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綱成君差矣!」嬴政罕見地第一次直面駁斥高位大臣,「百年以來,秦國公器如此齷齪生亂,未嘗聞也!只要平得此亂,嬴政雖死何憾?果然嬴政死於齷齪之亂,便意味著秦國法度脆弱之至,不堪一擊也。若秦人不滅,便當重謀立國之道!有此等醒世之功,嬴政怕死何來?」末了竟是淡淡地笑了。
「……」蔡澤愕然!
王綰不禁熱淚盈眶:「君上,蘄年宮將士與王同在!」
「兩位放心也!」嬴政霍然起身,「嫪毐若是成事之人,何待今日?既到今日,得遇嬴政,又何能成事?綱成君,你與文信侯一般,都是高看此獠,多有猶疑以致屢屢失機。謂予不信,拭目以待也!」說罷竟是一陣聲振屋宇的哈哈大笑。
蔡澤終究默然,不是無可措辭,而是被這個年輕的秦王深深震撼了。一個從未處置過邦國大政且年僅二十二歲的後生,在如此亂象叢生的艱險關頭竟是如此地堅不可奪,寧捨身醒世而不苟且偷生,使任何全身再謀的勸諫都顯得猥瑣蒼白,夫復何言矣!然更令人驚詫者,是這個年輕秦王竟能在這般頭等大事上如此透徹地把握法治一精一要,如此透徹地洞察亂局,如此果斷清晰地糾正呂不韋與蔡澤這班能事權臣,直是曠世未聞也!蔡澤生在宮廷禍亂最為頻仍的燕國,深知平息此等亂局,最需要的便是敢於而且能夠力挽狂瀾的柱石人物。當年燕國的子之攝政,一逼一得三代燕王束手無策,以致於不得不將燕王之位禪讓給子之;其時,燕國三王但有一君如目下之嬴政,焉得有燕國的三世之亂?赫赫大名的燕昭王其時雖是太子,卻深得燕國臣民擁戴,比目下嬴政的處境要好得多,卻也是處處避著子之鋒芒,處處採取先求保全再圖謀國的方略,後來才以大肆割地換來齊軍平亂。依著人世法則,便是縱論千古之史家,便是大義當先之豪俠,任誰也不能指責燕昭王這般存身謀國之道。然則,與嬴政這般寧可捨身也要護法醒世的秦王相比,蔡澤卻是無法置評了。諺雲:螻蟻尚且貪生,況於人乎!嬴政只有二十二歲,尚未加冠親政,真正秦王的顯赫威權未曾一日得享。當此之時,嬴政退讓以求再謀,何錯之有?老臣以此道勸諫,何錯之有?然則,今日一切都變了。一切常人眼中的大道在嬴政這裡似乎都變得幽暗,一切常人眼中的求生方略在嬴政這裡似乎都變成了雕蟲小技。一時之間,狂傲一生的蔡澤也莫名其妙地覺出一種小來,竟驀然一個念頭閃過:呂不韋大書,化得這個嬴政麼……
「老臣力竭矣!王好自為之。」蔡澤一躬,疲憊地去了。
當夜,蘄年宮便悄無聲息地忙碌了起來。王綰雖非軍旅之士,調遣事務卻很是利落,與儀仗將軍前後奔波,倒也井然有序。儀仗騎士全部改為步卒,輪流登城防守並將搬運到三座箭樓的磙木擂石火油火箭等一應歸置到位,以免初次接戰的內侍們到時忙中出錯。內侍侍女們則將這段時日削制的箭桿趕裝箭簇,再裝入一隻只箭壺送上箭樓。僕役們則全力趕製軍食,因了不能炊煙大起,便只有用無煙木炭在冬日取暖的燎爐上烤餅烤肉,再大量和麵揉制面一團一,屆時以備急炊。嬴政身著一身牛皮軟甲前後巡視,特意叮囑一班小內侍將幾日搜尋來的狼糞搬上了蘄年宮土山最高的一座孤峰,連夜修築了一座小小烽火臺。
