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倦意濃重,也不是真的因為想睡覺,而是內息混亂,靈力損耗所致。
不讓宋難言碰,更不是出於什麼賭氣的原因。
是因為他現在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魔氣了,一旦宋難言近身,雲海很難剋制自己不會出手殺人。
長明死死摟著他,正是在用靈力壓制他的魔氣,看似雲淡風輕,實則泰山壓頂,彼此都繃著一根弦。
及至回到宅子,雲海腦海中那根弦終於繃到極致,他反手捏住長明手腕,另一隻手則掐住對方脖頸。
雙目盡赤,理智俱散。
但下一刻,他的手一鬆,身體軟軟到地。
劍光忽而飛來,擊中雲海身後幾處大穴,四非劍懸停半空,似在回應長明方才的應召。
心神微動,千里而來,久別重逢之後,這把劍又恢復了與他往日的默契。
長明收回劍光,隻手撐住桌面,單手捏訣在院子四周佈下結界,防止有人衝撞進來。
結界剛佈下,他就忍不住咳嗽,血從嘴角咳出,手來不及掩住,噴濺在雲海身上。
雲海渾然未知。
他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他身負長劍,即將遠行,對著站在臺階上的九方長明道:「我早已想得很清楚,便是出門歷練上十年,二十年,兩百年,我的道心也依舊是您。」
「我的道心不是你。」
長明冷冷道,聲音因冰雪氤氳而顯得格外漠然。
「世間萬事,最忌強求。你得我所教的,都落在哪裡?」
雲海,不,那時還是雲未思,一瞬不瞬望著對方。
「唯有執著之人,方能求上善大道。師尊,你是不願求,還是不敢求?」
九方長明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轉身走入道觀,只留下一句話。
「再跪三日。」
這樣的冰雪天,別說三日,便是三個時辰,人也廢了。
但修士畢竟不是常人,雲未思在冰雪之中,感覺自己也快化為冰雪了。
乘風而去,吐氣成冰,就像——
就像是八寶琅嬛塔中,他的元神一分為二,一半擁住長明,就像抱著千年寒冰,竭力想要用體溫去暖化,另一半則群魔亂舞,想要將世間最極致的惡渡給對方。
思緒驀地跳躍,走馬觀花一般,無視過去現在,混亂不堪。
雲海喘息漸重,突然睜開眼睛!
自己躺在床上,長明則背對著他,正坐在桌邊看書。
何處是夢,何處又是真?
雲海閉了閉眼,又睜開,對著長明道:「師尊。」
對方嗯了一聲,手握竹卷看得入神,頭也沒抬:「感覺如何了?」
雲海一時分不清自己到底是還在玉皇觀裡,還是南柯一夢,前塵往事如煙琉璃幻境。
「師尊,你轉過頭來,我想看看你。」他低聲道,帶著幾分自己都沒察覺的懇求。
「都多大的人了,怎麼還跟個小孩兒似的?」
九方長明終於捨得放下手中竹卷,慢慢轉過頭來。
但,那張臉——
雲海忽而身形一震!
青面獠牙,雙目淌血,眼睛裡透著股說不出的邪意。
「你覺得,我像你師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