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有兩個孩子,不高的小身子,踩著二八腳踏車,一個帶著一個,因騎得莽撞,不停打著車把上的銀色車鈴,嘴裡嚷嚷著「借過,借過」。
謝騖清握住何未的手臂,把她輕往身旁帶。
「從這衚衕走到百花深處,須走一段不短的路,」何未柔聲問,「少將軍的腿,可能堅持下來。」
「難得走一回。」謝騖清答。
「那便走吧。」她和他沿著長而狹窄的衚衕路,往盡頭走去,「走出這裡,該是什剎海後海了。那年陪鄧元初滿京城看宅子,把這附近走了個遍。那時,你在……」
「廣東一帶,和當地的軍閥打仗,」謝騖清道,「最艱難時,還沒到東征,軍閥們搖搖擺擺,稍有不慎就被北洋政府收買了。今日友,明日敵。」
她頷首。
謝騖清在軍校教書,每回講課完,都是他最健談的時候。她喜好在他結束一天授課後,和他閒聊,總能收穫「新的」舊故事。
「有時候就算沒有北面的收買,打下一個城市,賺錢割地的本性就出來了,」謝騖清搖頭一嘆,「駐軍開進去,馬上開賭開大煙館。」
「真是不易。」她感慨。
……
京城的衚衕、宅院有灰青色的瓦,院內常栽花,藤蔓相連。水井上,葡萄架下,一代接著一代過著最樸素不過的日子,常有百年老樹,不知品種,於夏日舒展開濃碧色的葉叢,遮擋去幾個院子的酷暑曝曬。
謝騖清初入四九城在1900年,和三姐一起,經過被焚燒損毀的正陽門。他們為送大哥而來,在天津保衛戰裡,大哥中炮殉國。南方戰亂不休,父親無法脫身,送幼年姐弟進了京城。那晚,他到百花深處是深夜,為大哥上過香,盥洗完,問嬸嬸:何時了?
嬸嬸答:卯時。
夜闌人靜,他看已白影黯淡的雲中月,想,快天亮了。
幼年的謝騖清,因父領兵、兄殉國,已深知戰火殘酷。最差不過今夜,他想,於是正襟危坐,於葡萄藤下,從卯時坐到天有光,光漸盛,照到眼皮上,暖融融的。
睜眼時,硃紅木門敞開著,外頭一個人沒有,卻有著清晨那種熱鬧的、嘈雜的煙火氣。
——網路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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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載十個月。
感恩遇見、陪伴,諸位美人兒,有緣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