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凌樞就乘坐最早的火車前往杭州。
從上海到杭州的鐵路,是前清末年修築的,至今仍在使用,單程一趟五小時左右。
凌樞到杭州時將近中午,他沒忙著去吃午飯,而是先去了一間書店。
那間書店就坐落在西湖邊上,兩旁俱是前清官員的宅邸院落。
時過境遷,前清亡了之後,國內局勢風起雲湧,富貴的人不可能永遠富貴,宅子也就幾經易主,其中一間還被改成書店,正是凌樞要過來找的明德書店。
大中午的,人不多,凌樞拎了個小板凳在書架前坐下,隨手抽出一本書,就開始看。
這年頭能買得起書的人不多,像他這樣在書店裡消磨時光蹭書看的年輕人數不勝數,店主顯然也習慣了,自然不會來趕客,如果凌樞臨走前能買一兩本書,便算是厚道了。
「等等。」
嶽定唐抬手打斷他。
「那書店就是陳友華出沒過的書店?」
凌樞:「不錯,我想在那裡等等看,能不能等到陳友華。」
何幼安交給江河的兩份暗殺名單裡,一個是裁縫肖俊,一個是報社職員陳友華。
前者已經死了,後者卻逃脫追殺,離奇失蹤。
一個剛剛逃出生天的人,第一反應肯定是往遠處跑,越遠越好,但陳友華卻在杭州一間書店出現蹤跡,這本身就不同尋常,更何況是前後腳與何幼安同時出現。
巧合過度,就不是巧合。
順藤摸瓜,如果找到陳友華,說不定也就能牽出何幼安,尋出何幼安的古怪之處。
但嶽定唐關注的重點並非這個,而是——
「你是怎麼知道那個書店的?」
凌樞眨著無辜的眼睛。
「我讓程思查的。」
嶽定唐:「程思一個江灣區的小警察,能管到杭州警察局去?」
凌樞:「記錯了,我讓我姐夫查的。」
嶽定唐抱胸看他繼續瞎扯。
陳友華失蹤之後,他就已經是個死人,不可能再用陳友華這個身份去行走,所以憑藉白道的力量肯定是行不通的。
「江河給你找的。」
凌樞打了個哈哈:「好像還真是他,我找了不少人幫忙,自己都不記得是誰了!」
嶽定唐:「你是不是嫌自己的命太長,想努力讓它活得短一點?」
凌樞:「老嶽,這事你不能怨我,是江河派人主動送來明德書店的訊息,他知道我在查何幼安的事情。就我看來,他也很想知道,何幼安到底在這些事情裡,扮演什麼樣的角色。所以江河不光是在幫我,也是在幫自己。」
嶽定唐:「鹿同蒼想要殺他,就會留意他身邊往來的所有人,你救他一命,現在已經進入鹿同蒼的眼線了,再跟他廝混一起,只會讓鹿同蒼連你一塊解決。」
凌樞賠笑:「你放心,我不會再主動找他了,我只與你廝混,這樣可以了吧?」
老管家端著果盤過來,正好覷見嶽定唐身上緊繃的氣勢,不免溫聲插口一句。
「有話慢慢說,別嚇著小孩子。」
嶽定唐:……
周叔怕是忘了,這人跟他是同窗同學?
凌樞雙手接過果盤。
「謝謝周叔!」
老管家:「你有些著涼,不可貪多,睡前我再給你拿一盅藥茶過來,務必喝完再睡。」
凌樞乖巧應是。
嶽定唐滿心無力,暗自長嘆口氣。
若是周叔看見此人開槍殺人時的果決狠辣,不知會作何感想。
客串的老管家很快退場,嶽定唐也沒了盤問的心情。
「你繼續說吧。」
凌樞哦了一聲:「我剛才說到哪兒了?」
嶽定唐:「……你在那間書店等陳友華。」
凌樞一拍大腿。
「對!那間書店叫明德書店,裝潢還挺不錯,古香古色,我在那看了半天書,心說該吃店主白眼了,便隨手拿了一本略微便宜些的付了賬,店主高興得不行,還送了我一壺茶喝。對了,那本書能報銷走公賬的吧?行行,我知道了,我自個兒墊了,你別這樣看我!」
「我本來已經想好了,若是今天等不到,明天再在附近盯梢,反正總是能等到陳友華的,沒想到運氣這樣好,下午三點左右,陳友華就出現了。」
「江河當初接了任務,自然要有畫像,他將畫像也給了我,但我看見的陳友華,跟畫像差別已經相當大,只有身材描述和一雙眼睛生得像,當時我並不能馬上肯定就是他。」
「此人在書店轉了一圈之後,就直奔後門出去,我從前門繞了一圈,跟在他後面,看著他去了西湖,在湖邊坐了半天,又去了樓外樓吃飯。」
聽至此處,嶽定唐方才發問。
「僅僅是吃飯?」
凌樞:「僅僅是吃飯。」
嶽定唐:「下午三點不是飯點。」
凌樞:「但他真點了一桌菜。」
嶽定唐:「吃完了?」
凌樞:「沒吃完,吃一半,中途走了。」
嶽定唐:「防止跟蹤,掩人耳目。」
凌樞點頭:「也為了消除旁人的懷疑,若不是我認定他就是陳友華,那時候肯定已經放棄了,絕不會再跟下去。結果我一路跟到觀音塘,就前言目睹一樁驚天秘聞,你猜我看見什麼?」
嶽定唐:「別賣關子。」
凌樞:「我看見有人要殺他。」
嶽定唐:「江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