三日之後,泥牛入海的雍城又來了黑肥老吏,給嬴政氣昂昂宣讀了一卷詔書:假父長信侯決意於四月初三日為嬴政吾兒大行冠禮,自穀雨之日起,子政得在蘄年宮太廟沐浴齋戒旬日,以迎冠禮。讀完詔書,黑肥老吏矜持地笑了:「假父長信侯有言,沐浴齋戒之日,蘄年宮得日夜大開宮門,以示誠對天地。王可明白否?」嬴政捧著詔書木然地搖了搖頭:「我無兵卒,大開宮門,教狼蟲虎豹入來麼?」黑肥老吏一揮手:「齋戒之日,自有兵馬護衛蘄年宮,王只清心沐浴齋戒便是!」嬴政憨呵呵笑道:「好也好也,我只清心沐浴齋戒便是,甚難事?記住了也。」黑肥老吏不屑地笑了笑大搖大擺去了。
「今年穀雨,三月二十。」旁邊王綰提醒一句。
「還有六日!」嬴政突然將詔書狠狠摔向廳中銅鼎,竹簡頓時嘩啦四飛,轉身鐵青著臉低聲吩咐,「毋再忙碌,兵器軍食照三日預備即可。自今日起,除斥候之外,一律足食足睡,養一精一蓄銳!」王綰嗨地一聲,便大步出廳去了。
這夜三更,夜貓子一般的趙高又悄無聲息地回到了蘄年宮,給嬴政輕聲說了兩個字:「妥了!」嬴政目光從書案移開,面色竟是十分的難看:「小高子,事發在即,你只一件事:設法找到蒙恬,討三五百騎士,奇襲雍城,斬草除根!」趙高機警地眨著大大的蔚藍色的一胡一眼低聲道:「無須忒多騎士,蒙恬打仗要緊,一個百人隊足夠。」嬴政細長的秦眼凌厲一閃:「無論如何,不許失手!」趙高肅然一躬:「根基大事,小高子明白!」
穀雨這日,上天恰應了時令之名。
細雨霏霏楊柳低垂,雍城籠罩在無邊的濛濛煙雨之中,整日矗在老秦人眼前的白首南山也被混沌的秦川湮沒了。正午時分,蘄年宮箭樓傳來一聲蒼老的宣呼:「秦王沐浴齋戒——!三門大開——!」隨著長長的呼聲,三隊步卒三支馬隊分別進入了東西南門外的官道,隆隆在三門洞外分列兩側。部伍已定,南門外一千夫長對箭樓一拱手高聲道:「稟報綱成君:末將奉衛尉之命,城外護宮!」箭樓上便傳來了蔡澤蒼老的聲音:「秦王口詔:賜護軍王酒三車,以解將士風寒——」話音落點,便有一隊內侍擁著三輛牛車咣啷咯吱地出了城門。千夫長打量著牛車上排列整齊的銅箍紅木酒桶,不禁哈哈大笑:「好!果然正宗王酒!」轉身高聲下令:「每門一車,人各兩碗,不得多飲!」一名軍吏嗨的一聲領命,便指派士兵領著兩輛牛車向東西兩門去了。
片時之間,士卒們便一堆堆散開在了遮風擋雨的大樹下,紛紛舉碗呼喝起來。未幾,士卒們人人紅了臉,紛紛解開甲冑摘下頭盔:「王酒好勁道!好暖和!」「甚個暖和?裡外發燒!」「燒得好舒坦!忽悠駕雲一般!」正在此時,千夫長甩著額頭汗水紅著臉高聲道:「老夫王城當值十多年,跟衛尉飲王酒多了!給你等說,這還不是百年王酒,要是那百年王酒,嘿嘿,一碗醉三日!」遙遙向幾棵大樹下一揮手,「左右白日無事,弟兄們迷瞪一覺了!」大樹下一陣歡呼,隨即紛紛靠在了樹幹窩在了道邊呼嚕鼾聲一片。
倏忽暮色,蘄年宮靜穆如常。
春雨依然淅瀝淅瀝地下著,一切都是君王齋戒當有的肅然氣象。除了最北邊的齋戒太廟亮著燈光與遊走更夫的搖曳風燈,整個宮中燈火俱熄,瀰漫著齋戒時日特有的祭祀氣息。三座城牆箭樓上各有一張擺著犧牲的祭天長案,大鼎香火在細密的雨霧中時明時滅地閃爍著。除了城外此起彼伏的連綿鼾聲,蘄年宮靜謐得教人心顫!
