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兩人遲疑的片刻間,景象又慢慢發生變化。
這回是許靜仙。
她被星星點點的綠色瑩光包圍,那些瑩光乍看極美,她卻擺出如臨大敵的架勢,手中紗綾不時揮舞,將瑩光碟機散。
瑩光飛起,兩人看清楚了,那不是瑩光,是一條條毒蛇的眼睛。
那些毒蛇遠比外面的蛇還要靈敏,生命力也極為旺盛,在許靜仙的靈力攻擊下,重重摔在地上,竟還沒死,緩緩蠕動,趁其不備又會突然躍起襲擊,尖牙竟能突破護身屏障,在許靜仙后背咬下傷口,血流如注。
「這些不是尋常毒蛇,是一種妖物,佛門稱其為不捨嗔心,傳說在十八層地獄裡的第三層,纏繞鐵樹,噬咬犯了嗔怒貪色戒律之人。但世上最後一條不捨嗔心,早就被創立佛門的虛天藏佛尊斬滅了。」
怎麼這裡還會出現?
難不成這夔龍雷音鼓內幻化出來的十八層地獄,就連本不存在的東西,都能幻化出來?
不,這不是幻境!
孫不苦隨即否掉了自己的推測。
作為佛門弟子,又身在曾經擁有過其中一件夔紋雷音鼓的門派,孫不苦甚至是慶雲禪院裡碩果僅存,親眼見過,親手摸過這件法寶的人,他與夔紋雷音鼓之間存在某種天然的聯絡,能夠感知這一切並非幻境,而是真實存在的。
那麼這些不捨嗔心,又是從哪兒來的,又或者佛經裡說的都是假的?
心念電轉,雲未思正要下手,但又遲了半步,鏡臺之下的許靜仙不見了。
取而代之是原本的混沌灰黑。
雲未思決意一力降十會,他召出春朝劍,劍身懸於鏡臺之上,隨時插入鏡臺。
「等等!」
孫不苦攔住他。
「下面好像有聲音,你聽!」
叩,叩叩。
叩叩叩,叩叩。
有規律的節奏傳來,像是有人在敲鏡臺另外一面。
「誰?」孫不苦道。
叩鏡聲停止了,過一會兒,又響起來。
叩叩叩,叩叩。叩。
這次好像在傳達某種訊息。
雲未思神色凝住,欲落的劍光隨著心意又悉數收斂回來。
是師尊。
叩叩叩,叩叩。叩。
很多年前。
確切地說,應該是他拜入玉皇觀的第二年。
師尊讓他在院子裡靜坐冥想,體察世間萬物。
那時他的心還很浮躁,閉上眼睛,入耳任何動靜都會變成聒噪和焦慮,身體隨時緊繃如弓,很難真正放鬆下來。
在他又一次靜坐一下午無果之後,師尊終於出來,走到他身前,坐在他對面。
叩叩叩,叩叩。叩。
師尊屈起食指在簷下木廊輕叩數響。
知道這是何意嗎?師尊問他。
他自然是搖搖頭。
你再仔細體會。
師尊丟下這句話,拍拍手起身走了。
而他則在接下來的無數個日夜裡,模仿師尊叩動的節奏和規律,企圖從裡面聽出什麼天機。
但云未思失望了。
他就算將耳朵貼著木板,也只能聽見木板下面螞蟻搬家,聽見雨水順著屋簷落在臺階,聽見花草野蠻生長恣意綻放,漸漸的雲未思也不再去糾結師尊到底有何深意,他沉湎於院子裡萬物活潑的動靜,心境漸漸平和下來,從前怎麼背也記不住的心訣,居然在一個月後突破了一重。
然後師尊問他,到底悟出了什麼。
他說,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一模一樣的節奏,讓雲未思瞬間就勾起記憶。
劍鋒隨著心意落下,直直插入鏡臺!
轟!
鏡臺四分五裂,炸成碎片!
但碎片之下,並沒有雲未思最想看見的人。
他與孫不苦兩人,都落入冰冷的海水裡,鹹腥海浪撲湧過來,灌入口鼻,一下子淹沒了他們!
晦暗不明中,幾隻柔軟修長的手,正隨著波浪起伏,慢慢探向他們身後,摸上雲未思的肩膀。
歌樂悠悠傳來,綿軟長情,拉著他們,沉向更深的美夢。
鏡臺下面,方才明明是長明,除了他沒有人會再叩出那樣的節奏!
可為什麼……
雲未思沒來得及細想,攀上他肩膀的手倏地刺入皮肉,腥甜流入水中,逐漸化開。
作者有話要說:
想想孫不苦看見師父「死而復生」會是啥反應?
ps,文中十八層地獄是文中改設,與現實解釋不大一樣,不用參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