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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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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信已經送出去了,快馬加鞭,不出三五日應該能抵達。」周致道。

周恕嗯了一聲。

別看周致在外人面前張狂得很,私底下難免有些惴惴不安,忍不住問道:「陸家和范家都交了,就剩我們,不是更招眼嗎?安王不會對我們做什麼吧?」

周恕搖搖頭:「你還是太年輕了,他要是想對我們下手,當日就該像對範軒他們那樣,把我也帶到校場去了,之所以遲遲沒有動手,無非是顧忌我們身後的人。我們義興周氏,歷經三個朝代,出過五任丞相,六任尚書,可不是他賀融想動就能動的。」

聽父親這一說,周致也放下心,還笑道:「安王真是想錢想瘋了,陸慶和範軒也是真慫,被嚇一嚇,居然就從了。」

周恕笑得雲淡風輕。

在周致看來,自己父親那才是當家人的氣度,甩開陸家范家好幾條街,難怪三大家,是以他們周家為首。

……

長安。

內侍從紫宸殿內出來,對立在外頭已經小半個時辰的太子露出一個苦笑。

太子就知道,他皇帝老子氣還沒消。

「童常侍,勞煩你跟陛下說一聲,就說我真的有事奏報。」太子對童賢道。

童賢苦笑:「小人已經說過了,可陛下他就是不鬆口,小人實在沒法子,要不您明兒再來?」

太子深吸了口氣,再懶得說半句話,轉身就走。

時隔一個月,嫡皇子夭折的風波慢慢平息下去,但皇帝與太子之間的裂痕卻似乎絲毫沒有減弱。

往常生氣總不過三天的嘉祐帝,這回足足氣了一個月,平日朝堂上議事,倒還公事公辦,也沒有駁回太子的建言,但私底下,太子想求見,卻總吃到閉門羹。

那天東宮議事,其中一人說了句話,暗示嫡皇子夭折,對東宮也算好事,結果好死不死被嘉祐帝聽見,太子連忙誠惶誠恐地請罪,嘉祐帝想要治那人的罪,也被太子給保下來了,為此父子倆生了嫌隙,沒有裴皇后居中調和,賀融賀湛等人又身在外地,太子只能一遍遍親自去面聖,誰知嘉祐帝這一次氣得有些狠了,非是不肯見他。

太子其實也有點委屈。

眾人私底下說話沒那麼多顧忌,而且那人當時又沒有直指嫡皇子,嚴格來說不能算大不敬,更何況也不是從他太子本人口中說出來的,嘉祐帝發作得實在讓太子覺得有些冤了。

他回到東宮,太子妃宋氏正好也從裴皇后處回來。

「我沒見到皇后,肅霜說皇后吃了藥剛歇下,我也不好打擾,就回來了。」

這幾天,宋氏也沒少往裴皇后那兒跑,想請皇后出面調和,不過一次都沒見上。

平心而論,裴皇后痛失愛子,能跟嘉祐帝說大事化小,不要追究,就已經是深明大義了,朝中上下,無不稱頌皇后賢良的,她心裡未嘗沒有懷疑,這種時候還要她站出來,實在有些為難人,所以宋氏也沒敢多說,只能回來與丈夫說。

「不過,我倒是聽說,昨日紀王妃前去求見皇后,皇后見了她。」宋氏道。

太子心頭一動:「此事當真?」

宋氏點點頭:「昨日我問皇后宮外的值守內侍,他親眼瞧見的,應該不假。」

太子皺起眉,心裡有了些不好的聯想。

難道裴皇后覺得嫡皇子的死與他有關,想與紀王聯手?

