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應不應該追?」
賀湛沉吟道:「他們即便撤退,路上指不定還要搶點什麼東西,不如明日就由我帶人出城去追,還能趁機多殺些突厥人,直到將他們趕出中原。」
想將突厥人趕盡殺絕是不可能的,一來就算沒了伏念,他們依舊人多勢眾,驍勇善戰,逼急了只會讓他們更加嗜殺,最後遭殃的還是手無寸鐵的百姓,二來現在還有李寬與義軍等勢力虎視眈眈,他們無法將實力全部押在對付突厥人上面。
賀融若有深意地看著他。
賀湛自打獨當一面之後,一直駐守嶺南,可以說,南方才是他更為熟悉的地盤,但現在他卻主動提出將突厥人趕出中原,也就意味著賀湛起碼要一路打到原先中原與突厥的邊界上,才算告捷。
五郎到底知道自己這麼說的意義嗎?賀融思忖道。
賀湛忽然抬眼,朝他粲然一笑。
「三哥,你永遠是我三哥。」他將腦袋靠在賀融肩膀上。
「重死了。」賀融皺眉,伸手去推,那腦袋卻像塊石頭一樣,巋然不動。
「就今晚,讓我靠一靠吧。」賀湛低聲道。
天下大變,賀湛心中又何嘗不是掀起驚濤駭浪?前面是一條濃霧瀰漫的路,走錯一步都有可能墜下深淵,無人可以借鑑,雖有譚今與周翊在身邊,他們也不敢指點賀湛,他只能憑著自己的判斷去摸索。
好在此時,終於有個人在身邊,不必孤單。
……
翌日天矇矇亮,眾人剛聚到一起,還未來得及議事,前方就有急報傳來。
不是突厥人的訊息,亦非李寬那邊有了變故,而是來自靈州。
靈州以裴皇后的名義釋出檄文,昭告天下,稱李寬謀害先帝,勾結突厥人,逼迫皇后與皇子,僥倖自己趁早識破其圖謀,千里逃亡,得保性命,如今將李寬野心告知九州百姓,以免為其所惑,並號召天下人群起而伐之,以正視聽。
時局動盪,這檄文從靈州發出,現在到達鄧州,恐怕還要再過幾日,才能被李寬看見,等傳至嶺南,那就更久了。
但不要緊,檄文的出現,意義重大,令在場眾人俱都精神大振。
譚今笑道:「此事實乃大喜,原來皇后早已逢凶化吉,還到了靈州,有這一道檄文在,李寬想要假借先帝之名,擁立李氏之子的立場就蕩然無存了。」
賀湛卻不樂觀:「只怕以李寬的狡詐,定會說裴皇后早已伏誅,那檄文是假的。」
賀融道:「真假與否並不要緊,實則虛之,虛則實之,只要有因由,別人就會懷疑,李寬汙衊皇后,可以信口開河,皇后當然也可以將他的假仁假義公諸於眾。」
譚今手裡還拿著檄文,聞言就道:「殿下,這檄文還有後半段。」
「念。」
譚今注目檄文,娓娓道:「先帝曾留遺命,諸皇子中,以三子賀融年長聰慧,友慈溫慧,可承繼大統,奈何李賊矇蔽朝野聖聽,謀害忠臣賢良,以致社稷危殆,宗廟難存,其心可誅,日月昭昭……」
他沒有再念下去,後面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內容了。
廳中一時無聲,眾人都還沉浸在這個意外的訊息中。
在場諸人,蕭重固然堅定站在賀融這邊,譚今也暗暗覺得賀融很有可能才是將來最有可能定鼎天下之人,但誰也沒想到裴皇后會以檄文的形式佈告天下,傳得人人皆知。
這固然是在為賀融正名,但也有可能引起反效果,那就是讓那些有意稱帝的人,個個都衝著賀融而來,想要殺他而後快。
賀融蹙眉思索,不置可否。
卻是賀湛最先反應過來,朝賀融跪下,拱手鄭重道:「人心所向,正統所在,還請三哥早日登基即位,以安社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