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人是紅綠,楚俊風記得,她是莫西北的丫頭,「不知姑娘有什麼事情吩咐?」他站在門口,問得禮貌。
「我家莫少,請楚大俠去喝一杯。」楚俊風溫潤的眼神,讓紅綠臉頰微微一熱,這才猛然想來自己原來也是小家碧玉一名,自從三年前誤上「賊船」遇到莫西北後……紅綠悲憤的想,一切都變了,自己變得臉皮越來越厚,和什麼人都能說話,而且最可恨的是,自己接觸的男人比女人還多,自己,自己將來還怎麼嫁得出去?不行,得要一大筆嫁妝,將來一定要從莫西北那裡敲一大筆嫁妝補償自己的損失。
看著忽然就不言不語,站在原地咬牙切齒的紅綠,一旁的楚俊風都有些見怪不怪了,有奇怪的老闆,沒有奇怪的夥計反而奇怪,於是他留下紅綠,徑自來到前面的大廳。
很精緻的正宗杭州小菜,夜光杯裡搖曳著暗紅色的葡萄美酒,燭光下,一個膚色如玉的少年正淺笑著自酌自飲,沒有逼人的絕色傾城,卻能讓看他的人無法移開目光。
楚俊風后來時常想,莫西北就是在那個時候牢牢的把自己嵌在了他的心上,那種平淡中的自在逍遙,不用任何的言語,已經讓他這樣漂泊江湖追逐名利的人心生羨慕嚮往。
「莫兄今天興致不錯。」在珠簾前停了一會,楚俊風已經收起了方才那一刻的悸動,淺笑而來,坐在莫西北對面。
「還好了,快到河南府了,想著大家同舟共濟也是緣分,請你吃頓飯,省得留下什麼鐵公雞之類的壞名聲,」莫西北似乎已經有了些醉意,身子搖晃著說,「哦,其實我的名聲也算不上好,哈哈!」
「十年修得同船度,確實是難得的緣分。」楚俊風點頭,在莫西北的示意下拿起自己面前的杯子。莫西北則舉起酒壺,為他斟酒,皓月與燭光交會,越發顯得那手瑩白如玉,十指纖細,柔若無骨。
「葡萄美酒夜光杯,美酒美器,今夜在下若是醉臥,莫兄也不要見怪。」楚俊風忽然有一種急於想說什麼,打破眼前這情景的衝動,他從來不是這樣的,今夜,滴酒未進之時,他卻覺得,自己已然醉了。
「今朝有酒今朝醉,誰又會笑你呢?」莫西北嘀咕著,一邊搖晃酒杯,有些遺憾的說,「可惜是在船上,不然要是有點冰塊,這酒就更能品出滋味了,可惜、可惜,這時候要配上牛排,也是極品享受,偏偏好的牛肉,也不耐久藏,需得現吃才好。」
楚俊風對吃並不在行,對他而言,食物的意義就在於能夠提供給自己充足的精力,有毒沒毒他看一眼,聞一下就能明瞭,可是莫西北現在說的,他就不懂也不關心了。
「楚大俠為什麼要上河南府?」幾杯酒後,莫西北問,「也是要做武林盟主的女婿,去求娶那個武林第一美女嗎?」
「莫兄也聽說過慕容連雲?」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是再簡單不過的問題,楚俊風卻忽然不想回答,不僅不想回答,甚至提也不想提,不過,問題莫西北已經問了,他又似乎不能不回答。
「聽紅綠說過,很美嗎,你見過嗎,給我講講。」莫西北卻似乎有了精神,放下酒杯,整晚第一次抬頭看他,楚俊風一直以為自己來時,莫西北已經醉了,然而,那一刻,他卻沒有在莫西北眼中捕捉到絲毫的酒意,莫西北的眼神清亮照人,流轉間,光華四射。
「我並沒有見過,也只是聽說。」楚俊風說,「莫兄也想求娶佳人嗎?」
「你用了‘也’,呵呵,我明白了,你果然是想娶她,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你不肯說太不夠意思的。告訴你,我可不想娶她,在我眼裡,什麼武林第一美女,還不如一隻嚴州乾菜鴨來的實在,你不知道,我找那位廚師許久了,只是每次都錯過,這回我聽說,他被請到洛陽,參加江湖盛會,我才來的。」說到吃,莫西北更加精神,她自詡生平就三大嗜好,睡覺、看美人,吃美味,其中,又以吃美味最為重要。
對於莫西北的回答,楚俊風一時是不免覺得好笑,乾菜鴨和武林第一美女相提並論已經很荒謬了,更荒謬的是,武林第一美女還不如一隻乾菜鴨。
這樣的話要是別人說,楚俊風都會覺得那人矯情太過,娶了武林盟主的女兒,就是至少得到了半個武林,不,對於自己,那何止是半個武林,那是何等的誘惑和重要?但是說這話的人偏偏是莫西北,也只有莫西北,能說得這樣理直氣壯,讓人不能不信服,原來,武林第一美女確實不如一隻乾菜鴨。
