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北斗》小說信息

第 24 章(第1頁,共2頁)

字體:

別人不知道凌大少爺是誰,但是此人一說玉樹臨風,四周目光登時匯聚過來。

凌樞和說話之人,霎時成了焦點所在。

大家自然先循聲看說話者的容貌,不出意料,容貌平平,不免有些期待之後的失望。

但等他們再看凌樞時,不由眼前一亮。

其實凌樞和嶽定唐剛剛進門,已經有不少名媛小姐暗暗注意到他,但凌樞轉眼就從焦點躲到角落去,會場人多熱鬧,女孩子遍尋不至,本著矜持不好到處張望,沒想到驀然回首,對方卻在燈火闌珊處。

比起嶽定唐的沉穩幹練,許多女孩子更喜歡凌樞的漂亮瀟灑。

她們在看見凌樞的第一眼,就會赫然發現,漂亮是個形容詞,不僅僅只能用在女性身上。

有一種漂亮,叫令人如沐春風,見之難忘。

凌樞的女人緣向來很好,就連去舞場跳舞,都能有舞女倒貼小費,就連凌遙和嶽春曉兩個不對付的人,都能為了他暫時放下成見,雖然場合不同,但萬變不離其宗。

此刻也不例外。

林鼎康對這種無心栽柳的效果有點意外。

他知道凌樞生得好,讀書時對方便是女學生茶餘飯後繞不開的焦點,而今沒有長殘,反倒經過歲月沉澱,身形比記憶中還要高大不少。

「好久不見,凌樞,你還好嗎?」他主動伸出手。

「挺好。」凌樞騰出拿蛋糕的手,跟他握了握。

「前些年聽說你去法國留學了,之後一直不聞音訊,我還以為你留在那邊定居了。」林鼎康從侍應生那裡拿過兩杯酒,遞給對方一杯。「什麼時候回來的?也不約老同學出來喝兩杯。」

凌樞舉杯示意:「擇日不如撞日,現在咱們不就喝上了?」

對方一愣,哈哈笑道:「你還是這樣幽默!像你這樣的人才,現在一定混得很不錯吧,是在領事館高就,還是進了政府了?」

凌樞聳肩:「在江灣區當個小警察而已。」

林鼎康不信:「怎麼可能,像你這樣的,怎麼說也得是個副署長了吧?」

凌樞笑道:「我爸去世了啊。」

林鼎康這才想起來,自從凌樞父親去世之後,凌家一落千丈,江河日下,早已從上流社會消失,只是他剛才乍見凌樞,對方瀟灑依舊,不免生出一時錯覺,以為凌家還是那個凌家,凌樞還是那個凌樞。

不過能受邀出席這種場合的,七彎八拐肯定有點關係,今日落魄,未必明日就落魄,林鼎康工作數載,見多了政界人物浮浮沉沉,深明此理,絕不至於因此就看低凌樞,更何況以對方的一表人才,若是今晚被什麼名門千金看中,不就立馬飛上枝頭了嗎?

要知道當年,某位委員長也是因為與宋家聯姻,才能更上一層樓的。

他正想說兩句寬慰的話,把些許尷尬圓過去,冷不防旁邊卻多了一個聲音。

「鼎康,在這兒幹嘛呢?這是誰家公子,介紹介紹?」

來者語氣輕佻,但當林鼎康心有不快地轉過頭,看見對方何許人也,就知道此人自然有輕佻的本錢。

沈十七,真名當然不叫十七,而是因為他在沈家排行十七。

這個家族人口龐大,人才輩出,有做學問的,也有從商的,沈十七的親叔父,就是在南京政府任職,官位還不小,據說屬於英美系,也就是親近蔣夫人的那一撥,近來也是御前紅人了。

沈十七自己也在從商,做的是進出口貿易這一塊,沈家家大業大,在資本積累達到一定程度之後,甭管沈十七有沒有過人的生意頭腦,只要他沒有蠢到天怒人怨,資質在一般人的水平,就不會虧損到哪裡去。

