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點寒芒自她身後掠來,眨眼已至後背!
春朝劍的劍光在黑焰中分外耀眼,無懼任何靈力屏障。
是雲海。
黑焰被破開兩半,往兩邊湧去。
公主眯起眼,分身化形,消失在原地。
春朝劍斬了個空,而黑焰趁勢而起,纏上春朝劍。
此消彼長,一瞬百態。
天火降下時,枯荷等人趕緊築起靈力阻擋,將太后皇帝等人安置在安全處。
太后面色煞白,不僅僅是因為驚嚇。
她想到這場天火引發的災難,很容易被人視為不祥,被宵小趁機作亂。
不過幸好今日惠王已經暴露真面目被當場制服,否則日後又是一場禍患。
枯荷與謝春溪等人的面色並未比她好多少。
他們在等長明和照月公主的交手結果。
也幸而公主注意力都在長明身上,給了他們一線的喘息之機。
但兩人現在都在他們眼前不見了。
公主自然不會真正消失,黑焰就是她,她就是黑焰,兩者早已渾然一體。
四非劍找不到目標,劍身微微顫動,似乎有些焦躁不安。
它在等待主人的指令。
主人卻像徹底消匿,無影無蹤,氣息全無。
黑焰漸濃,劍氣越盛,一觸即發。
突然間,黑色流淌的地面落入水滴,泛起漣漪,層層往外推開。
那不是水滴,是血,長明身上的血。
方才交鋒,長明早已有傷在身,此刻已然無法掩藏。
彷彿聞見香氣的野獸,黑焰瞬間從四面八方捲來,順著漣漪周身描繪出人形,再逐漸收緊,一點點吞噬。
公主在黑焰中露出半身,微微笑著,雙手擋下兩邊同時飛來的四非劍和春朝劍。
掌心對著劍尖,後者卻始終無法更進一步。
此時裹住人形的黑焰猛地炸開,突然倒戈卷向公主!
公主心念一動,分神去控制黑焰,兩道劍光隨即突破瓶頸,同時刺向她的身體!
枯荷想,今日即便是不苦師兄在此,恐怕也很難善了。
誰又能想到柔弱的照月公主,居然才是幕後真正的元兇。
天火已經不降了,這意味著照月公主分身乏術,暫時沒空再對付他們,但枯荷抬起頭,只能看見天色著火一般,被紅雲佔領,這些紅並非傍晚霞光的橘紅色,而是血一樣的暗紅色,彷彿雲裡隨時都能落下血雨。
空氣中漂浮淡淡腥風,令人焦躁不安。
他們面前,幾縷黑焰飄來,很快凝結成團,謝春溪等人連忙擺出防禦架勢,將太后宋難言等人擋在身後。
黑焰逐漸在花園中央形成一朵黑雲,黑雲又迅速擴大,變成漩渦。
枯荷甚至能感覺到若有似無的吸力從漩渦裡散發,似要將他們所有人都吸進去,忙將禪杖橫在身前,滿心戒備。
就在此時,漩渦裡伸出一隻手。
不算白皙,但修長有力,一看就不是女人的手。
長明從漩渦裡走出,又將手伸進去,將一人提了出來。
居然是那個照月公主。
公主被丟在地上,奄奄一息,不復方才妖冶。
最後出來的才是雲海。
他回身揮手,漩渦消失。
長明跟雲海兩人臉色都不大好看,前者神色還要更慘淡一點,嘴角有些血漬,約莫是受傷了。
但以照月公主那樣的實力,枯荷自忖換作自己,別說受傷,恐怕性命在不在還是兩說。
越澄波最為衝動,當即上前就要對照月公主下手,被長明攔住。
「把皇帝生魂交出來。」長明道。
眾人大吃一驚。
照月公主低低地笑,並不作答,她抬起頭,左眼黑焰翻騰,只是身體方才被靈力鎖住,暫時無法動彈,一旦掙脫束縛,立刻就會反撲。
長明沒再逼問,他直接出手,戳向公主右眼眼珠。
眾人只聽得一聲慘叫,白光隨著長明抽手,被牢牢攥在掌心,一淺一深,兩道光在他手上流轉成球,分離不開。
長明皺起眉頭。
太后戰戰兢兢上前。
「這便是,我兒的生魂嗎?」
「不止是他。」長明道。
太后不知何意,枯荷卻接道:「還有照月公主的生魂。」
天子生魂在照月公主體內待得久了,二者早就混為一體,密不可分,如今長明藉著妖魔虛弱之機,強行將皇帝魂魄帶出,同時也把真正的公主魂魄也一併帶出來。
枯荷生怕太后聽不明白,又解釋了一句:「如今想要陛下魂魄歸體,恐怕也得讓公主魂魄暫時到陛下體內。」
「那豈不是……」太后目瞪口呆,想說雌雄同體,又覺得不對。
皇帝的軀殼還是那個軀殼,只是裡面變成兩個人的魂魄,他自己與照月公主兩人,將會共享一個身體。
昔日太后也曾聽人說起民間奇聞,借屍還魂,魂魄出竅云云,卻從沒想過皇帝也會有如此經歷,甚至比借屍還魂還要離奇,一體兩魂,那以後還會是皇帝自己嗎?
長明正要將這團魂光交給枯荷,照月公主身上卻忽然起了變化。
黑焰燃起,將她裹住,鎖住她的靈力盡數炸開,所有人猝不及防被衝退數步。
公主化為黑焰,隨即消散在眾人面前,只留下一句話。
「九方長明,後會有期。」
眾人猶在震撼中未回過神。
長明與雲海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
枯荷他們也許還沒到那個修為,所以沒有察覺,但長明剛才跟她交手的時候,發現對方修為就像一個無底洞,不管怎麼試探,彷彿都沒有止境。
如果剛才不是他與雲海聯手,而是隻有他們其中一人,哪怕長明修為恢復到五十年前的巔峰狀態,他也沒有必勝的把握。
換作平時,他會很樂意有這麼一個難以捉摸的強大對手,但他並不喜歡被當成棋子牽著走。
自己想要做一件事,跟被牽著鼻子去做,是截然不同的。
天火過後,御花園火光四起,雖然滅了大半,但到處都是殘花斷枝,受傷的宮人一瘸一拐走過,入目混亂狼藉,不堪一述。。
太后命人暫且將幽國使臣和惠王都押下去,又讓人出宮去察看宮外的情形,若天火殃及城中各處,就要派人滅火賑災。
那頭,有人將呆滯的皇帝帶過來,枯荷將手鬆開,魂光落在皇帝頭頂,又緩緩入體。
過了片刻,皇帝慢慢睜開眼睛。
眾人屏息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