戌時,許多屋子的燭火就已經熄滅了,若有人從高空俯瞰,便能瞧見大片大片的黑暗之中,只有零星幾點光亮,搖曳不定。
窗戶前,燭火微光,這間屋子的主人就是其中之一,他正坐在桌前,手中毛筆已然蘸滿墨水,卻遲遲未落筆,過多的墨從筆尖滴落到宣紙上,頓時在米黃紙面暈出一朵墨花。
他有些煩躁,驀地將紙扯起揉作一團,隨手丟向窗外。
伴隨著他的動作,外頭響起敲門聲。
「殿下,是我。」
賀秀吁了口氣,趁機擱筆。「快進來!」
推門而入的張逸看見賀秀面前那一疊白紙,不由笑了:「殿下這是要寫信?」
賀秀輕咳一聲,有點窘迫:「你來得正好,我以為你已經睡下,就沒讓人去喊你。我想給陛下寫一封奏疏,但太久沒寫了,手有些生,那些措辭用語,還得你來幫幫忙。」
張逸撓撓頭:「其實我也沒寫過奏疏,只見過我爹寫過。」
他爹正是武威侯張韜,張韜膝下三子,張逸排行第三。先前張韜突發心疾驟然離世,他的長子次子,也就是張逸的大哥二哥扶靈回京,餘下張逸與賀秀二人,依舊留在甘州鎮守。
賀秀笑道:「那也比我強,你知道,我小時候在房州,沒有先生教我們讀書,我也不愛讀書,整天淨想著耍槍弄棒,平日裡看書寫字也就罷了,奏疏上那些駢儷用法,我可寫不來。」
張逸:「殿下想向陛下彙報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