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老爺面無表情,隱忍未發。
五老爺什麼都沒說,可不知什麼時候,人已經站在離門口最近的地方,懷裡抱著自己的箱子,凌樞猜想,對方可能是防止嶽定唐冷不丁拔腿就跑。
三老爺依舊是全神貫注在鑿自己的小木板,他也是唯一一個沒有把注意力放在佛塔上的關家人。
至於伊萬諾夫和影佐,兩人倒是沒有流露出貪婪,只是像個看見稀罕寶物的尋常人,影佐還向嶽定唐徵詢能否上前仔細欣賞佛塔,在徵得後者同意之後,很有分寸地距離三步之遙,拿出放大鏡探頭端詳,一邊嘖嘖驚歎出聲。
「我雖未能親眼見上老爺子一面,但老爺子對我孃的愛護,我感同身受,不過如今岳家還過得去,這些東西過於珍貴,我一路長途跋涉運回去也不方便,不如留下來給各位表舅,我拿走幾顆寶石當作念想,便罷了。」
嶽定唐終於開口,竟是要直接將這份財物完全放棄。
大老爺面上一喜,正要說話,卻還有兩人搶在他前面。
「不可!」
「定唐不可!」
阻止的是老袁,和二老爺。
老袁看了二老爺一眼,再轉回嶽定唐身上。
「嶽少爺,你不願貪圖財物,這份心性很可貴,但這是老太爺留下的遺囑,凡人須得遵守,等你將東西帶回去,再如何處置,那是你們岳家的事情,但現在老太爺既然將東西給出去,就斷沒有再收回來的道理,還請嶽少爺慎言。」
嶽定唐皺眉:「這麼說,這口箱子,我是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了?匹夫無罪,懷璧其罪,若有人心生覬覦,想奪走寶物,暗算於我,那如何是好?」
老袁道:「外頭人多眼雜,東西的確不大安全,您離開奉天之前,可以先在關家暫住,我會調派些人保護您,務必保證東西萬無一失,您也安然無恙。」
二老爺也道:「是啊,定唐,既然爹這麼說了,你就聽話吧,東西是你的,我們誰也不會動,你就安心在家裡先住下,之前你們住的那屋沒燒炕,今日公中有錢了,我這就讓人去置辦,給你們挪個屋,裡頭什麼都有。」
二老爺竟如此通情達理,簡直重新整理嶽定唐之前對他小氣的認知。
但有人明理,就有人為財昏聵。
「不成!公中的錢是大家的,我什麼時候同意拿去置辦客房了?!」大老爺當先嚷嚷,「他分了那麼多,讓他自個兒想法子安置唄,他娘都不是關家人了,為何還用關家的錢!」
二老爺沉下臉色:「大哥,定唐雖姓岳,卻是我們血脈相連的外甥,你這樣說,置老爺子於何地,置一場親戚關係於何地?他也不是上門乞討的,是來給老爺子奔喪的,難不成你還想把他趕出門嗎?!」
大老爺梗著脖子:「我是老大,我分的東西和你們一樣多,爹連祖宅都不留給我,我還沒說話,公中的錢,沒我首肯,反正一角都不準動!」
嶽定唐淡淡道:「二表舅,無妨,我自己出錢,勞煩您幫忙置辦,明日我上山給老爺子磕個頭,然後就走,不會叨擾各位舅舅的。」
二老爺:「你這,這,哎!」
他哎了半天也沒說出個章程,嶽定唐看了凌樞一眼,後者會意,從兜裡摸出幾塊大洋,笑嘻嘻塞給二老爺。
「二表舅,那可就勞煩您了,旁的不說,棉被先來兩床,炕也得燒起來,昨晚可差點沒冷死我們了!得虧您請的那頓驢肉鍋子扛餓,不然我肯定沒能撐過昨夜!」
他不提驢肉鍋子還好,一提起來,二老爺的臉色就青一陣白一陣。
凌樞可不管二老爺和其他人怎麼想,他直接在眾人灼灼目光中合上箱子,再抱起來。
「老嶽,走嘍!」
臨到門口,凌樞趔趄一下,整個人往前摔去,眼看就要摔個狗啃泥,他懷裡的箱子要是摔出來,肯定也會四分五裂,連帶裡面精貴的佛塔,同樣頃刻損壞。
所有人援手不及,只能眼睜睜瞅著這一幕的發生。
二老爺的心都提到嗓子口,愛寶如命的他一想到巧奪天工的佛塔摔成四五瓣就心疼得不行,禁不住哎呀出聲。
預料之中的場景沒有發生,凌樞就勢旋身,猛虎落地,下盤穩如泰山,表情半點不慌,手裡箱子僅僅是晃了下,裡頭髮出寶石相撞的動靜。
關家眾人:……
「剛才是誰絆了我一腳?」凌樞環視周遭,自然沒有人承認。
嶽定唐看了五老爺關詩之一眼,後者避開嶽定唐的視線,轉而望向別處。
