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未思迷迷糊糊低頭,恍惚看見原本已經被長明強行淡化的紅線,再次從手腕延伸至掌心,彎曲纏繞,蜿蜒綿長,一圈一圈,繞成無解的謎題。
什麼時候又重新冒出來的?
是他到處找不見師尊,面上不顯卻心中著急,還是心頭那把烈火熊熊燃燒,卻四處找不到宣洩出口的時候?
孽鏡臺下,原來照的不是今生前世,而是你心底最深處,無法訴之於口的魔。
女妖勾起魅惑微笑,一隻手臂繞到他背後,悄悄往上,再高高揚起,當頭插下!
這個男人的腦髓,骨血,她全都要了!
突然,她身形頓住,面露驚駭!
雲未思面色上的迷濛退得乾乾淨淨,只有徹底的冷酷。
春朝劍當頭劈下,將她的腦袋斬為兩半,美麗的臉瞬間裂開幾道,猙獰慘烈,張嘴尚且來不及叫出半聲,就被奪目劍光徹底碾為齏粉。
海草般的頭髮失去依託,紛紛從他身上落下,跌入萬丈深淵的海底。
還有少許不甘心地攀附著,企圖垂死掙扎,用殘餘的香氣蠱惑他的神智。
這一次,雲未思居然沒有及時反應,反倒露出一絲恍惚。
想要抓掉頭髮的手無力垂下,身前劍光似有所反應,也跟著慢慢黯淡。
腦海深處警鐘大作,身體卻不聽使喚,雲未思呼吸粗重,天人交戰,在沉溺與清醒之間游移,同時也是在道心與魔心之間作出抉擇。
雲未思!雲未思!
睜眼,是我!
耳膜震動,雲未思倏然睜眼!
纏繞周身的頭髮簌簌落下,他反手握住來人的手,順著對方的拉扯往上躍。
原本黯淡下去的春朝劍再度明亮起來。
這深海里的水如有魔力,沉沉將人拉往最深處,但在修士全然清醒的情況下,這點力量根本無法抗衡。
很快雲未思被半拉半拽扯出水面,徹底脫離那片香氣迷離的水域。
「你沒事吧?」長明道。
雲未思搖搖頭,握住他的手緊了緊,像是想確認並非做夢。
長明意會,笑了下,沒掙開。
兩人身上原本溼漉漉的,但離開水面出乎意料的灼熱,根本無須浪費靈力,衣服就已經被烘得半乾。
「我方才看見你了。」
但說話無法傳遞過去,靈力也被無形隔開,他想到了另外一個辦法,曾經他用這個辦法讓雲未思頓悟,真正踏入修煉之途,只是不知道對方如今是否還記得。
事實證明雲未思是記得的,若不是他及時破開鏡面,他們很快又會錯開,再遇上不知要多久之後。
「這裡有些邪門。」
長明鬆一口氣,起身撣去衣袖多餘的水汽,順道打量四周。
「我方才還看見許靜仙了,略一遲疑便來不及救她。你不是去找神光降世了,怎會在這裡?」
長明等不到對方回應,不由抬眼看他。
「雲未思?」
雲未思定了定神,嗯了一聲作為回應。
手掌微微灼燙,他下意識藏入袖中。
心神逐漸安定下來,就連那灼燙感也不怎麼明顯了。
方才魔女的蠱惑言猶在耳,他有意無意將其忽略。
「孫不苦說,這裡是仿照十八層地獄而建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