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君,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女孩子出門前,要對著鏡子一照再照,這樣才不會出紕漏。」殷絕華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收攝心神,一抬頭就看到殷絕華嚴肅的表情,蕭子君遲疑了片刻,今天早晨起得很早,練功之後直接過來這裡,照鏡子,好象根本沒照過鏡子,難道臉上蹭上什麼了?正想著要不要擦擦臉,殷絕華又開口了。
這次,他很不客氣的指了指蕭子君的頭髮,搖頭嘆息的說:「這麼美的頭髮,從來不認真打理,永遠沒有完美的造型。」停了停又說:「上次送你的茉莉香粉,你到底用沒用呀,雖然你的皮膚夠白,不過……」
「停!」蕭子君的手忍無可忍的舉到了殷絕華的面前,「這麼有空,還是多想想怎麼贏你的賭注吧,是不是,月紳。」另一隻把站在身後的月紳拉到前頭,算是轉移了殷絕華的注意力。
「對了,子君,你都聽到了,有沒有興趣一起賭一把,很有趣的,是不是,月紳?」殷絕華果然忘記了剛剛的話題,興奮的開口了。
「免談」搶在殷絕華再開口之前,蕭子君果斷的轉身,既然楚飛揚還沒來,清靜起見,還是出去的好。
幾步走到門口,殷絕華還在後面叫她,不過看來月紳絆住了他的腳步,幸好,剛剛還覺得親切,不過此時,蕭子君已經「痛恨」自己這樣的念頭了。
大步邁出門口,清新的山風讓人心情舒爽,深深的吸了口氣,當然,院子裡的人也立刻引起了蕭子君的注意。
假山旁,樹陰下,楚飛揚看似閒適的坐著,但是,這種閒適的坐姿,落在內行人眼裡,卻是壓迫感十足,猶如林中的猛虎,好整以暇卻可傷人於瞬息。
目光接觸的瞬間,楚飛揚露出了淡的幾乎不可察覺的微笑,輕鬆的起身,距離八月十五已經沒有幾天了,這是他等待了太久的一天。
希望一切都能夠就此結束,希望,那天之後,他還可以這樣的回到這裡,回到她的身邊,如果真有那樣一天,他是不是就有資格可以對她說,自此之後,永不分別。
議事廳裡的討論依舊熱火朝天,其實這樣的景象在明月山莊真的不常見,殺手雖然未必都是冷硬如鐵的人,但也很少有喜歡聒噪的,今天,例外吧。
楚飛揚沒有再看站在門口的蕭子君,而是徑直進了大廳,剛剛還一派放浪形骸的眾人,也在第一時間各歸各位,他們都在等待,也許是一個機會,也許,是一個結局。
這次太湖之戰,明月山莊精銳盡出,蕭子君自然也在隨行之列,回到自己的屋子,著手打點行裝。她有幾個使喚的丫頭,不過整理物品的工作,輕易是不會交給別人做的,這次更不例外。
一個殺手,一場生死之戰,該準備些什麼,可能自己心裡也有些茫然,衣物、用品,還有她從不離身的寶劍,再來,就是暗器了。蕭子君很少使用暗器,不過她卻有著種類多到令人砸舌的各種暗器,不僅形狀獨特,而且功能也不盡相同。
手從各種暗器上一一滑過,最終選擇了其中的幾樣,別緻而鋒銳,即使面對的是江湖上的頂尖高手,也足夠了。
最後打包的過程就簡單了,只是臨到最後,蕭子君想了想,還是把一本空白的藍色封皮的本子放在了自己的懷中,在過去的很多日子裡,她端詳這個本子,想從這細緻的收藏中看破其中的奧妙,不過,一直不得要領,不知為了什麼,今天又忽然想了起來,去太湖的路上,反正沒事,到可以打發打發時間。
出發的日子就在明天,暗器貼身收好後,蕭子君和衣躺在了床上,窗外,月影在緩慢的移動,這是怎樣寂靜的夜晚呢,四下裡,只有風掠過樹梢,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不知過了多久,人從假寐中驚醒,一道黑影已經從虛掩的視窗掠入,還真是個好手,直到到了窗下,才洩露出行藏,蕭子君不動聲色,不過手已經握住了身旁的長劍,此時,也只能以靜制動了。
