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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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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秀自嘲一笑:「我倒是想,但時至今日,太子如何還會放過我?哪怕衝著李相還在朝堂上,他也不會放心的。」

賀融沉默了。

因為他知道賀秀說得對。

之前賀秀在甘州大捷中立功,明明風光無限,卻忽然鬧出個殺民冒俘,最後不得不讓張氏子弟背鍋,不管此事背後有沒有太子的手筆,賀秀肯定已經將這筆賬算在太子頭上。

之後嫡皇子夭折,朝野鬧得沸沸揚揚,矛頭直指太子,太子未必沒有懷疑過賀秀。

所以太子派李昀到靈州來,讓賀融給賀秀捏造罪名的時候,賀融就知道,這兩個人之間,已經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有句話,我不知當說不當說。」賀融終於開口。

賀秀道:「若你是勸我不要與太子相爭,那就不必說了,我也曾想過自請駐守邊城,是太子百般阻擾,讓我去不成,如今他就是想讓我去,我也不去了。」

「你和太子的事,我插不了手了。我想提醒你的是,」賀融看著他,「不要與李寬走得太近。」

賀秀面露訝異,旋即有些好笑:「他是我的岳父。」

賀融點點頭,神色坦蕩:「我知道。」

賀秀沉吟道:「三郎,我不知你與李相有何誤會,若你願意,我可以出面請李相與你私下相見,你們將誤會解開。」

賀融暗歎一聲,心知自己這一句毫無證據的提醒,並不能起到什麼作用,就道:「不必了,李相一直以來,於公於私都無可挑剔,但他畢竟是丞相,而二哥你是皇子,你們倆是翁婿,又都身份貴重,太子忌憚也是正常,若你能與李相明面上保持一些距離,興許太子也就不會那麼針對你了。」

賀秀失笑:「三郎,你何時變得這麼天真了?太子現在對我的態度,根本不會因為我跟誰走得近而改變。」

賀融點點頭:「是我失言了。」

兄弟二人的交談到此為止,賀秀畢竟是宴席主人,不能離席太久,兩人重回宴席,賀融又喝了兩杯,就起身告辭,賀湛還當他們吵架了,面露擔憂,欲言又止,還是賀融按住他,讓他散席再走。

剛回到安王府,賀融就收到了薛潭寄來的信件。

粗略掃了一眼,賀融微微皺眉,將信遞給張澤。

「家裡還好吧?」他順口問張澤。

「我本想勸大哥他們與我一道投效於您,誰知卻反被大哥教訓了一頓。」張澤苦笑搖頭,旋即盯住信上的內容,注意力全被吸引過去,無暇去說張家的事了。「突厥有異動?」

薛潭在信上彙報靈州近來的情況,說自從上次殺了一批貪汙憊懶者,林淼又將軍中的老弱病殘踢出去之後,練兵卓有成效,但畢竟時日尚短,很多人早已被突厥人歷年來的兇名嚇破了膽,若是再遇上,未必有必勝信心,又提到最近突厥與涼州均有兵馬調動的蛛絲馬跡,讓賀融他們儘量早點回來,以防不測。

