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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雍城之亂 第三節 雍也不雍 胡憯莫懲(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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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恬,小高子探事機靈,教他跟著你了。」

「不!趙高對君上用處更大,跟我至多一個斥候而已!」

「也好,不爭了。」嬴政兩隻大手重重地拍在了蒙恬雙肩,「你我若得再見,便是天意!若得不見,你便到蘭陵投奔荀子,嬴政來生找你!」

「君上……」蒙恬驟然哽咽了。

嬴政一揮手,便大步下了山坡。瘦小的黑影飛一般趕了上來低聲道:「君上,教小高子說,蒙恬沒事,王翦也沒事,那個大物事更沒事,操甚心來?」嬴政不禁噗地笑了:「鳥話!王翦蒙恬大物事糾纏到一起說,還都沒事!」趙高只呵呵笑著:「只要君上高興,沒事沒事,都沒事!」嬴政卻是一聲喘息,陡然靠住了一株黝黑的枯樹兀自喃喃:「不明兵符若是太后所出,蒙恬那兩千散騎抵得住麼?上天也……」

「君上,蒙恬人馬不是散騎!」

「噢?不是散騎是甚?」

「銳士!重甲銳士!還有二三十鐵鷹劍士!」

「信口開河!」

「小高子還沒顧上稟報,說完君上再罵不遲。」

原來,蒙恬離開鹹陽後便沒有了訊息。接嫪毐「詔書」後嬴政頓時著急,立即派出趙高星夜秘密北上尋覓。前日,突然接到蒙恬秘密傳書,說他與趙高已經南下,盡知鹹陽情勢,約定在郿縣會面。嬴政原先料定蒙恬北上必是籌劃兵事,然蒙恬畢竟是受蒙驁臨終密囑所為,蒙驁未對嬴政說,蒙恬也未說,嬴政自然也不便多問。對於一個沒有權力的國王而言,嬴政深切明白,一切都是微妙而可變的,所謂君擇臣臣亦擇君也,如蒙恬這般同心同道者更不能有絲毫勉強。是以直至方才會面,嬴政也沒有問起來龍去脈。而其中情形原由,已經是十八歲的趙高在草原已經「探察」得一清二楚。

蒙驁臨終之際對長孫蒙恬說得是:「嫪毐粗鄙蠢物也!何須大軍應之?大父一交一你兩千牧馬騎士,既不違法度,又緩急得濟。至於排程是否得宜,便看你小子與秦王的才具了。」而後叮囑得是,「奉我信物,陰山草原,找秦軍馬營。毋告秦王,小子當獨擔其責也。」蒙恬體察大父苦心:萬一事有敗績,不要牽涉秦王。故此,蒙恬沒有對秦王細說。及至到了陰山,找到秦軍牧馬營地,蒙恬這才明白了大父要給他牧馬騎士的原委。

自趙國大敗匈一奴一佔領雲中郡東部,秦軍的戰馬來源便減少了許多。當年的武安君白起為了保障秦軍戰馬源源不斷,便派出了九原郡五千騎兵長駐陰山草原,一則營造自己的牧馬營地,二則與匈一奴一部族做良馬一交一易。這五千騎士不在軍制,然一應後勤糧餉衣甲輜重仍然由秦軍供一應,實際上便是秦軍的一支軍商馬隊。由於通商,更由於時常與突然出現的匈一奴一飛騎較量,這座營地非但財貨殷實,且兵強馬壯能分能合,戰力甚至在秦軍主力鐵騎之上。

蒙恬一齣大父的一隻劍形玉佩,已經鬚髮灰白的牧馬將軍便哈哈大笑:「老夫孟廣,上將軍老部屬,識得這玉劍佩也!久聞公子大名,有事但說便是!」蒙恬知是郿縣孟西白三族老人,心下頓時塌實,然卻也不敢貿然行事,只連日與孟廣及幾位千夫長盤桓痛飲,一件件朝野大事娓娓道來,聽得久處偏遠的孟廣與千長們時而感慨時而唏噓。說到粗鄙嫪毐以巨陽入宮一節,孟廣當下拍案大笑:「呀!無奇不有也!不是大車軸那小子卻是誰?嫪毐個鳥!問問這幾位老兄弟,林一胡一族誰不知道這隻惡物!」蒙恬大奇,不禁問起了原由。

