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三魂七魄,世間壽終正寢者眾多,橫死冤死的也不少,許多人死後,一股怨氣未消,魂魄不肯往生,流連人間,遲遲未去,在陽間陰寒處浸潤日久,自然而然便成鬼魅。人有人道,鬼有鬼道,不是所有鬼魅都能對人造成傷害,但怨氣深重,修煉多年,成為厲鬼之後,連尋常修士遇上了也會頭疼。而心懷怨氣的厲鬼,已經不肯侷限於「冤有頭債有主」的範疇,它們怨恨世間所有人,稍有不如意就會施加報復,牽連無辜之人。
厲鬼之中,經千百年而未超脫渡化,集天地陰邪之氣於一身,驅魂馭魄,不生不死,眾鬼見而膜拜,無有不敢從者,是為鬼王。
鬼修的修煉手法不同於世間修士,也區別於妖魔,無法用低階或高階來評斷,不過似鬼王令狐幽這等實力,若作為人間修士,已經足可超越宗師,深不可測。
他指甲修長,在半空一劃即留下五道黑氣,這些黑氣若留在肌膚上,必會銷蝕皮肉禁錮,損傷靈力修為。
長明一劍盪開,順勢斬向黑氣,後者在劍芒中化為齏粉,消散無形。
鬼王攻勢極為凌厲,毫無迴旋反應的餘地,章節愣在原地反應稍慢,差點就被黑氣波及,幸而何青墨及時趕到,直接將他推到一旁。
「前輩,我來助你!」
他長劍引氣而動,紫霞霓光,隨著劍主心念掠向鬼王。
劍鋒如雷,劍光如日,煌煌巨光,勢不可擋!
鬼王周身,瞬間被劍光籠罩,幾不可見。
但何青墨只聽見一聲冷笑。
「不、自、量、力!」
他的笑也不同於活人,陰陰慘慘,如清明雨絲,綿綿刻骨的寒意,讓人忍不住打從心底發憷。
何青墨甚至覺得這股笑聲有種無形魔力,不知不覺就會牽引他的心神,往對方想要的方向拐去。
引劍捏訣的手微微一顫。
正是這一顫!
劍光陡然消失,鬼王的身影也跟著消失在眼前,何青墨還未等扭頭細看,只覺胳膊一陣劇痛,幾乎整條胳膊都要被卸下來。
他面露駭然,越想反抗掙扎,手臂卻越是使不上勁,就連隨身佩劍也不聽使喚了,無論怎麼召喚都回不來。
抓住胳膊的力道越來越大,何青墨痛得幾乎說不出話,只能咬牙苦苦堅持。
忽然間,手臂的壓力一鬆,他身體猛地踉蹌後退,被賀惜雲扶住。
「何道友,你怎麼樣!」
「我……」
沒事……
他痛得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胳膊還能動,但每動一下都會引來巨大的痛楚,這種痛甚至超越了胳膊被斬斷的痛苦程度,何青墨從前也自詡名門出身天之驕子,此時方才深刻意識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八個字。
這鬼王的實力,可謂深潭寒冰,根本無法摸到底細!
解開他困境的自然是長明。
四非劍在他手中如臂使指,所向披靡,鬼王頗為忌憚劍光,一下就放開何青墨。
兩人再度近身交手,鬼王身形幾乎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淡淡飄忽,讓人看不清動作。
長明也看不清。
他是依靠「嗅覺」來辨認的。
因為,鬼,也是有氣味的。
「你在找什麼?」
輕笑聲響起,似有清淡氣息噴在長明耳廓。
黑影一晃而過,劍斬了個空。
「我在找你。」長明道。
「我不就在這裡嗎?」鬼王呵呵地笑,聲音忽遠忽近。
近的時候,如貼著他的身體,遠的時候,又像在天邊。
「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
長明手腕微動,四非劍應聲而去,黑氣轟然四散,但那僅僅是鬼王的幻影。
「我叫,九方長明。」
「九方,長明?這個名字很有意思,我好似在哪兒聽過。」
「你在哪兒聽過?」
「不記得了,我知道的事情太多,總有些要遺忘,記不住。不過我很喜歡你,不如你留下來,我放了他們。」
「這裡是哪裡?」
「萬鬼窟,溫柔鄉,你覺得它是哪裡,它就是哪裡。」
「我非鬼,如何留?」
「既然如此,你變成鬼,不就能留了?我來幫你。」
黑光緩緩凝聚為劍形,伴隨溫柔纏綿的聲音,往他脖頸劃去。
長明往後劃開,卻被身後無形鬼氣擋住,身前那把鬼劍不依不饒,纏了過來。
「溫柔鄉是個好名字,可惜你找不到你的有情人,需要我幫你嗎?」
長明微微一笑,結印捏訣,彈出金光,身後鬼氣轟然崩塌,身前鬼劍則被四非劍擋住劈開,勢如破竹。
但這裡是鬼王的地盤,只要他們身處這裡,就永遠會被對方牽著走。
鬼氣會慢慢深入他們的身體,影響神智,腐蝕修為,最終——
將他們變成這裡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