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這樣……
原來賀融早就知道……難怪自己三番四次去找他,他都直接拒絕。
李遂安忽然想起,當初賀融離開長安之前,與她說過一句話。
你是你,李寬是李寬。
那時候她並不明白對方是何意,只道賀融一直以來對自己的父親抱有偏見,一度還感到委屈,為父親不平。
現在她終於明白了。
可是已經遲了。
遲了整整二十年。
兩行淚水奪眶而出,緩緩流下,李遂安的視線模糊一片。
「賀融的確有幾分能耐,與他那個無能的父親和大哥不一樣,如果他生母沒有當年那層關係,我會很樂意看見你們成婚,也很樂意有那麼一個能幹的女婿,我們翁婿聯手,只會比現在更順利。但很可惜,你們註定有緣無分。」李寬的語氣裡,還真有那麼一絲遺憾。
「我不需要那樣的緣分!」李遂安尖叫起來,反應激烈,「我也沒有你這樣一個賣國求榮,裡通外國的父親!」
她轉身就要跑出去,卻被早已守在門外的侍衛攔住。
李寬在她身後冷冷道:「你當真以為我跟你說這麼多,就是為了讓你出去通風報信?別以為我不知道,裴皇后能跑,少不了你的功勞。你應該慶幸你是我女兒,不然現在早就是個死人了。將她打暈,拖下去關起來!」
李遂安掙扎起來,甚至要伸手去搶侍衛手裡的刀,但她後頸隨即一痛,身體不由自主往地上栽倒,人也再無知覺。
……
此時的長安,已不復昔日天下繁華之都。
東、西兩市,往常這個時候,早該熱鬧非凡,叫賣聲不斷,但現在,長安城一片蕭瑟,只有不時傳來的短兵相接與哭喊聲,昭示著這座巨大的城市其實還有不少人。
突厥人進了長安之後猶如餓狼進了羊圈,四處衝入百姓人家去搜刮搶掠財物,看見一些稍有姿色的女人也不放過,這些伏念都知道,但他沒有加以制止。
突厥大軍跟著他,千里迢迢從突厥來到這裡,看似所向披靡,實際上也折損了不少人馬,若是沒讓他們搶個痛快,滿載而歸,哪怕他這個大汗是依靠鐵血上位的,也做不長久。
狼到了中原也不會變成羊,伏念沒想過去改變他們,在他看來,突厥人就是要有這一份血性,才能在戰場上克敵制勝,如果將他們馴化得軟綿綿,那跟中原人又有什麼區別?
一個突厥士兵正抱著一個裝滿金銀的甕匆匆路過,看見大汗帶著一行人穿過朱雀大街,忙停下來行禮,直到對方走遠,才喜滋滋地拿著財物快步離開。
伏唸對一路上的所見所聞不為所動,面不改色,他徑自穿過長街,走向高大的城樓。
「我聽說靈州和甘州還有不少兵馬,他們沒朝長安打過來嗎?」伏念問走在自己左邊的突厥大臣。
對方輕蔑笑道:「他們現在被蕭氏拖住了腳步,哪有空管我們?再說了,中原人不是擅長內訌嗎,他們肯定指望李寬先討伐我們,自己才好跟在後面撿便宜吧!」
其他突厥人聞言都笑起來,帶著心照不宣的輕視。
如果說打敗陳巍,讓突厥人充滿自信,那麼打入長安,就讓他們的自信心與驕傲膨脹到了極點。
試想突厥跟中原打了那麼久,有誰能真正打入中原,甚至將這座聞名已久的城池據為己有?
只有他們。
勝利的事實,由不得所有人不感到熱血沸騰,志得意滿。
但也不是沒有人提出質疑。
其中就有人對伏念道:「大汗,我們的戰線拉得太長了,眼下長安距離王庭已經甚遠,一旦對方從後方襲擊,截斷我們的後路,前方又有人迎面打來的話,我們可能會很難應付。」
沒等伏念說話,立馬有人反對道:「李寬忙著奪取他們皇帝的位置呢,留著兵馬對付他們自己人還來不及,怎麼可能來跟我們打仗?咱們突厥又怕過誰,真要打仗,中原這些軟腳雞哪裡夠我們打?大名鼎鼎的陳巍不也成了大汗刀下的鬼嗎?」
「但是咱們突厥的優勢在騎兵,又不是守城,要是大汗還想繼續南下,打下來的地方總得守著吧?誰會守城啊?我們可都是沒守過的!」
伏念抬起手,制止手下人的爭執,正想說點什麼,餘光一瞥,卻彷彿瞧見一抹兵器反光。
他眯起眼,忽然往前跑去!
隨著他的動作,一把刀忽然從旁邊巷子伸出來,持刀人一躍而起,撲向伏念原先站著的位置!
一擊落空,刺客反應極快,扭身對伏念緊追不捨。
與此同時,又有數十人分別從暗處躥出,持刀撲向跟隨伏念出來的一行人。
這是有預謀的暗殺!
朝前跑的伏念很快發現自己前方去路也被阻擋了,兩名刺客,連同剛才在後面追擊他的人,一共三個,圍攻他一人,刀刀致命,殺氣騰騰,非要置他於死地不可。
對方沒有蒙面,從打扮上看,應該是之前守城的禁軍,伏念打入長安前,就聽說他們被紀王就地解散,四處潰逃,原來是想化整為零搞暗殺嗎?
不自量力!
伏念冷笑一聲,抽出隨身佩刀,斬向自己前方的敵人。
他力氣極大,雙刀相接,錚的一聲,對方刀背上居然崩出一道口子。
而在伏念身後,賀秀覷見機會,用盡自己平生氣力與速度,刀身虎虎生風,掠作一道白光,殺向對方後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