原來,當年陰山草原的林一胡一部族有個方士留下的兒子,人人戲呼其小方士。少年時,小方士那物事驟然神奇地變得粗大堅硬,終日頂得翻毛羊皮褲一個鼓鼓大包。一班頑劣少年欺侮戲弄小方士,便專一找他摔跤,小方士輸了便要拿出物事教大家看稀奇。誰知這小方士毫不以為羞,非但赳赳拿出物事任少年們觀瞻把玩,且教人找來一隻廢棄車輪,以物事做車軸呼呼轉動車輪兜圈子!奇聞傳開,小方士得了個名號——大車軸,成了陰山草原人人皆知的怪物。後來,這小方士經常在夜裡摸進牧民帳篷惡奸女人,竟是無分老幼。牧民們大為憤怒,一口聲要趕殺這個邪惡少年。正在此時,少年卻神秘地永遠地從草原上失蹤了。

「公子說,不是他卻是何人!」孟廣笑得不亦樂乎。

「錯不了!是大車軸!」千夫長們異口同聲。

「天作孽!辱我秦人也!」蒙恬一聲嘆息,便將嫪毐入宮後的種種惡行說了一遍。孟廣將士們聽得怒火中燒,嗷嗷叫著要趕到秦川割了這小子兩隻頭!蒙恬見已經無須再磨工夫,便徑直說了來意,牧馬將軍孟廣與五個千夫長竟是人人爭先要隨蒙恬南下。好容易一番勸說,這才商定了辦法:全營地較武,遴選最一精一銳的兩千騎士,人各兩馬,帶足乾肉馬奶子兼程南下。諸般事體妥當,已經是過年了。正在此時,趙高風風火火尋來了……

「君上,沒事吧。」趙高頑皮地笑了。

「小子幹得好!沒事。走。」

兩人匆匆回到行營後帳,已經是四更時分了。嬴政摸黑臥榻,心下竟是起伏難平。蒙恬這邊是沒事了,可王翦那邊還遠不能說沒事。能在此時直接向藍田大營勘合兵符者,會是何人?嫪毐後封之侯,雖掌國事,可決然不會有隻有父王才能親授的兵符。文信侯如何?倒是有可能得父王親授兵符。然則秦國法度有定,即或攝政權臣,也不能執掌兵符呵。再說,父王臨終幾次交代也從未提及如此。文信侯更是從來沒有說過,實際看,文信侯也沒有手握秘密兵符的跡象。如此說來,便只有太后這個實則已經不是母親的母親了?否則還能有誰?果然如此,王翦能違抗兵符調遣麼?不能!無論有多少種理由,都不能!那麼,王翦能做甚舉動呢?惟一能做者,只有……只有……

「君上,五更已過,該梳洗了。」

「梳洗梳洗!洗得光堂頂個鳥用!」嬴政煩躁地爬起來扒拉開低聲呼叫的趙高,拉起袍服便往身上亂裹。「不行不行!」趙高笑叫著奪下嬴政手中袍服,「不梳洗也來得。君上只坐好,我來。」一邊輕摁嬴政坐定,一邊利落地梳髮束髮上衣安履,片刻間一切就緒,「君上,外帳案頭早膳備齊。」嬴政再不說話,大步來到外帳便埋頭咥了起來。

卯時一到,大號悠揚而起,秦王車駕又轔轔西行了。

雍城大鄭宮一片喧囂,全然不同於往日的嬉鬧。

嫪毐最是亢奮,馬不停蹄地東奔西走吆喝分派,雖氣喘吁吁額頭冒汗,顯然卻是樂此不疲。一年多來,嫪毐在太原封地、山陽封地、雍城、梁山四處走馬燈般一交一叉來回,但做得一事便來給趙姬高聲大氣地嚷嚷一遍。自從與嫪毐生下了兩個兒子,趙姬一門心思只在兩個新兒子的秘密撫養上,醉心地沉溺在庭院臥榻間恍如平民般的小女人日子裡,日每親自督察一班侍女乳一娘一,一應外事不聞不問,對嫪毐經常離開自己也不太在意了。然則只要嫪毐回到雍城,便必得日夜大肆折騰。每每在趙姬軟癱得爛泥一般時,嫪毐這才興致勃勃地嚷嚷訴說他的赫赫勞績。聽著聽著,已經漸漸變得粗俗的趙姬便忍不住狠狠點戳著嫪毐額頭罵將起來:「生豬也!除了整治女人還能做甚!有那般做事麼?呼啦啦雞飛狗跳,鬧鬨鬨滿城風雨!老一娘一沒吃過豬肉見過豬哼哼,哪個圖大事者如你這般生憨?還教兒子做秦王,做你個鳥!」偏這嫪毐一捱罵更是舒坦,拍打著趙姬也是一番回罵:「母狗!賤貨!知道個甚?老子做事,一胡一刀猛砍,憑得個勁頭,忒多花花腸子頂個鳥用!」說罷揪住趙姬的一頭長髮,又擰住那雪白筆挺的鼻頭,便是一番呱呱笑叫:「母狗聽著!老子只要有權有錢,自有能人替老子做事!秦王算個鳥!老子兒子不做秦王,做天子!做三皇五帝!」氣得趙姬想對罵又沒了氣力,只好淌著淚水一聲嘆息,竟是無可奈何了。