黑影的動作迅捷,幾乎是蕭子君握住劍柄的同時,眼前銀光閃爍,對方的兵器已經直指要害而來了。
蕭子君揮手拔劍,人也在這間不容髮的瞬間旋身,劍鋒過處,火花飛濺,黑影悶哼了一聲,肩頭已經中了一劍。
那聲音雖然輕,不過落在蕭子君的耳中,卻也不亞於驚雷一般,心中疑竇叢生,手中更不停頓,片刻間,劍光有如一團電光,滾來滾去,使到疾處,真似水銀瀉地,花雨繽紛,幾招下來,黑影被她殺得步步後退,轉眼已到了視窗。
蕭子君並不收勢,劍挾著勁風,劈面而去,眼見黑影面紗落地,敞開的視窗,卻忽然射進一把銀針,藉著她躲閃的瞬間,黑影早已越窗而出,沒入黑暗中。
蕭子君出道以來,還沒有人能如此簡單的從她的劍下脫逃,雖然知道黑影還有同伴埋伏在四周,不過眼下,卻也不能不追,何況此處是明月山莊腹地,外人很難潛入,事情實在是太不尋常了。
急追了一陣,黑影的身形沒入山莊一角的竹林中,蕭子君放慢腳步,側耳細聽,竹林裡,此時卻是萬籟俱寂,不要說腳步聲,便是一絲的風聲也沒有。
心中這一刻雖然警鈴大作,不過,蕭子君卻依然沒有停住腳步,她小心的移到竹林深處,繞過一叢叢的竹子,到了林中心的空地。
空地此時的情形,卻讓人覺得詭異萬分,剛剛的黑影站在那裡,看著依舊是一個急速奔跑的姿勢,卻是動也不動,他的旁邊,卻站著一個一身藍袍的青年。
月色正好筆直的照在這塊空地上,藍袍青年慢慢回身,在這樣的月光下,露出了動人的笑容。
蕭子君的劍早已蓄勢待發,卻在這一刻,停頓了下來,原因無它,實在是眼前這個青年,對自己來說,太過熟悉了。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蕭子君的聲音是有些不可置信的感覺。
「剛剛」,那人輕快的回答她的問話。
「只有你回來了嗎?」
「當然不是了,他在那裡。」藍袍青年愉快的一甩頭,這是他一個非常習慣的動作,據說可以展示他最帥的一面,當然也可以起到指引方向的作用。
順著他的指引,蕭子君轉身,身後不知何時站著的,可不就是……
「你——」蕭子君很想高興的說,「你也回來了」,不過,後面的幾個字,卻再也說不出來,在她轉身的瞬間,一陣冰冷直入臟腑,她下意識的低頭,月光正照在眼前的劍身上,冰冷的光輝和上面流動的殷紅,在這樣的夜晚,閃爍著奇異的光芒。
「子君,別怪我們,要怪,就只能怪楚飛揚,他不該愛上你。」眼前的人,收起了蕭子君曾經無比熟悉的平靜與溫和的神氣,澀澀的說著。
回應他的,是蕭子君的笑容,她沒有問他們為什麼,只是笑著,笑容裡,沒有喜悅、冷漠,也沒有痛恨,她只是在笑,卻讓人覺得心神俱碎。
他們是什麼時候離開的,蕭子君自己也不知道,記憶裡最後一個畫面,是插在身上的寶劍被猛的拔出,下墜的身體、揮灑的銀光和飛濺的鮮血,在月光和竹影的映襯下,竟然是那樣的美,驚人的美。
閉上眼睛的一瞬,誘她到此的黑影已經轉身,哈……竟然,竟然是她,真是,真是……蕭子君真想狂笑,竟然是這樣的,真是……好笑。
接著,感覺上,好象是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夢裡有自己,也有好多其他的人,夢裡的自己,揮著寶劍在人群中穿過,走過的地方,都是銀色的劍光和飛濺的鮮紅的血花,原來血也可以這樣美,美的耀眼,只是,恍惚著,那些血又好象是從自己的身體裡飛濺而出的,「子君,別怪我們,要怪,就只能怪楚飛揚,他不該愛上你。」是誰在和自己說話?說的是什麼?楚飛揚——愛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