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笑了:「她早就死了。」
「她早就……」
笑聲漸大,男人卻流下眼淚。
「死了。」
就是現在!
長明身劍合一,劍光如虹光,霎時掠向蛛妖。
後者猛地抬頭,將女人往身後一塞,前肢高高抬起,戳向長明!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劍光居然一化為三!
蛛妖一時錯神,只擋下兩道,上半身被劍光穿透。
長明不及歇一口氣,反身揮劍,將陳亭周身蛛絲斬斷。
「小心!」
陳亭愀然變色。
身後,龐然大物趨近,在他們頭頂罩下恐怖陰影。
長明知道蛛妖肯定會從背後襲擊,但他沒有回頭。
解救陳亭只有這個機會。
陳亭脫困,兩人合手,才有兩人都活下來的希望。
如果他現在丟下陳亭不管,那麼下一個必死無疑的,肯定就是自己。
長明已經做好承受這一擊的準備了。
靈力環繞周身,泛起淡淡虹光,碗口的蛛絲撞過來,虹光震顫,長明身體跟著微微震了一下,血從嘴角淌下。
但蛛妖一擊不成,又抬起螯足。
陳亭睜大眼,看著鋒利的螯足朝長明後頸當頭砸下!
而此時長明正揮劍斬斷陳亭身體一側的蛛絲。
「快閃開!」
長明動作慢了一瞬。
螯足距離他的肌膚已經不足三寸!
鋒利如刀,迅疾如風!
眼看長明就要腦漿迸裂當場,他反身揮劍掃去!
杯水車薪,但好歹略略阻擋了一下。
蛛妖正要再度揮足將他們撕裂,一道白光自側面黑暗處襲來,蛛妖痛呼後跌,上輕下重的身軀被巨大的力量撞倒,一條螯足當場折斷,被打得飛起來又深深插入地面。
長明趁此機會將陳亭解救出來,又把孤月劍扔過去。
陳亭狼狽接住。
看過對方隨心所欲驅策孤月劍之後,他還以為長明會順手繼續打下去。
「給你用!」他很有大局觀地喊道。
「不順手。」長明回了句。
陳亭:……
他默默握緊手裡的孤月劍,彷彿聽見自家愛劍的不平。
蛛妖被半路冒出來的雲海徹底激怒,少了一條螯肢的他更加瘋狂,想將三人置於死地。
但他面對的,卻是實力深不可測的雲海。
雲海沒有選擇跟蛛妖正面對抗,他四處遊走消耗對方體力,窺準機會躍上一條螯肢,將蛛妖身後的女人抓在手裡。
「還我!」
蛛妖登時紅了眼,恐怖威壓噴湧而出。
女人下半身的蛛絲開始收緊往回扯,雲海冷笑一聲,抬袖回收,直接將蛛絲斬斷!
這下不僅是女人慘叫,就連蛛妖也發出哀嚎!
「嗬……嗬……」
女人抓著雲海的袖子,似乎想要說什麼。
雲海根本就沒空理她,將女人反手往蛛妖那裡一扔。
蛛妖下意識伸手去接。
就在這時,陳亭拼盡全力,暴起斬向蛛妖!
孤月劍在他手中,瞬間爆發出炫目光芒。
而長明將琉璃金珠杖往地上重重一頓,雙手合十捏指為訣,波紋由禪杖往外泛開,如重重漣漪,似有形禪音,所到之處,三昧真火,星星點點,由小而大,迅速變成燎原之勢!
在蛛妖接住女人之時,雲海也緊隨其後,兩道劍光從他袖中飛出!
一道橫掃蛛妖脖頸,直接將他的腦袋斬飛。
另一道則穿心而過,將他與女人狠狠釘在身後的船艙上。
與此同時,頭頂,四周,火星飄飛而下,逐漸將周圍變成一片火海。
地面傳來震顫,陳亭低頭,發現一顆顆白色圓球裡,大大小小的蜘蛛被提前孵化出來,它們為了躲避火勢四處爬動,朝陳亭他們這裡蜂擁而來,前仆後繼,卻又很快被禪杖燃起的火燒成灰燼。
饒是如此,陳亭依舊有些反胃。
女人從蛛妖懷裡掉下,她下半身空蕩蕩的,卻還拼命往長明那裡爬,嘴巴張張合合,似想說話,卻最終只能發出嗬嗬聲,別人根本聽不懂,絕望從她眼中流露出來,那裡頭甚至空洞得流不出一滴眼淚。
「走,這裡要塌了!」
雲海斷喝,拽住長明就往後撤,陳亭腳踝則被女人死死抓住——也不知道她哪來的力氣——陳亭只好扯住她緊隨其後。
搖晃。
天塌地陷的搖晃。
陳亭甚至能感覺到周圍在逐漸破碎。
琉璃金珠杖照亮周身。
所有桌椅,木板,船艙裡的一切,隨著結界坍塌開始碎成一片片往下掉落。
掉落的碎片後面,居然是一片蔚藍帶彩霞的海天。
海天一色,落霞絢麗。
雲海單手攬住長明,袍袖一捲,將掛在陳亭腳踝上的女人扯過來,一手按住她的額頭。
隨後,一顆珠子從她額頭緩緩浮出,落在雲海掌心。
陳亭想起之前蛛妖講的那個故事,福至心靈,脫口而出:「分水珠!」
雲海將珠子丟入海中,海水霎時退向兩邊,為他們分出一條道路。
道路延伸到盡頭,居然隱隱能看見一座橋。
「這,又是什麼幻境嗎?」
陳亭已經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第七重淵的出口,就在這顆分水珠上。剛才那隻蛛妖,就是傅小山。」
雲海將長明放下。
他的表情晦暗不明,另外兩人卻沒留意。
弱水佔主傅小山?
陳亭微愣,他沒想到自己陰差陽錯居然把第七重淵的佔主給殺了。
「那她,就當真是孟藜道友了?」
他看向地上奄奄一息的女人。
身軀殘破,悽慘落魄,甚至看上去已經不像一個人了,在她身上根本看不出昔日神霄仙府天才弟子的半點影子,那個被眾弟子口口相傳懷念,像仙子下凡的孟藜師姐,似乎只能存在陳亭的耳聞裡了。
他有些唏噓,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女人仰起頭,近乎著迷看著久違的天空,緩緩閉上眼。
長明無暇顧及這一切,方才禪音火海撕裂結界徹底將他靈力透支,此刻他頭痛欲裂,心跳加劇,四肢百骸傳來的劇痛幾乎要將身體撕成無數碎片。
自己的喘息聲鼓譟耳膜,他眯著眼,看雲海一步步走來。
袍袖翻飛,朝霞滿天。
天快亮了。
這句話忽然在腦海響起,他勉強提振精神,努力去端詳對方的表情。
不是熟悉的玩世不恭和嘲弄,而是徹徹底底的,沒有感情,冰寒徹骨。
他之前還沒細想雲海為什麼說天快亮了,此時卻有種恍然大悟的明瞭。
對方來到他面前,停住腳步,居高臨下。
「九方長明?」
長明聽見對方道。
語調很慢,幾乎一字一頓。
「雲未思。」
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即使現在視線模糊,頭暈目眩,長明還是笑出來了。
「這麼多年沒見,你居然變成這樣了。」
「九方長明,我的師尊。」
雲未思彎腰,捏住對方下巴,迫使其抬頭看自己。
「果然是你,很好。」
好字話音未落,他手裡已經多了一把長劍。
通體黝黑,樸實無華的長劍,唯有劍身亮起金色銘文。
下一刻,長明的身體被劍貫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