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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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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節剛過,paramounthall開張的訊息就已經傳遍上海灘大街小巷。

上海是個藏龍臥虎的地方,能在這裡站穩腳跟的人都不一般。

政府裡當差的,道上混的,有時候路上遇到個人,形容普通,泯然於眾,說不定他叔叔老婆二姑子的鄰居,就有什麼了不得的來頭,但能在上海開舞廳,自然更不平凡,否則今天小混混來收個保護費,明天又有些警察來找茬,生意就做不下去了。

開舞廳的不一般,能開像paramounthall這樣的超級大樂場,更是難上加難,尤其開張當天,吳市長親自到場致辭,青幫大佬也親自過來捧場,有眼色的人一看便知,這老闆將黑白兩道都打點好了,是絕對不能來找麻煩的,否則定會撞到鐵板,頭破血流。

paramounthall這個名字終究太洋氣了,沒多少普通百姓能記得,取而代之的是「百樂門」朗朗上口,連那些留洋歸來的千金小姐們,也懶得再去嚼它原來的讀音,與眾人一樣喊起了百樂門。

嶽定唐去南京出差開會了,為期三天。

這三天裡,凌樞簡直如同放出囚籠的老鳥,今天約程思去吃個飯跳個舞,明天不請自來,跑岳家蹭頓飯——即便嶽定唐不在,但岳家人也不可能不放他進門,有他在的岳家總是不寂寞,凌樞半點不見外,也沒有食不語那些習慣,一邊吃還一邊和老管家絮叨最近的市井奇聞,老管家很喜歡凌樞,岳家伙食沒因為岳家主人們不在,就有所下降,老鴨湯還是那碗老鴨湯,蔥油拌麵也還是那碗蔥油拌麵。

但沒了嶽定唐在旁邊沒完沒了地試探,話裡藏話,笑裡藏刀,凌樞整個人都輕鬆下來,日子過得那叫一個輕鬆愜意,睡覺都能哼段小曲兒。

甄小姐的生日宴就設在新開張不久的百樂門。

那天傍晚凌樞抵達時,門口早已車水馬龍,熙熙攘攘。

小汽車從大門口一直排到後面看不見,門童負責迎賓開門,彎腰彎得後背都快直不起來了,手也已經麻木了,可見賓客如雲,絡繹不絕。

甄家的人脈,也由此得以窺見一斑。

比起旁人大張旗鼓地出場,凌樞顯得低調毫不張揚。

他既沒坐車,也沒買禮物,兩手空空,低調到近乎寒酸。

幸好那張臉還能看,甄家的人驗過請柬甄家之後,便讓他進去了。

此處自從建成後,凌樞還未光臨,平日經過,只知外表富麗堂皇,光鮮亮麗,裡頭肯定也不會差到哪去,如今進來一看,方知別有洞天。

五彩斑斕的玻璃燈泡裝飾下,偌大舞池熠熠生輝,這裡是全上海唯一裝有彈簧地板的舞場,許多人以能進來跳一支舞為豪,就連小費也跟別處不是一個檔次的。

中央大物池周圍又錯落分佈各種中小舞池,平時都是被分別包場的,但今天,整個百樂門只為了一個人服務。

那就是甄叢雲。

西裝革履,衣香鬢影,甄家能請來的人,身份地位自然不會差到哪裡去,不可能發生什麼窮小子魚目混珠偷摸進來的情況,更不可能出現通緝犯突然在這裡被認出來的烏龍。

凌樞饒有興趣地想,估計全場所有人裡,最寒酸的應該就是自己了。

他拿了杯香檳,躲在角落裡,逍遙自在,又如觀察眾生的隱者,有著旁人無法理解的自得其樂。

如果嶽定唐在此,就能看出凌樞這是想躲懶了。

主角甄小姐還未露面,客人依舊陸續入場。

「嘿!凌樞?!」

肩膀被猛地拍了一下。

凌樞回過頭,居然瞧見上回在領事館宴會上偶遇的老同學林鼎康。

「你怎麼會在這裡?」林鼎康臉上有些不可思議,隨即又發覺自己問得不妥當,趕忙笑道,「可以啊凌樞,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了!」

林鼎康是領事館翻譯,雖然想單獨拿到請帖不太夠格,但跟著美國人一道進來,還是沒什麼問題的。

既然上次凌樞能跟著嶽定唐參加領事館的宴會,這次有岳家的面子在,參加甄小姐生日宴,自然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他理所當然認為凌樞肯定是跟著嶽定唐來的。

「定唐呢,怎麼沒瞧見人?」林鼎康四處張望。

凌樞:「他去南京開會了,我一個人來的。」

林鼎康半是歆羨半是玩笑:「他待你真不錯,以後要是飯碗砸了,我也來投靠你們,你可千萬得幫我說兩句好話啊!」

請柬是甄小姐親自給的,凌樞見他誤會,也不解釋,只是笑笑,與她閒聊起來。

「你沒帶女伴過來?」

「沒有,你也是?無妨,今夜百樂門的舞女也都被甄家包下來了,待會兒會陪賓客跳舞的,不收小費,你看上哪個,過去搭訕便是,只要人家樂意,就算不付出街鍾都沒什麼問題,哈哈!」

「那是誰?」

凌樞忽然指著門口進來的一行人道。

林鼎康:「那是甄家的老四,甄愛農,就是甄叢雲的四叔。」

凌樞:「我是說他旁邊那兩個。」

林鼎康哦了一聲:「是日本領事館的人,一個是參贊佐田三木,另一個不認識,看樣子應該是佐田的秘書。」

凌樞:「甄家果然能耐大,領事館的人來捧場,青幫大佬也來了,就算待會兒南京那邊派人過來,給甄小姐慶生,我也不稀奇了。」

林鼎康笑道:「可不是麼,這些人抬抬手,就夠我們吃一年的了。老實說,我也沒想到甄小姐生辰,弄得排面這麼大,那些可不是等閒就願意來的,聽說甄小姐尚未婚配,也無男友,要是今晚能讓她一見鍾情,說不定能當上甄家的乘龍快婿,那可真就是鯉魚躍龍門了!」

他侃侃半天,才發現凌樞根本心不在焉,一半注意力都不在自己這裡,不由循著對方視線望過去。

穿著酒紅色旗袍的美貌女人,正挽著中年男人的臂彎,兩人喁喁私語,腦袋幾乎挨在一起,狀若親密。

女人的容貌委實出眾,已然超過這裡的大多數同性,以至於不少目光落在她身上,都會停留三秒以上。

「咦,那不是何幼安嗎,她也來了?她旁邊的男人居然不是沈十七,那是誰?」

林鼎康從沒見過那位成先生,認不出來是正常的,凌樞沒說話。

他的目光越過何幼安跟成先生兩人,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又落在不遠處的角落。

在那裡,也站了個人。

跟幾分鐘前的凌樞一樣,形單影隻,不與旁人交流接洽。

沒有人主動近前和他攀談,就像隔著一道無形屏障,把他和周圍的人都隔開來。

凌樞他們這個位置,正好就在樓梯口往上幾步,有些居高臨下的意味,又不顯眼,正適合觀察認人。

他看見那個人,也正盯著何幼安所在的方向,面無表情,不似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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