除開這個小插曲,凌樞他們一路回到房間都很順利,再沒人攔著,何管事那頭也很快送來訊息,新的客房已經打掃好了,寢具正在置辦,炕也燒起來了,最遲今天傍晚就可以入住,他還讓人送來吃食,說是兩位少爺今天早起,什麼東西都沒進,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午飯想去花廳吃也行,想單獨送到房裡來也行。
兩碗熱騰騰的酸湯麵片,一盤豬皮凍,一盤酸辣土豆絲,比照關家這兩天的招待,這頓可算是中上水準的豐盛了。
何管事還特地說了,這是二老爺請兩位少爺吃的,不走公中。
言下之意,大老爺那關過不去,二老爺只好自掏腰包。
何管事來去匆匆,很快就沒了影子。
嶽定唐飢腸轆轆,正要起筷,手卻被凌樞攔住。
「小心有毒。」
嶽定唐:……
他無語看著凌樞不知道從哪弄來一根銀針,在那左刺刺,右戳戳。
「你這銀針消毒沒有,哪來的?」
凌樞:「昨晚二老爺不是請吃鍋子嗎,我中間上了一趟茅房,順便溜出去買的,出來前用火仔細烤過了。」
嶽定唐:「銀針最多隻能試出砒|霜,這世上毒藥多的是銀針試不出的,比如氰|化|鉀,一滴即可斃命,你死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
凌樞果然被嚇住了。
「那怎麼辦?真有這種毒藥?」
嶽定唐點頭:「兩百多年前,德意志人就發現了,無色,味道也是苦杏仁味,很容易被其它東西的味道蓋過去。」
凌樞:「既然一滴斃命,那你又怎麼知道是苦杏仁味?」
嶽定唐:……
凌樞:「你別動,我來當第一個吃螃蟹的人,要毒也先毒死我。」
說罷端起碗呼嚕嚕先吃了兩口。
嶽定唐想去拿另一碗,還被他攔住。
「別急,有些毒藥發作時間慢,得等一會兒,這碗我也幫你試一下。」
凌樞搶過另外一碗,也吃了好幾口,又露出如夢初醒的表情,假惺惺道:「哎呀,真不好意思,兩碗都有我的口水了,要不你還是吃別的吧,那盤酸辣土豆絲我看就挺適合你的。」
「沒事,我不介意,要死一起死。」
嶽定唐把自己那碗搶回來,又把豬皮凍和酸辣土豆絲撥了大半到自己碗裡,開始埋頭吃起來。
凌樞剛到岳家吃飯的時候,嶽定唐是個連湯碗和飯碗都會分得清清楚楚,絕不肯混淆的貴公子,更不要說跟別人共用一個碗吃飯了。
「老嶽啊老嶽,你學壞了!」
凌樞搖搖頭,煞有介事。
「我姐還成天教訓我,說我哪裡不如你,真該讓她來看看你現在的餓死鬼樣子!」
嶽定唐頭也不抬:「那都是跟你學的,就算凌遙姐知道了,肯定也是罵你把我教壞了。」
凌樞還想擠兌他兩句,二老爺來訪了。
而且他不是一個人來的,他還帶著自家媳婦,也就是嶽定唐的二表舅媽。
這位二表舅媽生得年輕貌美,風姿綽約,與二老爺明顯不是一個年齡段的,據說是二老爺的續絃,備受寵愛。
二老爺插著雙手,笑得慈祥和藹。
「我是不是打攪你們吃飯了?」
凌樞:「是有點。」
二老爺:……
他忘了凌樞這人壓根就聽不懂什麼叫客氣寒暄,還是不用浪費工夫了,二老爺直接跳過這個環節,進入主題。
「定唐啊,我有個事,想與你商量一下。」
嶽定唐放下碗,擦擦嘴。
「二表舅請說。」
二老爺不吱聲,使勁斜睨凌樞,給嶽定唐使眼色。
他覺得自己已經做得夠明顯了,但這兩人還是跟沒長眼睛一樣。
一個腳下生根,一個嘴巴緊閉。
腳下生根的那個還湊過來,關切有加:「二表舅,您的眼睛是不是抽筋了?上了年紀可得注意保養。」
「你才眼睛抽筋!我是想讓你避開,我跟定唐說點家務事呢,你怎麼就看不懂顏色!」二老爺終於忍不住跳起來。
凌樞笑道:「那您明白說不就完事了,老在那拋媚眼,誰也看不懂啊!」
「我拋你……」二老爺深吸口氣,「好了,你出去吧,我們談點事。」
嶽定唐卻道:「二表舅,不必讓他出去,有事您吩咐便是。」
二老爺見凌樞一動不動,心說這人臉皮怎麼厚成這樣,小妻子還一個勁地用手肘捅他,示意他趕緊說正事,二老爺無可奈何,只好開門見山。
「是這樣,我想出高價,買你手上這座佛塔。」
※※※※※※※※※※※※※※※※※※※※
今天的我,不是昨天的我,今天的我,是脫胎換骨的肥肥我,得意叉腰~
元宵賽詩會正在進行,參與活動的也有《北斗》,登陸後在隨便哪章下面發評,第一行寫"元宵賽詩會",下面即是您的詩作。隨手寫一寫,晉江幣到手,反正不出去,閒著也是閒[doge]快點來參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