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夜闌京華》小說信息

第二十五章 醉顏對百花(2)(第2頁,共2頁)

字體:

她被問得一愣,搖頭。

謝騖清沒再說,先一步走出,去見歡迎的代表。

等著接迎謝騖清的秘書早等在正陽門外,像京津途中的事從未發生過,禮貌招呼後,為謝騖清開啟了轎車門。謝騖清臨上車前瞧了她這裡一眼,對林驍交待了兩句。林驍來到她跟前,輕聲說:「公子爺請二小姐先回家,他忙完就去見你。」

「快去吧,」何未柔聲說,「林驍你也辛苦了。路上都沒休息過。」

林驍對她一敬禮,跑去車旁,上了副駕駛位。

何未一想到謝騖清這次能住到過年,回到家都滿面是笑意。

她洗過澡,蓮房替她擦著頭髮,問她這一回見謝騖清是不是要再續前緣了?院子裡的女孩子們,只有蓮房是篤定何未喜歡謝騖清的。因蓮房性子柔順話不多,何未也喜好和她說哦心事,均姜更像大姐姐,扣青像小孩子。

「他……」何未耳語:他脫了上衣抱著我,還親我身上。

蓮房睜大眼,怔了半晌,喃喃了句不像話啊,這可如何是好。

門外扣青道:「謝、謝家的貴客來了。老、老爺親自招待呢。」

這麼快就回來了?

何未一喜,去了東院。

到了書房,沒過屏風便有笑聲,竟是女人的。

莫非不止他來了?她一繞過去,見眠鶴燻爐旁並排只坐著一個女人,輕輕停住腳步。那女人穿著件絲質的鵝黃色襯衫,鵝蛋臉上的一雙細長有媚。何未一露面,對方便溫柔地望過來,隨即微笑。

「這便是未未。」何知行溫聲道。

「何二小姐,你好,」謝騁如微笑著點頭,「我是謝騖清的二姐。」

竟是他姐姐。

何未也點頭,柔聲說:「謝二小姐,你好。」

「無須對我如此生疏,」謝騁如瞧著她,像瞧著件比紫禁城裡任何一件藏品都珍貴的稀世珍寶,柔聲說,「以後跟著清哥兒,一起叫我二姐吧。」

何未臉熱了。

她想問謝騖清怎麼沒來,但礙於兩人剛彼此介紹過,怎麼都要有一番寒暄才合適……

「去吧,」謝騁如說,「他在百花深處等你。」

何未望向二叔。

何知行微微笑著說:「謝二小姐是我的客人,我會招待好。去吧。」

何未輕聲說了句:「謝二小姐,再見。」

謝騁如笑著說:「下次再見,希望你能開口叫我一聲二姐。」

何未退出書房,心忽上忽下的。

他竟沒說……自己姐姐到京了。

她要了車,往百花深處去。過德勝門時,太陽還沒完全落山。

正好碰上駝隊過路,擋在車前頭,何未在陣陣駝鈴聲裡,想著方才見到的謝二小姐。有什麼呼之欲出,像隔著霧濛濛的玻璃窗,只需她伸出手擦乾淨,便能見真貌……她靠在車窗邊,想著想著,臉便熱烘烘的,沒再好意思往下深想。

林驍在衚衕口等何未,引路時輕聲問她:「二小姐從公子走後,沒來過百花深處?」

她搖頭。怎麼副官問了和他類似的問題?

林驍欲言又止,想想,也不必說什麼,稍後就能瞧見了。

何未踏著夕陽的光,輕輕走上兩節臺階,推開虛掩的院門。

院子裡,林驍和讀書的已經帶著幾個軍官在收拾,恍惚像見到過去,軍官們提著一桶冒著熱氣的水,正澆著地上的厚冰。在滋滋的白煙裡,大家見她便笑了,去瞧等在正房門外的自家將軍。謝騖清披著大衣,像等了有一會兒了。

「這終於來了啊,」看院子白髮老伯瞅著何未,「他前年寫了對聯,自己貼上說要給你看,我左等右等不見人,還以為你這丫頭出事兒了呢。」

老伯不認誰是少將軍,誰是何二小姐,只認這昔日將軍的侄子和他的心上人。

何未瞧門框兩邊的新春對聯,因兩年的日曬雨淋由紅變淺紅,話是最喜慶的話,沒想到謝騖清也能寫如此入鄉隨俗的字句。

一副平平常常的對聯,便讓她眼熱了:「重新寫吧,要過新年了。」

「好。」他微笑著答。

何未要推門,發現大家都瞧著自己……

謝騖清是笑意最不明顯的,最後還是老伯著急:「姑娘快進去吧。」

她不解,輕輕推開門。

入眼,燈光下,滿屋子都是西府海棠,地上、桌上擺滿了。

不必想也都是兩年前準備好的……可惜碰上她這個遲鈍得要命的女孩子,沒有想到這裡有什麼,沒來看過。

「我真不會養海棠啊,」老伯在後頭抱怨,「生怕養壞了,等不到你來看……被你們小兩口折騰得啊。」老伯思想老舊,沒有談戀愛的概念,見何未來過幾次,早就認定是小兩口了。

何未眼睛泛了熱意,不想被背後的眾人瞧見,低頭進了屋子。

她望裡處,全被罩著紅紅綠綠的布,恐怕是看院子的老爺爺弄上的,老輩人對顏色的口味極相似。床鋪上沒被褥,剩了木板子。她往裡走:「不收拾好,今晚你睡哪兒,天都快黑了。」她知道謝騖清跟在自己身後。

書桌上有一方紙,被硯臺壓在夕陽的光裡,瞧不清字,被灰濛住了。

她愣了愣,難道是他兩年前留下的?

她背對著謝騖清,走到書桌前,那上頭果然寫著一行字,極短。她拿起那張紙,用手抹去灰塵,讓那行字更清晰了:

清少年言,山海不全,死而有憾。而今更堅定日後之決心,江河未清,吾拒往生。

山海不全,死而有憾。江河未清,吾拒往生。

謝騖清曾在這間屋子為人寫過無數次的送別話,唯有這兩句是留給他自己的。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