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沒來看你,你好像瘦了。」
雅琪的下巴被挑起,她聽見凌樞如是道。
但實際上她根本沒聽清對方說了什麼,只覺凌樞的氣息近在咫尺。
燻人欲醉。
「是不是變醜了?」
雅琪下意識摸上自己的臉,她很在意凌樞的看法。
「沒有,還是跟以前一樣漂亮,就是瘦了,我還是喜歡你胖點,捏起來有肉。」
凌樞嘴上說著輕佻的話,實際上卻只是伸手捏住她的臉,跟那些喜歡動手動腳不老實的客人完全不一樣。
「蘿絲,這葡萄在哪裡拿的?」他問另外一邊的舞女。
「今天剛剛新鮮運來的,凌少真識貨。」蘿絲笑嘻嘻道,已然沒了頭一回見面時的拘謹青澀。
這裡就像一個大染缸,白布進來,就算不被染黑染藍,起碼也要被染個粉色出來。
「再去幫我拿點,這一丁點哪裡夠我們分的?」
凌樞開口,蘿絲就款款去了。
她最近有點跟雅琪別苗頭的意思,喜歡找雅琪的客人有不少被她拉過去,隱然有些爭奪翡冷翠第一舞女的野望了。
雅琪不是傻子,自然也明白,只是兩人面上和和氣氣,所有暗潮湧動都在鮮為人知處,她也不願意讓凌樞知道這些,壞了對自己的美好印象。
正走神時,手心卻多了一個香囊。
「這又是哪個漂亮小姐送你的?我可不要別人送你的東西。」
她假意嬌嗔,掩飾內心的酸意。
凌樞道:「開啟看看再說。」
雅琪嘟著嘴拆開香囊上的絲帶,表情隨即轉為訝異。
裡面竟塞了好幾卷美鈔,還有一些白花花的大洋,把香囊塞得滿滿當當,難怪掂量著沉實。
「這,凌少?」
「拿著吧,都是乾淨錢,你不是一直想離開翡冷翠嗎,這地方不適合你,先找好投奔的親戚,孤身一人在外頭不安全,還有,財不露白。」
當初何幼安給他留下的報酬不少,凌樞把其中大部分都捐贈出去了,還有一些留給何家遺孤,剩下的就都在這個香囊裡了。
雅琪紅了眼眶。
「謝謝凌少,但這錢,你也來得不容易吧,我不能拿……」
凌樞懶洋洋道,往後靠在沙發上,不耐煩她這哭哭啼啼的作態。
「行了行了,別膩歪了,趕緊收起來,等會兒那個蘿絲回來要是看見,肯定會去找大班告狀,到時候你就一分錢都拿不到了!」
雅琪眼角餘光瞥見蘿絲走來的身影,來不及多說,趕緊先把香囊塞到身上,低頭調整表情。
再抬起頭時,她又是那個風情款款的舞女雅琪了。
「你對我這樣好,卻不肯碰我,別人都要買我出街鐘的,就你從來沒買過。」
這話不乏幽怨,實際上若是凌樞肯碰她,雅琪自己都願意倒貼錢了。
凌樞挑起她的下巴,左右看看。
「我不喜歡怨婦,我喜歡你笑起來的樣子,像蜜瓜一樣甜。」
雅琪噗嗤笑出聲。「怎麼不是葡萄?」
她感覺自己的細腰被長臂摟上,凌樞整個人捱過來,心跳不由漏了一拍兩拍三四拍。
「因為葡萄還有點酸,偶爾吃到一顆酸的,就難以下嘴了。」
兩人這樣的姿勢持續了好幾分鐘。
雅琪感覺自己像個不諳世事的小女孩,完全不知道手腳往哪裡放了。
面紅耳熱之餘,又有些奇怪。
「你在躲後邊那個男人?他在那裡站了好一會兒了,是特務嗎?還是壞人?」
雅琪小聲問道,幾乎貼著他的耳朵,有些順水推舟的意思。
「噓。」
凌樞只回了一個單音節。
雅琪徹底從臉頰紅到耳根,熱氣還有向脖子蔓延的趨勢。
幸好燈光昏暗,瞧不分明。
蘿絲看得眼熱,也湊過來依偎撒嬌。
「凌少,跳舞嗎?你今兒來了就只跟雅琪姐跳了一支舞,還沒跟我跳過,你可不能偏心!」
「跳舞和小費,你選哪個?」凌樞打趣。
蘿絲眼珠一轉,「那我還是選跳舞。」
「那好吧。」
凌樞聳肩,捏著她柔弱無骨的手起身,兩人步向舞池。
雅琪偷空往後飛了一眼。
那人依舊站在角落陰影處。
身材頎長,就這麼斜斜靠著牆,還低頭點了根菸。
雅琪看不見他的長相,但從氣質風度依稀能猜測此人肯定不會難看到哪裡去。
可惜長得再好看,也比不上她的凌少。
一曲跳罷,凌樞牽著蘿絲的手回來。
後者香汗淋漓,臉色紅撲撲的。
雅琪適時解意遞上一杯酒給凌樞,順帶又順著凌樞的視線扭頭。
她咦了一聲,「那人不見了。」
凌樞沒說話,打發蘿絲再去開一瓶酒。
「你看上他了?」他調侃雅琪。
雅琪嬌滴滴道:「如果是的話,你會不會吃醋?」
凌樞仰頭把酒杯裡的酒喝掉大半,實話實話:「不會。」
雅琪明知答案,但仍有點酸溜溜的。
「你還沒告訴我那人到底是誰?跟蹤你的壞人嗎,要不要我報警?」
凌樞哈哈一笑:「我就是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