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恕不屑地笑了一下,他告訴自己沒必要跟這種小人物計較,於是痛快起身,跟林淼離開。
周家父子倆來到都督府時,範軒與陸慶已經在那裡了,同在的還有靈州刺史餘豐。
安王指著自己下首的一個空位,道:「周郎君真是難請,我讓薛潭親自上門,竟也請不到你,不得不用些手段,林淼沒有唐突失禮之處吧?」
他的態度,比起那天在宴席上,簡直天壤之別,甚至稱得上和顏悅色。
周恕將這種變化看作是安王的服軟。
他不由暗自冷笑,心說任你是天潢貴胄,最後還不是得向世家屈服?
「沒有,我是自己願意過來的,不知安王殿下召見我們,有何要事?」
賀融道:「自然還是上回說過的那件事,不知周郎君倒賣獲利的軍餉,打算何時還給朝廷?」
周恕一愣,隨即沉下臉色,他以為安王這次叫他過來,肯定會放下身段賠禮道歉,誰知道對方居然還不死心,非要周家出血。
他很快想到長安那邊傳來的訊息,天子的旨意已經在半路上,安王不會想趁旨意還沒來之前,狠狠再敲一筆吧?那麼只要自己咬死不承認,拖至聖旨到來,安王也就無可奈何了。
思及此,周恕鎮定自若道:「殿下,恕小人不知你在說什麼,我所出售的糧食,俱都有來源可查,前任刺史馮慈,的確也給過我一批糧食,讓我幫忙出售,可我當時並不知道那些糧食是從何處而來,正所謂不知者無罪,殿下就算要追究,也該追究馮慈和鄧判司他們,不該對我們這些小老百姓下手吧?」
周恕應答的時候,範軒與陸慶也都各懷心事。
先前他們被校場上的血腥場面嚇破膽,當即畫押交錢,後來回過神,未免也有些後悔,等周家打通京城的關係,竟還請出聖旨時,他們的後悔之情就更是上升到了頂點,覺得自己答應得太快,也覺得薑還是老的辣,周恕頂住壓力,果然迎來了事件的逆轉。
十二萬五千錢也不是立馬就能拿出來的,對商人來說,從他們身上拔毛,無異於殺他們父母,所以範軒和陸慶拖拖拉拉,也就交了價值四五萬錢的金銀,眼下風向一變,周恕強硬起來了,他們更不想把剩下的交齊,都等著聖旨一下,看安王吃癟。
賀融的目光在表情各異的眾人面上掃了一圈,最終落在周恕身上。
「周郎君的意思就是,不想交了?」
周恕道:「不如殿下將此事上奏,看看朝廷怎麼說吧。」
賀融點點頭:「我已上疏天子,說明事情來由,不過靈州是我的封地,想來我還是能做主一二的。」
他見周恕無動於衷,忍不住嘆了口氣。
「我做事,總喜歡先禮後兵,給別人留些餘地,但如果有的人吃硬不吃軟,不見棺材不掉淚,那我也就只好成全他了。你想必也知道,這段時間,我已殺了不少人,雙手沾滿鮮血,那你也該知道,既然已經開了殺戒,我就不在乎再多殺一兩個。」
「殿下,我已經說過,我們並沒有倒賣軍餉,那只是您給我們強安上的罪名。」
周恕根本不相信安王有膽子殺他,因為他背後是義興周氏,而安王只是一個不得寵的皇子,孰輕孰重,一目瞭然。
賀融很不喜歡說廢話,但他對周恕說的廢話已經夠多了,所以他閉上嘴,只叫了一個名字。
「林淼。」
一直在外待命的林淼大步流星入內,手中已經出鞘的劍鋒明晃晃的,映著外面照射進來的光線,令餘豐不由自主眯起眼睛,他覺得眼睛有些刺痛,便抬手揉了一下。
但下一刻,他的動作凝固在半空。
餘豐呆呆看著眼前的一幕,連嘴巴都忘記合上。
林淼的長劍刺入周恕的胸膛,直接穿胸而過,隨即又,他自己則很有先見之明地後退數步,沒有被周恕胸口噴湧出來的鮮血濺上,周恕維持著死亡前最後的驚懼表情,直直瞪著林淼。
餘豐覺得自己若是被那眼神瞪住,基本上下半生就會天天做噩夢了,但林淼竟然沒有絲毫不適,他還將長劍在周恕倒下的屍身上擦了擦,用對方的衣裳擦乾上面的血跡。
陪同父親一道過來的周致根本來不及阻止這一切的發生,他大吼一聲,撲到父親的屍身上嚎啕大哭,抬起頭,用充血的雙眼惡狠狠盯住安王,一字一頓道:「賀、融、你、敢、殺、我、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