蕭豫雖然起兵反叛,立國稱帝,但在中原,人們還是習慣性稱其為涼州,而不是涼國。

「殿下,咱們是不是早些回去?」張澤擔心道。

賀融點點頭:「明日我就入宮陛見,請求早日回靈州。」

回京這麼多天,被罵了一頓之後,嘉祐帝再也沒有召見過賀融,賀融也沒有請求面聖,並非因為在與皇帝賭氣,而是在等一個機會。

現在這個機會終於到了。

這一次,他帶上真定公主,摺子一遞,嘉祐帝果然很快就召見他們。

「朕不召見你,你是不是就索性耳根清淨了?」嘉祐帝見了他,先是一聲冷笑。

賀融拱手道:「臣只是怕陛下還在生氣,不敢貿然求見。」

嘉祐帝看他心平氣和的樣子就來氣:「朕看你這樣,不像是誠惶誠恐啊!」

自打賀融記事起,他就知道父親的性情有時候跟小孩子似的,高興來得快,生氣也去得快,這倒不是當了皇帝之後才有的毛病,這麼多年下來,他也已經學會如何跟對方相處了。

「臣又哭不出來,要不給您笑一個?」

「……」嘉祐帝真想踢他一腳,沒好氣道,「有話就說,朕沒空與你耗著!」

賀融道:「臣收到靈州那邊傳來的訊息,說是突厥人有些異動,所以臣想早日回去,親自坐鎮,也好安心。」

嘉祐帝半信半疑:「突厥剛剛統一未久,他們就迫不及待想要對中原動兵,膽子也太大了吧?」

賀融道:「正因我們都會這樣認為,不知不覺放鬆了警惕,突厥人也深知這一點,靈州練兵未成,尚無法稱得上固若金湯,恐怕隨時成為突厥人的目標,尤其還有一個狼子野心的蕭豫在旁邊煽風點火,更不能掉以輕心,無論這個訊息是否屬實,臣還是想親自回去看看。」

嘉祐帝看了他片刻,忽然嘆一口氣。

「你是不是覺得,朕一直對你不好?」

真定公主還在偏殿候著,沒有一道過來覲見,嘉祐帝揮退內侍,這裡只餘父子二人,大可開啟天窗說亮話。

人人都道他對賀融寡淡,實際上幾個兒子之中,他的確也是有所偏愛,有所輕忽,但也不至於偏心偏到天邊去,對這個兒子的作為一概視而不見。賀融殺周恕,整治商戶,秣兵歷馬,嘉祐帝都看在眼裡,他不是不肯定賀融做出來的成績,只是覺得……

「你太心急了。很多事情,你的目的,也許是好的,但一聲不吭就動手,像殺周恕,你完全可以把他關進大牢裡,不會出人命,也就不用與周家結下死仇。還有救真定公主一事,你也應該事先與朕說一聲,而不是悶聲不響就先斬後奏,把人給救回來,憑空給朝廷增添多少麻煩,這些你想過沒有?」

賀融皺眉道:「陛下,時不我與,臣只怕還做得太慢太少,如今內有世家,外有突厥,朝廷國庫空虛,一旦遇上天災,當即無賑可撥,若再內外交困,無異於雪上加霜,恐怕社稷危殆,因此當下治人治事,當用重典!」

嘉祐帝不以為然:「言過其實了。」

賀融抿了抿唇,不再在這個話題上打轉,轉而道:「陛下,靈州如今雖然從陸範週三家上拿了些錢財,可那些錢,不過是他們歷年來虧欠府庫的,眼看冬季將至,為將士添衣添被,都須錢財,臣想斗膽請求陛下撥些糧草軍餉。」

嘉祐帝皺眉:「你也知道現在國庫空虛,還好意思開這個口?」

賀融飛快接上:「若是無糧可撥,那就請陛下免了靈州十年的錢糧賦稅吧?」

嘉祐帝瞪他:「你訛上朕了是吧?十年?虧你說得出來,三年,再多沒有。」

賀融:「五年吧。」

嘉祐帝氣笑了:「你當集市買菜呢?三年,愛要不要。」

「那就三年。」賀融妥協。

三年也夠了,他在心裡估算。

嘉祐帝道:「朕算是看明白了,今日你來請罪是假,想要讓朕免了靈州賦稅才是真的,你可真會挑時候,趁著朕對你消了氣,好趁機多要一些。」

賀融:「陛下英明。」

嘉祐帝沒好氣:「滾,明天就走!回你的靈州去!」

賀融拱手行禮,竟也真就退了出去,毫無回頭的意思。

嘉祐帝被他氣得,差點就把茶杯擲出去。

卻見賀融忽然頓住腳步,復又轉過身來。

「父親,您鬢邊見白了,還請多保重龍體。」

冷不防這一句,風一樣捲入嘉祐帝心頭,吹得他微微一酸,剛剛硬起的心腸驀地又軟下來。

「你啊,哎!」父子四目相對,嘉祐帝百感交集,卻也不知說什麼好,半晌只能道,「朕知道,你一直是個好孩子,現在……先帝駕崩還沒幾年,朕不好貿然推翻他的決定,再過兩年吧,朕給你母親追封個昭儀之位。」

賀融什麼也沒說,只默默行了一禮,就退出去。

這一次,再未停留,也未回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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