粗鄙歸粗鄙,對人對事,嫪毐卻是有一套自己的辦法。對趙姬,嫪毐是心無旁騖,只死死守定這一個盛年美人兒盡興折騰,從不吃得碗裡瞅得鍋裡去鼓搗那些日夜隨侍個個嬌豔的侍女。即或趙姬月事期間實在不堪支應,嫪毐寧可睡在趙姬榻下鼾聲如雷,也決不獨宿獵一豔。常常是趙姬夜半醒來罵一聲:「生憨!」心下便是良久感慨——此子雖粗雖俗,然對我專一若此,天下何有第二也!趙姬年已半老,能得消受如此青壯奇男子,夫復何求矣!年餘之後,嫪毐月月如此死守,趙姬便橫下心打破了月紅禁忌,任嫪毐隨時一胡一天一胡一地了。

對於政事,嫪毐也有自己的獨特法程。用門客們的話說便是八個字:重金一團一人,某人成事。先說結人。無論內侍侍女,還是官署吏員,只要投奔嫪毐門下,俸金立比國府猛漲十倍,尚不計隨時可能乘興擲來的種種賞賜;山東士子投奔,則一律比呂不韋門客高三倍年金,且人各一座庭院一輛軺車一名童僕,若有稍微象樣的名士,更以郡守禮遇待之。長信侯門客僕從衣食之豐禮遇之隆,非但使秦人驚訝,縱是對官一場奢靡司空見慣的山東士子們也為之乍舌!

如此鋪排招攬,也確實引來不少秦國官吏或明或暗地投奔到嫪毐門下,或成嫪毐侯府屬吏,或暗中為嫪毐效力。其中也頗有二十餘名實權人物,最顯赫者是幾個文武大員:首位是內史嬴肆。這內史非同小可。戰國時秦國關中腹地不設郡,內史便是統轄鹹陽與整個秦川的民治大臣,歷來是非王族不任。這個嬴肆素以王族樞要大臣自居,不滿呂不韋倚重駟車庶長嬴賁,在嫪毐親信門客遊說許以未來丞相之下,便投奔了嫪毐。其次便是衛尉林一胡一竭、左弋東一胡一竭。這兩人都是一胡一族將領,衛尉執掌王城護衛軍,左弋便是王城護衛軍中的弓一弩一營將官。還有一個是執掌議論的中大夫令冷齊。此人極善鑽營,嫪毐封侯稱假父,立即主動來投,以清議無事為由,便留在了嫪毐門客院做了謀士頭領。

說到辦事,門客吏員們倍感自在。嫪毐粗通書文,於法度禮儀生疏如同路人,見公文詔書更是不勝其煩。嫪毐自有奇特辦法——設立「三坊」,辦理一應公事。第一坊叫做文事坊,第二坊叫做武事坊,第三坊叫做謀事坊。文事坊以門客舍人魏統為坊令,處置全部公文,除了以太后、長信侯名義頒發的詔書、國書要嫪毐口授外,對所有官署公文的批示一律由門客吏員「揣摩酌定」。武事坊以東一胡一竭為坊將軍,專司招攬教一習一各色武士。武士分為三營:一胡一人武士之彎刀營,中原武士之矛戈營,宮人武士之短兵營。前兩營不消說得,只這宮人營天下罕見也。不管是鹹陽帶來的,還是雍城原有的,凡不是侍奉趙姬與嫪毐的內侍侍女,都得修一習一刀劍,被門客呼為「宮闈之內,甲冑三千!」謀事坊以冷齊為坊令,專事探察朝局、出謀劃策、代為運籌。嫪毐但皺眉頭,冷齊的謀事坊便得立刻有謀略奉上,否則便得當眾挨一頓粗無可粗的痛罵。而只要即時拿出方略,不管有用無用,嫪毐便會當即擲出謀士們喜出望外的豪闊之賞。如此一來,謀事坊計程車子們只要思謀得三兩個應對方略擱在心頭,日子便是無比地舒心愜意,錦衣玉食跑馬遊獵聚酒博一彩野合佳麗,儼然一群王孫公子。久而久之,非但將雍城、太原、山陽三城攪得雞犬不寧,便是留守鹹陽長信侯府邸的僕從門客,也是鮮衣怒馬豪闊招搖,引得老秦人人人側目。