在他周圍的人,自然也眾星捧月一般,對這位十七公子諸多讚美,導致沈十七日益膨脹,飄飄然起來。今晚宴會,名流雲集,能入他眼的也不過十之一二。

林鼎康的工作還是走他叔父的關係得來的,沈十七就更沒把他放在眼裡了,說話隨意,如指使家中傭僕。

林鼎康揚起笑容:「沈公子怎麼過來了,我這正好遇到了老同學,敘敘舊呢!」

沈十七抬起下巴點點凌樞。

「該不會也是在哪個領事館做翻譯吧?」

這話不是在指桑罵槐嗎,林鼎康心裡不爽,面上卻沒表現出來,依舊熱絡地為兩人介紹。

「我中學同學,姓凌,單名一個樞。這位是沈十七,大名鼎鼎的沈家公子!」

他特意將大名鼎鼎四個字加重語氣,就是怕凌樞不小心得罪了貴人。

「沈公子您好。」

凌樞果然夠上道,當即就主動伸出手去。

但,沈十七慢吞吞打量他一眼,卻沒動。

林鼎康當下就咯噔一下,心說姓沈的這是來找麻煩的?

果不其然,沈十七沒搭理凌樞,卻望向林鼎康。

「你這同學,是靠臉吃飯的?」

林鼎康打了個哈哈:「沈公子真是幽默,凌樞現在在警察局當差呢!」

「哦?」

沈十七挑眉,拖長了語調:「長得跟個小白臉似的,不去當電影明星,跑去當什麼警察?來,我給你介紹——」

他拉過自己身邊的美人,「這你們肯定都認識,電影明星何幼安,最近名聲響亮,估計整個上海灘都聽過,她很欣賞你,讓她給你介紹一份工作,保管你一炮而紅,不用再去當什麼警察了,那一個月能掙多少啊!」

林鼎康早就認出他的女伴是何幼安。

不單是他,與會客人,沒有幾個不認識的。

有喜歡她的名媛和年輕公子哥過去找她簽名,何幼安來者不拒,簽了許多,不擺大明星的架子,話也很少,跟在沈十七身邊亦步亦趨。

美則美矣,終究是玩物。

這年頭戲子依舊是不入流的行業,何幼安名氣雖然大,在這種場合,卻只能因為美貌和名氣受到矚目,沈十七帶著她,更像帶著一個珍貴的花瓶四處炫耀。

何幼安聽見沈十七的話,就笑了笑,輕聲細語道:「別開玩笑啦。」

沈十七攬上她的細腰,得意道:「你不是說他生得好看嗎?有這樣的皮囊,不去造福大眾,豈不可惜?」

林鼎康聽出他的敵意,忙打圓場:「凌樞當警察,巡視治安,穩定秩序,把那些小偷壞人都抓了,咱們才能放心出門,這也是造福大眾的!」

又對沈十七道:「凌樞也是留過洋的讀書人,從前他上學時,成績可是頂呱呱的!」

這年頭能出洋留學的,除了公派留學生,便得是有些家底的,林鼎康這話是在提醒沈十七,凡事留些餘地。

豈料沈十七卻全不買賬。

「留洋?哼,這年頭,跟親戚借點錢,也能出國勤工儉學了,不知道的還當是學了什麼東西,可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還不照樣得打洞?凌先生一表人才,我看當警察實在是暴殄天物,你若是不肯當電影明星,我倒是有個朋友推薦給你,他最喜歡像你這樣年輕漂亮,又有幹勁的年輕人,你若肯去他手下幹幾年,保管比你當十年警察還要多,你意下如何?」

