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前面小鎮上的炊煙緩緩升起,蕭子君終於放慢了腳步,向林邊走去,半日的急行,耗去了她大量的體力,心中卻火燒一般的急切,只是反覆想著,也不知一會進了鎮子,能不能買到一匹馬;更不知自己這星夜兼程,最終是不是來得及。
夕陽西下,走到林邊的一刻,蕭子君卻忽然停住,深深的吸了口氣之後,冷冷的說:「既然來了,何必藏頭露尾呢?」
回答她的,除了寂靜還是寂靜,讓人幾乎以為,她只是在自言自語了。
自言自語,是嗎,嘴角的笑意一閃而過,她狀似不經意的拾起一把落葉,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輕易不會露出這樣的笑容,明豔到極點,如花朵綻放的瞬間,讓人心馳神往,卻也只是瞬間,下一刻,手中的落葉如閃電般激射而出,摘葉飛花,姿勢妙曼,然而傷人立死。
落葉全部沒入了一旁的一叢灌木中,然而,依舊沒有半點聲音發出,如石沉大海般的消失無蹤了,蕭子君卻忽然長嘆了一聲,輕緩的說:「故人自遠方來,又何必吝惜一見呢?」
似是對她的話終於有了回應,片刻之後,灌木叢後,緩緩轉出了兩個人,男的意態灑脫,女的嬌柔嫵媚,雖然此時被人道破的行藏,卻不見任何緊張意外,反而悠閒得如同正在自家的花園裡遊玩一般。
在相對無言的幾秒鐘裡,蕭子君想了很多,她當然不會以為,今天眼前這兩個人只是偶然路過這裡,偶然被自己發現,又偶然決定站出來和自己見個面了,如果不是偶然,那麼,這場相遇就是一場必然,他們跟蹤了自己?亦或是早預料到自己會從這裡經過,因為這條路是去太湖最近的捷徑?想來,無論是那種可能,此時他們站出來,目的恐怕只有一個,就是阻止自己去太湖。
至於為什麼阻止自己,蕭子君不認為,是有人已經洞悉了她知道了某些不為人知的秘密,因為這個秘密,如果不是因為接連的巧合,她也不會知曉,那麼——
「子君,現在回頭,還來得及。」沉默了片刻之後,諸葛翱翔還是開口了,是的,此時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別人,正是諸葛翱翔和柳飛煙。
「回頭?怎麼回頭?」蕭子君反問。
「怎麼回頭都好,只要你現在轉身,去太湖之外隨便什麼地方也好,我——可以當作今天沒有遇到你,你也可以去選擇過你想要的生活。」諸葛翱翔說。
「哦?聽起來好象不錯的樣子。」蕭子君笑了,笑容裡,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悲涼之感,過去的一切,終究是過去了,永遠不會重來,人也好,往事也罷,到了該放手的時候,似乎也不由自己不肯放手。
「這不是你一直期望的嗎?只要你離開,你就可以按照自己的意願去生活。」諸葛翱翔不去看蕭子君的表情,只是注目遠方繼續說。
「諸葛,我們好象認識了很多年了吧!」蕭子君卻忽然打斷了他的話,輕聲說。
「總有——十幾年了。」諸葛翱翔想了想說,神色卻漸漸的變了。
「你有把握攔得住我嗎?」終於對上了諸葛翱翔的眼神,蕭子君淡定的問。
「如果是平時,沒有;不過如果是現在,卻有。」諸葛翱翔的回答很肯定,沒錯,他們的武功本來就差不多,也許論到機巧,蕭子君還要略勝一籌,不過那是在她沒有受傷之前,現在,她重傷初愈,又連日奔波,不用說是諸葛翱翔,即便是柳飛煙,恐怕也能輕鬆勝過她。
「既然有必勝的把握,為什麼還要放我走?你不怕我再繞路去太湖嗎?」蕭子君說。
「……」諸葛翱翔還未及開口,「翔,不能放她走,你忘了——」一旁一直沒有說話的柳飛煙卻在此時說,「你忘了出來之前,你是怎麼保證的嗎?」
諸葛翱翔淡淡一笑,「我怎麼會忘記,不過我答應的只是保證太湖之戰不受任何影響,為此不惜殺掉任何可能對局勢產生影響的人,只是任何會對局勢產生影響的人,而不是特指殺掉什麼人,不是嗎?」
「你——」柳飛煙面色一變,忽的說道:「你很會說話,但是你怎麼不說,你根本就是捨不得殺她,你心裡根本也有她,你——」。
「噓!」她的話被忽然覆上的唇堵住了,諸葛翱翔忽然湊了過去,輕卻不容閃躲的吻住了她,輾轉反側,彷彿天地間,便只剩下了他們兩人而已。
空氣中剎那籠罩了一層浮動的香豔色彩,這讓一旁的蕭子君有了幾分尷尬和幾分說不清的惱怒。
雖然早就發現了諸葛翱翔和柳飛煙幽會的事實,但是今天他們如此旁若無人,還是讓蕭子君覺得尷尬,更多的,則是一種痛心,楚飛揚就選擇了這樣一個女人,楚飛揚就相信了這樣一個屬下,而他們,帶給楚飛揚的,卻是如此無恥的背叛。
半晌,柳飛煙猛然清醒過來,連忙一把推開了諸葛翱翔,目光凌厲的看向蕭子君。
此時的蕭子君面色沉靜如水,眼光中看不出任何的波動,彷彿剛剛的一切,她全然沒有看到一般。
隨意的退開半步,諸葛翱翔的目光在兩個女人之間來回移動,神情卻是他們都不熟悉的,有點痞痞的,有些玩味的,然後他說:「飛煙,你敢說,你這麼想殺死她,不是因為你嫉妒嗎?你嫉妒楚飛揚愛的是她而不是你……」。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因為他已經看到柳飛煙的眼神里,有了一抹瘋狂的仇恨,女人可一逗逗,不過不應該真正激怒,於是他選擇的不繼續這個會讓人真正發怒的話題。
「諸葛翱翔,我不管你怎麼說、怎麼想,我只想你明白,你來的目的和任務,別以為你能包庇這個女人,她早該死了,這次她不知死活的撞上了,也是命裡註定。」柳飛煙恨恨的說。
蕭子君沒再開口,只是很平靜的看著柳飛煙有點扭曲了的面孔,很多原本她不太明白的事情,忽然間豁然開朗了一般,原來……只是,為什麼他要這麼做呢?不明白,原本她已經不期望明白了,不過,也許,如果她能夠平安度過這一關的話,她應該去想想,在冷漠的拒絕背後,他究竟隱藏著什麼,和這個秘密有關嗎?
不過,眼下,她什麼都不要去想,時間於自己,實在是太寶貴了,她要抓緊每一刻的時間,運功調息,多恢復一份氣力,一會動手,便多出一分的勝算,雖然直到此刻,她依然沒有什麼勝算。
「好吧,我不說了。」諸葛翱翔聳了聳肩,「不過在我閉嘴之前,我有必要提醒你,如果你真想殺掉她的話,現在不動手,呆會你一準會追悔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