中央庭院的書房廊下,一身甲冑手持長劍的嬴政已經在這裡默默佇立了整整兩個時辰。刁斗打響三更,王綰匆匆走來低聲道:「君上,太醫說藥力只耐得四更。」嬴政一點頭低聲道:「下令箭樓,隨時留心關城!」王綰回身一揮手,一個一精一壯內侍便疾步匆匆去了。王綰轉身道:「宮外也就一個千人隊,君上無須擔心,歇息一時了。」嬴政搖頭道:「這個千人隊可是衛尉的王城護衛軍,不是等閒烏合之眾,至少要頂到天亮!」王綰慨然道:「我守門洞,儀仗將軍守城頭,君上居宮策應,如此部署撐得一兩日當有勝算!」正在說話之間,突然便見庭院綠樹紅光閃爍,隨即便聞宮門處城門隆隆殺聲大起!王綰拔腳便走。嬴政飛步出了庭院便向太廟方向奔來。
原來,為嫪毐總攬各方的謀事坊從各方訊息判定:嬴政全然沒有戒備之心,宮中更是懶散非常。然為妥善,還是做了周密部署:先下特詔令嬴政旬日齋戒,趁齋戒之期突襲蘄年宮;齋戒之日,以衛尉所部的一個王城護軍千人隊駐紮宮門外「守護」蘄年宮;齋戒第三日夜半,衛卒千人隊與岐山河谷之伏兵同時發動,突襲蘄年宮!及至黑肥老吏回報說嬴政贊同了「大開三門以對天地」,嫪毐便是呱呱大笑:「說我生憨,這個狗崽才當真生憨!天意!老子親兒子做秦王!」當即下令:其餘軍馬開往鹹陽助戰,蘄年宮擒拿嬴政由老夫率千人隊親自動手!冷齊的謀事坊無可奈何,只好讚頌一通長信侯聖明罷了。
嫪毐折騰完趙姬再吃飽喝足,正是二更方過。此時雲收雨住,天竟露出了汪汪藍色一片片白雲。嫪毐連呼上天有眼,興沖沖親率一支三百人馬隊與冷齊等一班謀士門客風風火火趕到了蘄年宮。及至到得宮前大道,遙見南門洞開,衛卒步騎倒臥在道邊樹下鼾聲大做。冷齊大為惱怒,過去揪住衛卒千夫長便大罵起來:「甚一精一銳王師,一群爛鳥!壞長信侯大事,該當何罪!」嫪毐卻馬鞭指點著呱呱大笑:「這群生豬!儘管睡!成了大事不要搶功!」說罷馬鞭一指大吼下令,「馬隊進宮!隨老夫擒殺嬴政!」馬隊騎士一聲吶喊便衝向了城門。
恰在此時,一陣沉雷般響動,蘄年宮厚重巨大的石門轟隆隆關閉。箭樓驟然一片火把,儀仗將軍舉劍高呼:「賊子作亂!殺——」磙木擂石夾著箭雨在一片喊殺聲中當頭砸下,城下頓時人仰馬翻一片混亂。嫪毐被嘶鳴竄跳的戰馬掀翻在地,一身泥水爬起來又驚又怒,馬鞭指著城頭連連大吼:「殺這狗崽爛鳥!一個不留!拿住嬴政封萬戶!都給老子上!」轉身又馬鞭點著冷齊吼叫,「軍馬都給老子拿來!不去鹹陽,先殺嬴政!快!」冷齊從未經過戰陣歷練,陡見面前血肉橫飛,原本已經抖瑟瑟亂了方寸,又被瘋狂的嫪毐一通大吼,竟是話都說不渾全,只連聲應著爬上馬背便一陣風去了。嫪毐氣急,提著馬鞭對著將醒未醒的衛卒們挨個猛抽:「豬!豬!豬!都給老子爬起來!再睡老子開了你這豬膛!」衛卒千夫長連忙掏出牛角短號一陣猛吹。王城衛卒原本秦軍一精一銳,一聞淒厲戰號立即翻身躍起,步卒唰唰列成百人方隊呼嘯著殺向城門,騎士百人隊立即以弓一弩一箭雨掩護,氣勢戰力顯然比亂紛紛的嫪毐馬隊大了許多。
