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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情變橫生 第三節 胡楊林中的落寞庭院(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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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林中庭院的主人是誰?」

「那是一座廢棄府邸,二十年前已經無人居住。」

「好。」呂不韋微笑點頭,「我已吩咐廚下備了蔓菁牛茶餅隨時等候。夜來風寒,你先去喝得幾碗,出一番大汗再睡。」

「謝過先生!」年輕人一拱手去了。

將到午時,越劍無回來稟報,說整個城南商賈人家都沒有操持秦箏之人,舉凡酒肆客寓官署府邸都一一問過,操琴者多有,卻沒有一個擺弄秦箏者;那座廢棄庭院的主人也不能確定,只有一個老商賈說,這座庭院五六十年前曾經是一座將軍府邸,後來便沒有人住了。呂不韋見越劍無一臉愧疚,便呵呵笑道:「沒了蹤跡也好,我還真怕他時不時冒出來攪擾。今日沒事了,你先去飽睡一覺。」越劍無慨然道:「一個時辰便可,先生有事隨時喚我。」便大步匆匆地去了。

心下輕鬆,呂不韋便要去看望嬴異人,車馬備好正要出門,老執事卻碎步跑了過來:「先生且慢,無名羽書!」呂不韋驚訝道:「何人送來?沒留姓名?」老執事氣喘吁吁道:「釘在大帳頂上的,若非一胡一寓僕人給帳頂加毛皮,誰個都不知道,忒煞怪也!」呂不韋不禁笑了:「如此頑劣手法,能有個正經?啟封看看。」老執事從隨身皮袋拿出一柄細長閃亮的記事刻刀,小心翼翼地剝去銅管泥封,抽出的卻是一卷白絹,抖開掃得一眼便遞了過來:「先生,此乃私書,老朽不當看了。」

呂不韋疑惑接過,只見白絹上赫然一顆紅心!端詳之下,原是紅字繞成了一個大大的紅心,從心底看去,卻是一封詩信:

闊別有年白露又霜言猶在耳伊人何方

驀然之間,呂不韋心下猛烈一跳!靜神思忖片刻,轉身吩咐道:「老執事,越執事醒來後請他去公子府邸探望,有異情立即回報。我有要事,出門半日。」說罷跳上緇車便轔轔飛出了雲廬草地,直向城南而來。

邯鄲南門裡有一片大湖,是從城外牛首水引進的活水湖,趙人呼為「南池」。南池東西橫貫邯鄲,池北縱橫一交一錯四條大街形成了一個大「井」字,這便是邯鄲的商市區,國人呼為「井字坊」。南池最東部的北岸是一片三四百畝地大的一胡一楊林,林中巷道一交一錯,坐落著大大小小的庭院府邸,這便是邯鄲的外邦商賈區,趙人喚做「雲商林」,說得是此間人家流動無定如天上雲彩。

雖非趙人,呂不韋對這片坊區卻很是熟悉,驅車沿著湖濱大道直入東頭一胡一楊林,將車停在林間一處車馬場,便疾步匆匆地向一胡一楊林深處去了。秋氣蕭瑟,株株一胡一楊都是一一團一瑟瑟抖動的火焰,腳下紅葉飄零,置身林中便如飄進了無邊的火海沐進了漫天的落霞。此刻的呂不韋卻全然無心欣賞這秋日奇觀,只顧循著嬴異人所說的路徑尋向了一條荒僻的青石小徑,曲曲折折走得一陣,便見火紅的林木中隱約露出了一座發黑的高樓。漸行漸近,一圈灰色的石牆便在眼前。呂不韋繞著石牆走了一圈,果然如嬴異人所說,是一道沒有門戶可入的死牆。

午後斜陽穿過林木,點點灑落林間,呂不韋終於發現了原先門戶被拆被封時留在牆上的痕跡。沿著「門戶」處仔細端詳,地上除了飛舞的紅葉便是黃白的枯草,竟無任何痕跡可尋。

正在疑惑處,呂不韋卻突然覺得腳下有異,撥開落葉一看,草地上卻顯出一柱三五寸高的圓形石敦!呂不韋眼前頓時一亮,圍著石敦便轉悠著端詳揣摩起來。突然之間,他看見褐色石柱的額頭有一抹白雲狀的紋路悠悠然飄向落日方向!