揮金揮權皆如土,嫪毐成勢便也不是匪夷所思了。

那年趙姬生得第一新子,重九斤五兩,嫪毐大喜若狂。謀事坊立即呈上了一個驚人論斷——九五者,天子之數也,此子當為秦王!嫪毐一陣呼喝,立即賞賜了整個謀事坊人各一名十三歲少女。也便在嫪毐手舞足蹈地將此預兆嚷嚷給趙姬時,才有了兩人以私生兒取代嬴政的那番密謀。從此,嫪毐才真正地大權在握,也才真正地為「大業」忙碌起來。及至呂不韋上書請秦王加冠親政,接著又是河魚大上朝野沸沸揚揚。嫪毐第一次有了一絲心虛,便立即下令謀事坊:「立拿辦法!」冷齊們立呈一策:將計就計,借行冠禮攻殺秦王,扶「九五公子」即行稱王!嫪毐咬牙切齒地操著混雜口音拍案大嚷:「鳥!中!便殺秦王!俺老子兒子做秦王!下步咋整?再拿辦法!」謀事坊一夜熬燈,冷齊便呈上了一套連環之法——雍城行冠禮,蘄年宮做預謀,六萬一精一兵攻殺嬴政,「九五公子」雍州稱王,再一鼓作氣進鹹陽,長信侯與太后行成婚大典,進爵太上萬世侯!

嫪毐心花怒放,連呼天神爺不止,又嚷嚷下令:「謀事坊總籌決斷,文武坊一力做事!大功成就,龜孫子人人封侯!」大鄭宮一時鼎沸,連呼長信侯萬歲,便立即鋪排開了種種頭緒。便在此時,嫪毐卻斷然下令:「任誰不得將大計說給太后!否則老子生煮了他!」冷齊謀們大為疑惑,說諸多關節必須太后出面,否則引鹹陽生疑。嫪毐卻是毛乎乎大手一揮:「疑教他疑!老子怕甚!太后要給我養兒子!出甚面?穀米也不出!任事都是老子!太后只管給老子生大崽!」冷齊們便皺著眉頭不敢再說話了。於是,便立即發出了嫪毐口授冷齊潤飾的那捲兩行詔書,也便開始了隱秘的兵馬集結。

冷齊們謀劃的六萬一精一兵有五種來路:其一為縣卒,也就是各縣守護縣城的步卒營。其二為衛卒,也就是衛尉部屬的王城護衛軍。其三是官騎,也就是國府各官署的護衛騎士。其四是西北戎翟部族的輕騎飛兵。其五便是嫪毐的武事坊三營。調兵之法也是四途:其一,以秦王印與太后印合發急詔,由內史嬴肆暗中協助,調集關中各縣卒與各官署之官騎;其二,以太后之小兵符,密調衛尉的王城護衛軍;其三,飛騎特使星夜奔赴隴西,召戎翟飛騎一月入關中;其四,武事坊三營立即從太原郡趕赴雍城。

開春時節,訊息說各路兵馬陸續上路。冷齊的謀事坊便擬定了起事方略與兵力部署:武事坊三營駐紮岐山三道溪谷,屆時攻蘄年宮擒殺嬴政;衛卒、縣卒、官騎統由林一胡一竭率領,駐紮渭水官道,截殺秦王護軍與鹹陽有可能派出的援軍;戎翟飛騎駐紮陳倉要塞,防備嬴政突圍,逃往老秦部族的根基之地秦城;鹹陽長信侯府邸的衛卒與門客同時舉兵,攻佔丞相府擒殺呂不韋;山陽、太原的兩處封地家兵同時攻佔山陽城與太原城。

「哈哈!四面開花,老甕捉鱉!」

粗疏的嫪毐這次卻一口叫白了冷齊的部署,原因只在嫪毐多有奔波,對秦川西部地形瞭如指掌。雍城兩山三水,大鄭宮所在的雍城背靠雍山,後建的蘄年宮卻在雍城外東北二十餘里處,背靠岐山面對雍城,中間恰有雍水、中牢水南流入渭。武事坊三營事先行秘密駐紮進岐山三道溪谷,便是在東西兩側與背後三面包圍了蘄年宮,惟獨留下了南面的雍水;便是嬴政逃出蘄年宮過得雍水,又恰恰遇衛尉兵馬堵在官道截殺。如此部署,也難怪嫪毐一眼便看作甕中捉鱉了。

方得籌劃妥當,鹹陽丞相府派員傳來國書,向太后長信侯稟報了秦王冠禮的行止日期及相關事宜。冷齊見沒有提到秦王護衛軍兵,心下頓時生疑。嫪毐卻是呱呱大笑:「疑個鳥!呂不韋一個商驢!知道個鳥!覺俺是盤好菜,盼著嬴政早死,與俺爭天下!商驢之謀,以為老子不知道,哼哼!」列位看官,冷齊們也不清楚是嫪毐將商旅唸作商驢,還是嫪毐心下以為商旅真是商驢,左右被嫪毐一頓粗口逗得捧腹大笑,一點疑雲也就隨風飄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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