「猛火油——!」城頭儀仗將軍一見衛卒猛攻,突然一聲大吼。幾乎是應聲而發,城頭立即顯出一大排陶甕鐵桶木桶,隨著咕咚咚嘩嘩譁大響,氣味濃烈的黑色汁液立即從城牆流淌下來瀰漫在嫪毐馬隊與衛卒腳下。便在此時,城頭火箭連發直射黑色汁液,城牆城下轟然一片火海,馬隊步卒無不驚慌逃竄。嫪毐大駭,在門客護衛下逃到宮前大道的盡頭兀自喘息得說不出話來。此時,一個謀事坊門客上來劃策:「看來嬴政有備,長信侯此時不宜強攻。待天亮之後,赴鹹陽軍馬調回,再與岐山河谷伏兵一起殺出,三面猛攻,必殺嬴政無疑。」嫪毐氣狠狠點頭:「傳令下去,嬴政狗崽多活半日!老子多歇半日!你幾個催發兵馬,老子候在這裡,等著給嬴政狗崽開膛!」門客謀士們情知不能再說,便上馬分頭部署去了。嫪毐一陣呱呱大笑:「酒肉擺開!都來!咥飽喝足!殺進蘄年宮,每人三個小侍女!啊!」騎士門客一片歡呼大笑,蘄年宮外便是一胡一天一胡一地了。
倏忽天亮,雨後初晴的清晨分外清新。天藍得遼遠澄澈,地綠得汪汪欲滴,一輪紅日枕在岐山峰頭,古老雍州的山水城池竟沉醉得毫無聲息。正在日上竿頭的時分,蘄年宮外又喧鬧起來。冷齊與幾路謀士分頭來報:赴鹹陽兵馬已經在郿縣追回,岐山河谷的伏兵也已經就緒,晨辰時,鹹陽、太原、山陽、雍城思四路一起舉兵!打盹兒醒來的嫪毐頓時來了神氣,馬鞭敲打著冷齊帶來的幾架雲梯,又對著沉寂的宮門吼叫起來:「拿兩千兵馬!老子偏要從這正門擺進去,在蘄年宮太廟掏出嬴政心肝下酒……」
「長信侯!快看!」一個謀士銳聲打斷了嫪毐。
門客騎士們全都驚愕得沒了聲氣——遼遠澄澈的藍天之下,一柱粗大的狼煙端直從蘄年宮孤峰升起,煙柱根部騰躍的火苗清晰得如在眼前!
「爛鳥!」嫪毐呱呱大笑,「要燒蘄年宮,想得美!」
「長信侯有所不知也。」面色蒼白的冷齊喘息指點著,「此乃狼煙,自古以來便是兵事警訊,但有軍兵駐紮處,見狼煙便須馳援。今狼煙起於蘄年宮,分明是嬴政召兵勤王……」
「邪乎!」嫪毐眉頭擰成了一一團一,分明對這柱粗大的狼煙極有興致,不待冷齊說完便自顧大呼小叫起來,「這蘄年宮哪來得狼糞?陰山草原狼多得邪乎,岐山也有狼?你等不知道,這狼煙是狼糞燒得,狼糞是屙得!狼糞曬乾,再收成一堆捂著柴火燒才能出煙!老子狼糞都燒不好,嬴政竟能燒狼糞?邪乎邪乎!沒看出小子有這號本事。一娘一個鳥,這蘄年宮要燒了,老子母狗豈不少了個安樂窩……」
「長信侯!」冷齊終於忍不住吼了一聲。
「喊甚喊甚?知道!」嫪毐似乎回過了神來,「老子殺過狼!還怕它狼煙?」轉身抄過衛士手中一口一胡一刀揮舞著大吼,「給老子起號!明兵暗兵一起上!嬴政要燒蘄年宮,叫戎翟老兒也一起殺過來!」
