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靜仙抓著長明要往下跳,卻被對方按住。
「等等。」
還要等?等什麼?
許靜仙不明所以,他剛不是說時間到了嗎?
就在這時,一道光霎時照亮整個天空。
閃電將天歪歪扭扭劃成兩半,刺目的亮讓許多人無法直視,也讓不少飛在半空的禿鷲紛紛掉下。
轟隆!
伴隨著雷聲滾滾,閃電劃開的裂痕非但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大,就像整個天空被一股巨大力量撕裂開來,再也合不上。
「走!」
長明一手拽起許靜仙,一手以四非劍開路,從樓頂躍起,掠向天邊裂痕的方向。
大批禿鷲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電閃雷鳴嚇傻了,那股瘋狂的勁兒一下子削減不少,有的被四非劍劍氣波及,很快就往下掉,有的則下意識避開長明的方向,二人得以一路暢通無阻。
旋風,巨大的旋風,從雲層降下,席捲而來。
眾人遠觀而色變,紛紛往反方向跑,許靜仙卻發現長明拉著自己頭也不回奔向旋風。
「我們要去哪裡!」
她需要將聲音抬到最大,才有可能讓對方聽見。
但長明什麼也沒回答,他甚至鬆開許靜仙的手讓她自己走。
許靜仙沒法子,只好緊緊跟在後面。
她發現自己的速度果然比未服用養真草之前快了許多。
在無法使用靈力的情況下,還能有這麼快的速度,她與之前在雲頂樓跟劉長老交手相比,已非同日而語了。
但大批禿鷲喪失戰鬥力,並沒有讓所有人高興太久。
他們很快發現一件更為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天垂城的另外一邊,原本已經拋下劉長老獨自逃跑的長老寧涵又回來了。
在他身後,大批黑衣斗篷看不清真面目的人重新歸來,他們手無寸鐵,指甲卻有兩三寸長,伸手便抓向來不及避開的人,黑氣從指甲倒灌,後者從上而下漆黑倒斃,風吹來,人瞬間化為灰燼,屍骨無存。
再看那寧長老,卻分明是穿著五長老衣裳的妖魔,只不過借了寧涵的軀殼,半張臉依稀還有寧涵的樣子,另外半張臉,則是全然的青面猙獰,眼珠血紅。
是……
「七星河那個妖魔?!」
許靜仙一下子就認出來了。
當日那個妖魔假借張暮軀殼潛伏在悲樹身邊,半夜吸了悲樹的精氣,將他殺死,不料被長明撞見,他在眾修士圍攻之下,破罐破摔,直接選擇毀掉第一重淵七星河,自此遁去無蹤。
原來對方一直就沒離開九重淵,反倒又為自己找到了一副好軀殼,作為五長老之一,源源不斷送過去的資源,足夠他養精蓄銳,來一場更大的顛覆殺戮。
長明不去管他們,也沒回頭看過,徑自奔向那個連線天地的颶風旋渦。
在那裡,雲海破開了缺口,毀掉天垂城的陣眼雲頂湖,整座天垂城很快就會像七星河那樣,徹底分崩離析。
地面的震顫搖晃還在持續。
整座天垂城幾乎已經夷為平地。
唯一屹立不倒的雲頂樓,也隨著倒灌的湖水衝擊,在強震下搖搖欲墜,一根柱子傾塌,牽一髮而動全身,整座雲頂樓很快歪倒,湖水淹沒了倒塌的寶蓋,也摧毀最後一絲原有的模樣。
當長明帶著許靜仙穿過旋渦,來到他們最初的海邊,也有不少人反應過來,紛紛通過旋渦離開天垂城,逃出生天。
張暮率領大批妖魔也追了上來。
偌大海灘,霎時變成人與妖魔廝殺的戰場。
被壓制已久的靈力一下解開禁錮,許多修士憋悶已久,頓時準備大開殺戒。
但很快,眾人發現這些妖魔並非尋常魑魅魍魎。
他們是比禿鷲更為可怕的捕食者。
藉著身邊手下開道,張暮如入無人之境。
血,染紅了海灘,又很快被海水沖走。
喊殺聲響徹天際,卻撕不開漫漫長夜。
人們從未感覺自己與高階妖魔之間有過如此懸殊的差距。
哪怕在外面獨當一面,來到九重淵之後也未嘗敗績的修士,在這樣的攻勢下,仍有些捉襟見肘的吃力。
許靜仙在殺死一隻妖魔之後,又迎來四面夾擊,她甚至顧不上轉頭去看長明。
養真草的靈力還未徹底與身體相融,她感覺發揮尚未能出全力。
張暮眯起眼,視線落在混戰中的一人身上。
九方長明。
四非劍對妖魔而言,是巨大的震懾。
長明縱然靈力殘缺,但有四非劍在手,加上御物化神,也能轉圜無礙。
就在四非劍將一個妖魔對半劈開時,張暮出手了。
他穿過人海,飄忽不定,迅捷如風,上一刻還有數丈之遙,下一刻便到了長明身後。
張暮伸出手。
這隻手佈滿青筋,指甲烏黑,只要沾到髮膚,就能將汙穢魔氣染上對方。
張暮露出勢在必得的表情。
他已經迫不及待想看著這個乾淨的人,被魔氣汙染,在地上痛苦哀嚎地翻滾了。
一道劍光射來!
凌厲霸氣,目空四野。
帶著橫斷四合八荒的決絕。
張暮表情微凝,發現這道劍氣居然突破自己周身的屏障,不得不撤身後退,暫時放棄美味獵物。
雲海緩步走來。
魔擋殺魔,神擋殺神,縮地成尺,瞬步千里。
他的步履極穩,劍鋒卻極狠,靈力氤氳,無人敢掠其鋒芒。
張暮看見他,卻驀地笑起來。
在修士們且戰且退,已然不自覺縮成一小圈時,張暮卻忽然下令停止進攻。
他對雲海笑道:「沒想到昔日道門首尊,竟是我同族中人,果真是難得的驚喜!只是你想護著他們,他們領你的情嗎?」
張暮以手環指眾人,毫不意外看見許多人驚疑不定,望向雲海,下意識遠離他。
雲海孑然一身,面對群魔。
他冷冷笑了下,似根本不在意對方的話,手中春朝劍慢慢抬起。
就在此時,一人越眾而出。
他不顧旁人眼光,走到雲海身邊,停住腳步,望向張暮。
「聽說妖魔大多守諾,我想與你打個賭,若我贏你,你就罷手,如何?」
張暮冷冷道:「你有什麼資格與我打賭?當日在七星臺,若不是你狡詐多端,早已是死人了。」
「就憑,我是昔日天下第一人,九方長明,他的師父。這個資格夠不夠?」
長明微微一笑,將旁人譁然拋之腦後。
「你奚落本座愛徒,本座總不能坐視不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