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在一片混亂中,紅綠問西北,「莫少,我們罵點什麼好?」
「我不會罵人,你知道的。」莫西北聳了聳肩膀,「何況,與其浪費力氣罵人,不如做點更有意義的事情。」
「比如呢?」紅綠不知道西北指的更有意義的事情是什麼。
「提桶水,把手印衝下去,看著倒胃口。」西北手指向前微點了點,彷彿那些血手印,不過是早晨灑在地上的一碗玫瑰露。
紅綠認命的只能點頭,她已經明白了西北的意思,忙帶領船上的人各就各位,該做飯的做飯,該收拾船艙的收拾船艙,其餘暫時不能開工的人,就打水沖洗船板。
莫西北也轉身準備回船艙,她江湖經驗不算老到,因為她是見到麻煩總是繞著走的那種人,但是,她看過很多武俠小說,她知道,接下來,怕是有驚天動地的大事要上演了,她不喜歡麻煩,但是麻煩纏上自己,她總要自保,現在,她要為自保做準備,儲存體力最好的辦法,還是睡覺。
進船艙之前,她還是下意識的向右側看了一眼,十幾丈外,那條船上的眾人也如自己的船上的人一般,從始至終很安靜,默默的提水沖洗著船板,船尾的位置,這時正站著一個青年男子,一身青色的長衫,在風中飛揚,如同一片搖曳的青翠的竹葉,風動,他也動,然而,絕對不是被風操縱,而是讓人感覺,那風,只是在隨他而動一般。
莫西北不覺的頓了一頓,只這一刻,那青年便若有感覺般微微側了側臉,下巴的線條流暢而堅毅,幾縷垂落的髮絲正好拂在臉上,一雙眼睛明亮如秋水,緊抿的唇,在兩個人目光相接的瞬間,微微上揚,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一剎那,莫西北只覺得,從在早晨起就堆積在心口的,那片濃密的烏雲照見了陽光般,散得無影無蹤。
心情大好的同時,莫西北一頭扎進了船艙,一邊嘆息,男人長成這樣,比自己這個女人勾魂數倍,那實在是一種罪過,罪過呀,罪過。
第五章
沖洗了船板,岸邊泊的船開始一艘一艘的開走,紅綠本想停一停等他們走遠,但是西北想,出頭的椽子先爛,還是混水好摸魚,眼下的情形,倒不如跟在中間的好,於是,他們的船也緩緩跟了上來。
有了前一天的經驗,各船的人都加強了戒備,互相認識的更是擺出互為首尾的架勢,而彼此不認識的,稍稍接近,便會引得雙方怒目相視。
莫西北悠然的躺在涼椅上吃著水梨,只吩咐舵手保持與各船之間安全的距離,同時注意食物和飲水的安全,其餘一切如常就好。
「我們不該戒備一下嗎?」紅綠有些擔心的站在西北什麼,看著若大的梨子飛快的變小,最後變成核。
「不用。」西北搖頭。
「那外一……」紅綠不敢想。
「外一不會來得這樣快。」西北語氣肯定,果然,第二天白天,風平浪靜,沒有發生任何不該發生的事情,甚至第二天的夜裡也如此。
接下來,又是無比平靜的第三天、第四天,紅綠開始覺得,先前的血手印,不過是一場惡作劇了,然而,第五天晚上,到了熄燈睡覺的時間,她經過莫西北的房間,卻發現,每天懶惰如豬的那個人,每天這個時辰,早就睡得混天暗地的西北,並不在房中。
的確,莫西北並不在房中,此時,她正穿著一身平時最討厭的黑色衣衫,趴在自己的船蓬上,耐心的等待著。
起更,無事。
一更天,無事。
二更天,無事。
三更天……
天空淅瀝的開始下起了小雨,雨水迅速的打溼了莫西北的衣衫,這個季節,早春,夜風猶寒,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幾乎就在此時,運河的河面上,驀然就起了變化,不留神看,這樣的夜色中,星月無光,還只道是風吹動了水波,然而,莫西北水性極佳,卻是知道,那是潛水人將要露頭前,水特有的波動。
一道、兩道、三道,一共七道影子,逐一露出水面,又逐一接近一艘泊船。
那船上此時睡著的,是海沙幫的弟子,莫西北靜靜的看著,看那些人不知怎樣借力,就一個接一個自水中躍起,然後輕盈的落在甲板上,一連七下,船隻是隨著浪自然的輕微搖動,彷彿,本沒有什麼落在上面。
莫西北暗暗讚歎,難怪那天自己毫無察覺就著了這些人的道,就單憑這出水一躍,江湖上又能有多少人能望其項背,西北自認是不能了,她的理論很簡單,就是明之不可為就堅決不為,這七個人看起來功夫很好,她沒有贏的把握,於是繼續潛伏在暗處不動。
那一夜的殺戮,很多年後莫西北仍然記得,七個人進入船艙,船艙裡甚至沒有傳出一聲呼救聲,片刻後,只聽一陣噗噗聲,聲音每一聲都很輕也很快,既而,歸於沉寂,七個人又自船艙中出來,然後逐一跳入河中,片刻消失不見。
海沙幫的船,在清晨方漸漸沉入河中,船艙紙糊的視窗,滿是變得暗紅的血痕。
十二艘去洛陽的船,於是變成十一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