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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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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陶暄大驚失色,想也不想就撲上去,扶住賀融,生怕他下一刻直接倒地。

誰知賀融卻站得很穩,他甚至沒看自己吐的那一口血,還有餘力去拿竹杖。

如果拋開他慘白如紙的臉色,陶暄真要以為吐血是自己的錯覺了。

「殿下保重,我這就去找大夫!」陶暄顫巍巍道,抖得異常厲害。

他們這群人,早已將性命前程都押在安王殿下身上,哪怕陶暄這樣八面玲瓏的人,嘴上不說,心裡也已認定安王才是最有可能帶領大家重新收拾河山,平定天下的那個人,要是安王忽然有個萬一……

陶暄想也不敢想。

甚至連天子駕崩的訊息傳來,都沒有讓他這麼害怕過。

賀融似乎察知他的心情,還有餘裕對他說:「我沒事。」

淡淡血腥氣伴隨著對方開口,若有似無蔓延開來,陶暄捧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事實證明並非陶暄反應太大,賀融這一口血,幾乎驚動了甘州上上下下,就連嬴子瑜和蕭重也跑過來,憂心忡忡瞅著正在給賀融把脈的大夫,那一雙灼灼目光幾乎將大夫的衣裳都燃燒起來。

「殿下身體如何,您倒是說句話啊!」

嬴子瑜最看不得對方這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恨不得揪著大夫的衣襟左右搖晃。

「鬱氣淤積,內火熾蘊,發出來也未嘗不是好事,不過以後殿下要注意安神休養,不要過於勞心勞力,否則哪怕吃了藥,也不會有什麼起色的。」大夫道。

陶暄不由問:「您這意思,是殿下的身體無礙?」

大夫不亢不卑:「現在無礙,不代表將來無礙。」

陶暄嘴角抽了一下,嬴子瑜覺得拳頭有點癢癢,好歹在殿下面前得忍住不發作。

待大夫出去寫方子開藥,賀融就對他們道:「不要緊,那口血出來,我反倒覺得胸悶好了許多。」

嬴子瑜瞪大眼睛:「您還胸悶?之前怎麼的不說?」

賀融扶額,頗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

他叫來侍女。

「你們去備好香案香燭,再備些祭品,我要遙祭陛下與二哥。」

蕭重與嬴子瑜面面相覷,後者忍不住問道:「殿下,我有一事不解。紀王殿下手裡好歹也有兩萬人馬,突厥人又不善攻城,他想守住長安並非難事,為何連打也不打,就把兩萬人馬就地解散,反倒孤身去行此伏念,這、這豈非……」

匹夫之勇四個字被他勉強吞下。

「嬴子瑜!」陶暄警告地看了他一眼,示意不要再在安王的傷口上撒鹽。

「無妨。」賀融擺擺手,「你常在邊關,對京城禁軍不甚瞭解,這其中有兩個原因,一是士氣,當時突厥人破陳巍大軍,長驅直入,已經把許多人嚇得魂飛魄散,沒了膽氣,連我二哥自己都不相信那兩萬人能守住長安。二是兵弱,陛下南下,隨駕天子,禁軍裡的精銳悉數被帶走,留下來的,就算不是老弱殘兵,也是不堪一擊的紈絝子弟,雖說號稱兩萬,但實際上真正能派上戰場,與敵人打仗的,必然不到半數。」

其實不難理解,禁軍拱衛天子與京城,聽上去聲勢浩大,但人數一多,難免良莠不齊,更不乏進去混日子的世家勳貴子弟,像張澤,若不是後來跟著賀融東奔西跑,現在他也是混日子的其中一員。

蕭重等人聽在耳中,不由嘆息。

立國不過數十年,國運本該欣欣向榮,卻被突厥人打成這樣,追根究底,上有平庸無為之君,內有軍紀鬆弛之禍,若先帝之後,換作安王登基,情況也許截然不同,但歷史沒有如果,山河破碎,卻是實實在在發生在眼前的。

在賀融出現以前,嬴子瑜和陶暄等人,雖然已經抱了必死的決心去守甘州,但內心未嘗沒有王朝氣數將近的感嘆,直到蕭重歸降,對蕭氏的戰役也進展順利,他們這才感覺心頭一口大石落地,若非天子駕崩,長安淪陷的訊息傳來,嬴子瑜他們幾乎已經忘記中原節節退敗的現實。

