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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祈願九州同(3)(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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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川河流,土地財富,後代血脈,你守不住,便要被群狼撕食。

林驍久候,見謝騖清紋絲不動,漸心頭髮慌,想上前問詢。

謝騖清搖搖頭,讓林驍不必靠近。

他在部下面前,從不展露人性軟弱的那一面。這些年尤其注意。

但謝騖清亦是普通人,尋常人,有著最樸素的牽掛。他在南方的家,焚燬於烈火中,在北平的家,仍在。妻女平安,一子藏於香港,該會說話了……

他們這些拋家舍業邁過長城,北上抗日的人,都是普通人。

那幾日敵機轟炸下,多少人留不下一具全屍。短短十幾天,土地上同袍們的血跡尚在,率領人攻城收復失地的將領,卻選擇放棄,甚至倒戈。

「林驍,這些年,後悔過嗎?」謝騖清問。

問完,他又道:「怕過嗎?被人揹叛。」

「怕倒是沒怕過,」林驍默了會兒,輕聲說,「心寒有過。」

謝騖清輕頷首,笑了笑:「心寒,就自己想辦法焐熱。」

林驍一愣,跟著笑了:「哪次不是啊?」

謝騖清笑著,收回扶牆的手,掌心和指腹都是泥水,如同這些年的軍靴靴底。

他彷彿沒有方才一瞬的失意,恢復了冷靜:「剛才我走過的一條街上,有生面孔,走路不像普通人。」

他輕聲又道:「特務無孔不入,留心些。」

沒幾日,又有將領投誠南京政府。

張家口總部這裡人心惶惶。而電報裡,日軍已調重兵,欲和同盟軍正面對戰。

同盟軍裡各種武裝力量匯聚,在腹背受敵下,眼看著一個個人離開,軍心早已渙散。紅區的將領和士兵們態度堅決,誓死抗日,但畢竟所佔的人數少,如有變數,危險太大。

他們須增援,須增兵,勝算才會更大。

謝騖清囑林驍留在張家口,帶一個警衛員,準備前往火車站,喬裝回北平見幾位故友,還有昔日老軍閥的部下,想看能不能從中斡旋,籌集更多兵馬和糧草。同他一道步行前往火車站的還有幾位同僚,有去北平的,也有去天津和上海的,大家的目的相同,都想盡量說服那些手中有兵的將軍、舊軍閥們,能站在民族大義的這一邊,派兵支援。

他到了車站外,欲和送他們來的老鄉告別,遙見遠處,一人騎馬疾馳而來。謝騖清認出馬上的人是林驍,心中有不祥預感。

林驍倉促勒了韁繩,翻身下馬,白著一張臉,低聲道:「鄧文將軍遇害。」

1933年7月的最後一天,一位剛拼死收復失地的抗日將領,於張家口死於特務暗殺。

死一般的沉寂。

喬裝成商人的謝騖清提著行李箱,微微對林驍點了下頭,帶那個年輕的警衛員,邁進車站大門。林驍在原地,仍壓制著因焦急情緒而有的喘息,憂心謝騖清的北平行程。

馬兒用頭蹭了下林驍的手臂,驚醒了林驍。

他再凝神看,謝騖清已隱身在了旅客當中,再不見背影。

張家口在戰火後,沒有時間重建站臺。

等候上車的人匯聚在鐵軌旁的泥土地上,火車稍作停靠,便蜂擁上了車。謝騖清被擠在人流裡,到三等車廂找尋座位。

因日軍和南京政府的重兵逼近,張家口成了內外交困的局面。

無論農民、勞工和商賈,有能力離開的都沒有停留,許多沒票的也都擠上了車。座椅和走道坐滿了人,警衛員本想接著找座位,被謝騖清拉住。

謝騖清遠遠見到一個消失數日的熟悉面孔,曾在張家口見過。

同一時間,窗邊角落裡的熟人露出了驚訝的神色,兩個曾一同在飛機轟炸裡為多倫拼過命的將領,隔著高低浮動的人臉,在彌散著汗酸臭、土腥氣的空間裡,對視著。

對方判斷不出謝騖清是欲要投誠,還是抱著別的什麼目的,上了這趟火車;謝騖清從對方眼裡見到一絲心虛和閃避,明白這又一個臨陣撤離的人。

兩個人不約而同,選擇移開視線,忽視了對方的存在。

謝騖清將黑色帽簷壓低,按下警衛員摸槍的手:「他不知道我們的行程,站著就好。」

登車前的暗殺訊息,讓謝騖清愈加警惕。

他提前一站下了車,想找一輛牛車代步,轉念間改了主意。如今到處都是從張家口明著暗著離開的人,避開人群才是最安全的。他沿鐵軌的方向,帶警衛員往北平的方向走,因腿部舊疾,無法速行,從上午走到黃昏,終是見到遠遠一個正陽門的輪廓。

仍是巍峨、不屈地立在夕陽下,如同這座古城。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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