他一雙目光灼灼盯住凌樞,非要看見對方露出難堪的臉色才滿意。

可凌樞偏偏神色如常,還慢條斯理把手中香檳喝光,這才開口。

「多謝沈先生的好意,這工作聽上去不錯,不過可惜了。」

沈十七不快:「可惜什麼?」

凌樞:「可惜我現在身上還背了一樁命案,案子裡有三條人命,那三條冤魂正日夜不停地在我身邊縈繞叫喚,我豈能——」

他朝沈十七幽幽一笑,陰森瘮人,竟還抬步向對方走去。

沈十七下意識後退兩步。

「我豈能再去禍害別人,多背幾條人命呢?」

「姓凌的警察……你就是杜蘊寧那個青梅竹馬?!」

不知哪家的千金小姐嬌呼一聲,喝破凌樞的身份。

人人變色,退避三舍,唯恐慢了就會被凌樞捅上一刀。

他的四周霎時潮水般散出一大塊空地。

「這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帶著洋腔的中國話飄入耳中,許多人都知道,這是宴會的主人來了,都紛紛讓出道來。

大多數人看的是彭斯。

凌樞看的,卻是彭斯身邊的嶽定唐。

兩人四目相對,眼神無聲交鋒。

凌樞:看戲看了那麼久,好玩麼?

嶽定唐:還成,本來以為能看見你手足無措的樣子,精彩度略遜一籌。

凌樞終於知道自己上學的時候為什麼特別討厭嶽定唐了。

不是因為這傢伙跟自己搶女人,也不是因為他跟自己從成績到家世處處攀比,而是因為他三不五時露出這種表情,似笑非笑,似嘲非嘲,讓人一見就想往他腦門上扣個大酒瓶子,先把那張臉砸個稀巴爛再說。

年紀越大,這欠揍的模樣越發惹眼了。

沈十七回過神,立馬沉下臉色,對凌樞膽敢恐嚇他,生出幾分惱火。

他家庭背景擺在那裡,對英美領事也不怯場,當即就質問了。

「彭斯先生,您的宴會高貴優雅,都是上等人出沒的地方,什麼時候連殺人犯都能放進來了?聽說他還是個警察?我記得今晚市局黃局長也來了是吧,黃局長,您別躲人群后邊啊,過來給我們說道說道!」

黃局長一臉尷尬,絕沒想過自己會在這種情形下被迫露臉。

「這,沈公子您可難住我了,杜蘊寧的案子發生在租界,可不歸我管,再說我手底下那麼多人,怎麼會認識一個區裡的小警察?」

窗外寒意凜冽,屋內暖氣融融,暖得黃局長都差點掏出帕子擦拭額頭沁出的細汗了。

沈十七笑道:「這麼說,黃局長是想推卸責任了?」

黃局長不想為了一個小人物得罪沈十七,自然連聲說不是,又看向凌樞。

「你過來!」

凌樞吃飽喝足,放下酒杯,舉步走過去,敬了個禮。

「局長好,江灣區警察局凌樞向您報到!」

黃局長沉著臉色,將自己當眾丟了面子的一應不快都自然而然遷怒於他。

「你怎麼混進來的!」

凌樞:「報告局長,有人帶我來的。來之前,他給我說,您也會到場,我就說,我現在身上揹著嫌疑,得好好在巡捕房待著,更不能給您添麻煩了。但那人說,今晚這裡沒有人能駁他的面子,局長您見了他也得客氣三分,我就信了。誰知道這人也是信口開河,沈公子這不就完全不看他面子麼?」

嶽定唐:……

他剛看了一分鐘的戲,凌樞就能給他挖個一米深的坑。

黃局長:「誰?誰這麼說!讓他出來!」

「是我帶他來的。」

嶽定唐終於站出來。

他衝黃局長微微一笑:「鄙人姓岳,家兄嶽定秦,早年在上海任職,您應該也認識的。」

嶽定秦這個名字,何止黃局長認識,在場大部分人,應該都認識。

黃局長一下子變了臉色,從憤怒到震驚,尷尬到惶恐,也就幾秒鐘的事情。

「原來是岳家二少爺!」

嶽定唐笑了笑:「我二哥北上了。」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