第十章
「這話要是那位慕容姑娘聽了,怕是要傷心了。」最後,楚俊風做結論。
「哈哈,一聽這話,就知道你不瞭解女人,要知道,美麗的女人從來自負,都最受不了別人不重視她。我想,慕容連雲如果真的聽說了,可能會有兩種反應,要麼是提著刀追殺我,哈哈……」莫西北彷彿看到了那個場景,並且覺得非常好笑般笑個不停,好陣子才說,「不過美人生來都喜歡挑戰難度,因為我不待見她,多半的可能是她反而非我不可,就愛上了我,然後拿刀逼著我娶了她,哈哈……」又笑了一陣才又自言自語般說,「怎麼總是要想著她會拿一把大刀,美人不該粗魯至此,可見我真是醉了。」
也不等楚俊風說什麼,說完醉了兩個字後,莫西北還真的就咚的一聲,一頭趴在桌上,睡著了。
楚俊風搖頭,伸手想要推推莫西北,叫他回房去睡,然而一動之下,竟也覺得頭暈眼花,他心頭一警,隨即,就也伏在了桌旁。
靜夜,再無聲響,只有河水在風的催動下,輕柔的拍擊船底傳出的細小而柔和的聲響。
誰也沒有留意到,是什麼時候,珠簾外,就多了道纖細的身影,一身的黑色衣裙,黑紗蒙面,分明就是個女子,不僅是個女子,而且,還應該是個很美的女子,因為此時,就是無邊的夜色,也遮擋不住,黑紗外,那一雙好眼眸,圓若杏子,璨若星光,流轉間,幾分氣惱,卻不損美豔,反在稚氣中,添了幾分成熟女子嬌豔的風情。
珠簾被來的少女一把揮開,一時叮噹聲如搖鈴,然而,桌上趴著的兩個人卻一動不動,各自熟睡。
「什麼天下名俠,四大樓的老闆,也不過就是如此。」少女冷哼,「一根神仙一日醉點上,還不是一樣,睡死你們最好,竟然說小……竟然說我不如一盤什麼鴨子,就衝這句話,就該割舌頭。」少女氣憤的瞪向莫西北,「一身銅臭味的傢伙,還想誰會追著嫁給你,死癩蛤蟆,我們小……哼,我們連追著砍你都閒累,這次落在我手裡,有你好受的,讓你不知天高地厚的胡說八道。」
就這樣嘟囔了幾句又停了會,少女才轉身對外面說,「他們都睡死了,沒事,你們快點過來。」
伴隨著話聲一落,片刻就有兩道人影自岸上輕巧的飄到船上,又幾步進了船艙,站在少女身邊。
「我說,不如把這兩個捆起來,先拖到一個房間去,然後到底下艙裡隨便燻點迷煙,等一會想到怎麼收拾他們再動手。」先前的少女這樣說。
「他們都是主人請的貴客,這樣不好吧,何況主人還說,他很看好楚公子的。」後來的兩個人中,有人開口,也是嬌柔的女聲,看來年紀比先來的長些,卻也不大。
「貴客又怎樣,咱們也不弄死他們,不過叫他們吃點苦頭,別覺得我……別覺得咱們小姐是好讓人這樣輕視的。」另一個聲音說話了,同樣是個女人的聲音,不過更爽利清脆些。
「那就這麼定了,反正有什麼事情自然有小姐頂著,這兩個小子目中無人,不教訓一下難消我的火,快點,幫我綁了,抬到那間屋子去,」先來的少女隨手一指,正是裡面莫西北的房間。
接下來再沒人說話,三個女孩似乎是各自從懷裡掏出繩子,將莫西北和楚俊風捆了,一起丟在了莫西北房中,那張軟軟的大床上。
「這個姓莫的小子果然有錢,這麼艘船上,居然也有這麼漂亮的大床。」三個女孩一進門就被床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丟下人後,手指順便撫過那朵朵紗堆的玫瑰花,讚歎不已,連聲說,「瞧瞧,他做的這是什麼花,這麼漂亮逼真,聞上去,居然還有香味,可比今年京裡捎來的那新樣子的宮花俏多了。」
「這幾年總聽人都說,江南的莫公子匠心獨具,看來還真是不假,難怪咱們家還特意叫人給他也送了請貼,就瞧這床,這人果然是有些意思的,可惜,一個大男人,偏把心思放在這些奇巧之物上。」聲音爽利清脆的女子說。
「要我說,什麼匠心獨具,也不過是個就知道吃的飯桶罷了,連點迷香也沒發現。」最先來的少女不滿的說,「武林第一美人怎麼是這樣的人能匹配的,總要有個真英雄、大丈夫才好。」
「這可不是你一個姑娘家該說的。」年紀稍大的女孩似忍不住,嗔了一句,「女孩家的,什麼匹配不匹配,也不害臊。」
「我不也是著急——」先前的少女跺了跺腳,又想說什麼,卻在聽到忽然出現的,那若隱若現的歌聲時,猛然停住,半晌才說:「你們聽見了嗎?誰在唱歌?怎麼還有人在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