思及父親最近對自己的態度,太子沒法不這麼想。

「再讓他們這麼攪和下去,皇后說不得真要以為我是殺人兇手了!」太子實在氣不過。

「清者自清,裴皇后並非愚昧之人,她若是懷疑您,早在陛下面前告狀了。」宋氏安慰道。

偌大東宮,除了宮女之外,再沒有別的女人了,在嘉祐帝和其他人眼裡,太子也許還有許多不足,但在宋氏眼中,天底下沒有比賀穆更好的丈夫了。

夫妻二人在寢殿依偎而坐,一如當年在竹山縣那間狹小的屋子裡。

太子搖搖頭:「三人成虎,眾口鑠金,你不明白這裡頭的門道,二郎背後站著李寬,我怎麼都放不下心,可惜劉衷資歷尚淺,沒法拜相,否則我又何至於在朝堂上勢單力孤!」

宋氏嘗試給他出主意:「那張相呢?張相品行正直,沒有幫您說話嗎?」

太子自嘲一笑:「說倒是說了,可你指望他能賣力嗎?世家高門,從不自降身份與皇子結黨,他們自成一黨,端著清高的架子,連皇族都得禮讓三分,不能指望他。」

宋氏還想說點什麼,就見侍從入內,說是中舍人江越等人,想請太子移步議事。

眼看太陽就要下山,這種時候來找,肯定是有事。

太子拍拍宋氏的手臂,長腿一邁,旋即去了江越那邊。

江越給他帶來了靈州的訊息。

因虧空軍餉一事,安王一連殺了數十名人,其中包括軍中小頭目,靈州官吏,甚至還有一名司庫。

據說他還跟靈州商戶伸手,要討回倒賣軍餉的錢,商戶們人心惶惶,連夜派人上京告狀,幾個世家已經收到信了,英國公陸家那邊也不例外。

「三郎太狠了。」太子放下信箋,敲敲桌面,心生感嘆。

不動手則已,一動手,就是數十顆腦袋人頭落地。

這其中不僅牽涉朝廷官員,還牽連了世族。

可以想象,明日朝堂上將會有多麼熱鬧,御案上彈劾賀融的奏疏又會堆出多高。

一想到老爹愁眉苦臉的樣子,太子心裡生出一絲惡作劇般的幸災樂禍,但隨即又暗罵自己不孝。

他忍不住會想,假如此事落在自己頭上,自己會不會有一口氣殺那麼多人的魄力?

不,這無關魄力,太子心道:三郎實在是太莽撞了,得罪了世家,難道還有好果子吃?

「臣記得,安王手裡有一把含光劍,乃先帝所賜。」江越道。

太子道:「不錯,不過嚴格來說,這把劍並沒有先斬後奏的許可權,雖說靈州現在是三郎的封地,但一下子鬧出這麼大的事,他肯定也難脫干係。」

公孫良問道:「明日陛下若問起來,您打算如何應答?」

太子沉吟道:「此事的確是三郎魯莽了,不過那些人膽敢虧空軍餉,也算不得什麼好東西,若陛下想治三郎的罪,我還是得幫他求情一二的。」

公孫良道:「陸家背後是紀王,周家范家背後則是世家,他們一定不會善罷甘休,您為安王求情,就是與其他人為敵了,這值得嗎?」

太子一愣,心裡隨即也響起一個聲音:是啊,這值得嗎?

他現在雖然與紀王不和,但還沒打算與世家為敵,如果幫三郎求情,一下子就多了一個敵人。

這個敵人,還是當今世上勢力龐大,屹立數百年不到的門閥世族。

太子有些舉棋不定。

他討厭這樣的自己,他也想像三郎那樣,說動手就動手,他也想像五郎那樣,天高皇帝遠,愛幹嘛就幹嘛,但他是儲君,身在這個位置,不能不考慮各方面的勢力。

眼下嘉祐帝還生他的氣,紀王還一個勁兒地扯後腿,他這個太子,實在談不上穩當。

一直沒有開口的李昀忽然道:「這件事,對我們而言,未必不是一個機會。」

……

紀王府。

李遂安剛回來,就見賀秀坐在廳堂,似乎已經等了好一會兒。

「王妃這幾天幫我跑腿,辛苦了。」賀秀如是道,親手奉上一杯茶。

李遂安沒有客氣,接過茶杯,開門見山道:「可惜徒勞無功了。」

賀秀一怔:「皇后不肯見你?」

李遂安頷首:「昨日見了,什麼也沒說,三言兩語寒暄,就送客,今日沒見,聽說太子妃也去了,同樣吃了閉門羹。」

嫁為人婦的李遂安,一夜之間似乎喜好大變,她不再一身鮮紅似火,而是換作素淡的衣裙。

美人無論穿什麼,自然還是美的,不過她的性子似乎也伴隨著她身份的改變而沉澱下來。

沒有想象中的爭吵,這對性情同樣火爆的夫妻,成親之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居然相處得十分和諧,而且是和諧得近乎相敬如賓。

兩人私底下也同樣客客氣氣,賀秀一個月難得有一回歇在王妃房裡,但李遂安也不在意,他們兩人似乎早將熱情在婚前消耗殆盡,於是婚後就只剩下細水流長。

李遂安對這種日子沒什麼不滿意的,她依舊經常出入各種宴會,偶爾也會幫賀秀打聽一些訊息,夫妻之間相安無事,更似政治盟友。

賀秀皺起眉,沉吟不語。

李遂安道:「這次嫡皇子之死,的確傷透了皇后的心,她不見任何人,也在情理之中。不過回宮之後,我又順道回了一趟孃家,聽我爹說,靈州那邊出事了?」

說起這件事,賀秀就沒好氣:「三郎每到一地,不惹出些事來,就不肯罷休,這回好了,動到陸家頭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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