試試再說。呂不韋嘟噥一句定定神氣,蹲下身子雙手抱緊石敦,用力向西手一旋,石敦只喀啦啦轉了半圈,便再也不動了。剛一鬆手,石敦卻又喀啦啦轉了回來,回頭看石牆「門戶」,也沒有任何動靜。略一思忖,蹲身再轉一次,石敦喀啦啦轉了大半圈又喀啦啦轉了回來。心頭一亮,呂不韋突然明白了這是墨家的方圓四季術:一轉比一轉接近圓周,第四轉便可轉滿退滿!想得清楚,呂不韋頓時精神一振,全力再轉兩轉,恰在石敦第四轉喀啦啦倒回之時,南面石牆的「門戶」便隆隆洞開!

「好!」呂不韋直起腰身,只見門後臺階荒草搖搖,一道高大的青石影壁赫然橫在臺階上擋住了視線。大步過了影壁,呂不韋不禁有些驚訝——正北臺地上矗立著一座久經風霜雨雪而顯得黑白班駁的木樓,兩邊各有一排低矮的石板房,秋風掃過落葉沙沙,庭院一片寂靜。庭院簡約樸實,落葉尚未完全覆蓋的石板地面很是乾淨,縫隙中沒有一根雜草,雖說不上整肅,卻也不象嬴異人說得那般荒蕪,顯然是時常有人收拾。

「客入主家,有人在麼?」呂不韋高聲一問,庭院空有回聲。

猶疑片刻,呂不韋便進了庭院。兩排石板房空蕩蕩了無一物,推開木樓沉重的大門,隨著咣噹一聲一一團一灰塵迎面撲散。煙塵散盡,呂不韋小心翼翼走了進去,四面打量,樓內雖然也是空空蕩蕩,卻沒有灰塵,中間還鋪著四張發白的草蓆,屋角有一道木樓梯還鋪著紅地氈,釘鑲地粘的銅片兩邊雖有鏽蝕,中間卻有蹭磨出的亮色。呂不韋不再猶疑,踏著紅氈木梯到了樓上,眼前便是豁然一亮!

大廳東半草蓆鋪地,席中一張本色木案,案上整齊擺置著刻刀竹簡石硯竹筆,左手一方鎮紙壓著一張三尺見方的羊皮圖。案後有一張窄小的軍榻,榻側一副堅實的紅木劍架,劍架上橫亙著一口近似吳鉤的三尺戰刀,銅箍包皮的刀鞘已經變成了沉沉黑色。寥寥幾物,卻滲透著舊時主人的簡樸奮發。與此不協調的是,大廳西面卻被一副落地白紗帳隔開,紅氈鋪地,靠牆處一張碩大的銅製臥榻,臨窗中央的空闊處是一方一精一致的玉案,除了案後一方錦繡燦爛的坐墊,案上卻是空無一物。雖則也是寥寥幾樣,與東半舊主的做派卻是天壤之別。

突然之間,呂不韋不禁哈哈大笑起來。微風吹來,一陣熟悉的氣息拂過,不是她卻是何人?這個小妮子!走到榻前帳口聳聳鼻頭,呂不韋心下便是一顫!不錯,正是那特有的永遠都令他不能忘懷的體香!略一思忖,呂不韋從隨身皮袋拿出一支銅管,擰開管蓋倒出一支木炭,兩步走到西面牆下便揮灑開兩行大字——

我方回趙莫得頑劣

見字即來早則獎遲則罰

寫罷下樓出門,又將機關恢復做石牆,便回了雲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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