所以賀秀撇開兩萬人馬,孤身去刺殺伏念此舉,可以說他是逞匹夫之勇,也可以說他想以一己之力拯救長安,但無論如何,他失敗了,伏念沒有死,他必然會被賀秀的舉動激怒,進行更加瘋狂的報復。

賀融讓人拿來那幅《長安惡鬼圖》,在他們面前徐徐展開。

眾人看得面色沉重,如嬴子瑜,更是握緊雙拳,咬牙切齒道:「這幫該殺千刀的龜孫子,以後要是讓老子抓住他們,非得千刀萬剮,把他們的血肉都丟進河裡餵魚不可!」

蕭重想得更多一些,他道:「殿下,此時給您寄來這幅畫的人,實在其心可誅,也許是為了挑撥離間,淆亂人心,也為了逼迫您儘快出兵對付突厥人,而他則可以躲在背後撿便宜。」

陶暄也道:「不錯,殿下,當此之時,我們更不能亂了分寸,就連那封信到底是不是五殿下寄的,現在也還不得而知。」

信是賀湛寄的。賀融很清楚,他不至於連自己看著長大的弟弟的字跡都認不出來。

短短四個字的質問,讓賀融的心神受到衝擊,還不至於讓他亂了分寸。

但好巧不巧,緊接著是那幅畫卷,然後是嘉祐帝與賀秀的死訊。

這彷彿間接印證了賀湛的質問,也印證了賀融的不作為。

蕭重道:「殿下節哀,眼下千頭萬緒,還須殿下做主,來日收復長安,殿下就可以向先帝交代了。」

先帝……

那個曾經在竹山縣與他們共患難的父親,那個對自己說「朕知道,你一直是個好孩子」的父親,轉眼之間,就變成先帝了。

賀融覺得有點暈眩,他不由自主按住前額,問陶暄:「天子駕崩,朝廷那邊又作何打算,可有擁立新帝?」

陶暄:「還未聽說,不過先帝靈柩還停在襄州,恐怕他們一時半會都不會挪動了。」

賀融搖搖頭:「你不瞭解李寬,此人老謀深算,現在一定在謀劃擁立新帝了,所以肯定會加快行程南下,聽說太原、洛陽那邊分別都有義軍,他們要是聽說皇帝駕崩,說不定會乾脆自立為王,對上突厥人。李寬要儘快把自己摘出去,將北方的戰場留給我們,讓我們與突厥人廝殺個兩敗俱傷,他再出面收漁人之利。」

陶暄遲疑:「那我們還去打突厥人嗎?」

「致遠看呢?」賀融望向蕭重。

蕭重不假思索:「自然要去,那些所謂的義軍,若我所料不差,背後必然有門閥支援,用不著我們出手,他們自己就會因為搶地盤而先廝殺一陣了,我們的心腹大患,始終是突厥人,只要打敗突厥人,就能統一北方,至於李寬之輩,陰謀詭計縱能得逞一時,也難長久,想要得天下,終究得行外儒內法之王道!」

賀融蒼白的面容終於露出今天以來第一抹笑意,儘管有些淺淡,卻足以說明蕭重這番話說到他心坎裡去了。

「就照致遠所言,等林淼那邊捷報傳來,我們就動身南下。」

幾人應聲領命,陶暄又道:「殿下,若李寬那邊擁立新帝,要我們從命,我們該如何是好?」

賀融沉吟道:「現在是戰時,訊息未能及時傳達也是常事。」

意思就是知道了也裝不知道,該做什麼照樣做什麼。

陶暄聽明白了,心道您說李寬老奸巨猾,您也不遑多讓啊。

嬴子瑜撓撓頭:「不是說裴皇后已經離開襄州了嗎,要是能找到她,咱們也不至於如此被動。」

他一說,賀融也被提醒了。

也不知裴皇后現在到底怎麼樣了。

但現在局勢混亂,裴皇后離開的時候,肯定不可能帶多少人,更何況她還懷有身孕。一個女人在亂世中飄蕩,可能會有什麼樣的結局,賀融簡直不敢深想。

他想派人去救,都不知從何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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