一時號角大起,遙聞四方山谷喊殺聲此起彼伏,分明是渭水岸邊與岐山河谷的兵馬已經發動。嫪毐大喜,一聲喝令,衛卒與新來步卒便展開雲梯衝向城門,蘄年宮頓時一片震天動地的殺聲。堪堪將近正午,蘄年宮南門巋然不動。背後的岐山河谷分明陣陣殺聲,卻硬是不見猛攻蘄年宮的跡象。嫪毐急得不知大罵了多少次爛鳥狗崽,卻依舊只能在南門外原地打圈子。正在不知所以之時,幾個渾身血跡的門客帶著幾群同樣渾身血跡的亂兵內侍侍女不知從哪裡湧來,亂紛紛一陣訴說:號角起時,岐山河谷的內侍軍已經悄悄爬上蘄年宮背後的山頭,不料從密林中突然殺出無數的翻毛一胡一刀匈一奴一兵,砍瓜切菜般一陣大殺,三千多內侍軍十有六七都折了;渭水北岸的三萬多衛卒縣卒官騎,一聞號角便在衛尉嬴竭率領下向蘄年宮殺來,不料剛剛衝出兩三箭之地,兩側山谷便有秦軍一精一銳鐵騎漫山遍野殺出,不到一個時辰便死傷無算,衛尉被俘,全軍四散逃亡……
「爛鳥!」嫪毐暴跳如雷,一個大耳光便將冷齊摑倒,「爛鳥爛鳥!老子大事都叫你這般爛鳥毀了!還謀事坊,謀你一娘一個鳥!」舉起一胡一刀便要砍了冷齊……
突然之間,卻聞四野呼嘯喊殺聲大起,秦軍的黑色馬隊潮水般從南邊包抄過來,當先將旗大書一個斗大的「王」字,一望而知必是鐵騎一精一銳無疑!與此同時,幾支怪異的飛騎又潮水般從蘄年宮背後的三面河谷追逐著嫪毐的內侍殘軍殺出,一色的翻毛一胡一襖,一色的一胡一騎彎刀,粗野的嘶吼伴著閃電般的劈殺,直與匈一奴一飛騎一般無二!嫪毐開初以為是戎翟軍殺到,正要跳腳呼喝發令,卻被親信護衛們連拉帶扯擁上馬背落荒而去,尚未衝出兩三里之地,又被遍野展開的秦軍鐵騎兜頭截殺。親信門客護衛千餘騎擁著嫪毐死命衝突,暮色降臨時終於衝出岐山,直向北方山野去了。漸漸地,秦軍鐵騎四面聚攏,一隊隊泥水血跡的俘虜被悉數押到蘄年宮外的林蔭大道。當「王」字大旗飛到時,蘄年宮南門大開,一身甲冑滿面煙塵的嬴政帶著蔡澤王綰大步迎了出來。
「末將王翦,參見秦王!」
「將軍來得好!嫪毐如何?」嬴政當頭便是急促一問。
王翦一拱手道:「稟報秦王:嫪毐數百騎向北山逃去,預料欲經北地郡到太原,再逃向陰山。蒙恬昨夜與末將約定,岐山之北歸王族輕兵堵截,是故末將未曾追擊。」
「那便先說此事。」嬴政目光一閃,幾乎是立即有了決斷,「蒙恬要分兵雍城,可能不及堵截。王綰,立即以王印頒行平亂急詔於北地、太原、九原、雲中四郡:全力堵截要道,搜剿嫪毐!生得嫪毐者賜錢百萬,擒殺者賜錢五十萬!敦請文信侯立即下令關中各縣,截殺嫪毐餘一黨一,斬首一級賜錢一萬!疏漏之縣,國法問罪!」語速快捷利落,毫無吭哧斟酌。嬴政邊說,旁邊王綰已經用一支木炭在隨身攜帶的竹板上連作記號,待嬴政說完,王綰嗨的一聲轉身便疾步去了宮內。
「我王明斷。末將卻是疏忽了。」王翦顯然頗有愧色。
「如此亂局,誰卻能一步收拾得了?」嬴政倒是笑了。
王翦又一拱手正色道:「末將奉文信侯命:亂局但平,即請王入雍城,等候文信侯率朝臣到來,如期行冠禮大典!」嬴政爽朗地笑了:「好好好!明日入雍。走!進宮說話。待蒙恬完事,晚來我等痛飲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