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的事情自有江湖了,我不是江湖人,也不打算介入江湖事,楚兄能不能高抬貴手,放我一馬呢?」莫西北問,其實自己也明白,如今這渾水是已經趟進去了,想抽身退步,談何容易。
「不管你信不信,當日在運河上,我第一眼看見你的時候,就覺得你是可以結伴而行的人,到今天,我也這樣認為。牽扯你到這些江湖恩怨中,不是我的本意,說是陰差陽錯也好,說是造化弄人也好。」說到此處,楚俊風忽然伸手過來,握住莫西北的,目光灼灼,「西北,我今天約你見面,也只是想你能明白,事情並不完全是你想的那個樣子,擂臺上我輸招確實有故意的成分,因為我收到了一條重要的訊息,而同慕容連雲相比較,那訊息對我來說更重要,所以,我不得不在最後關頭放手。至於運河上發生的事情,今天晚上劉一舟的事情,我只能說,這些事情對我而言,都是純粹的意外,你願意信我嗎?」
莫西北一時也有些恍然,楚俊風的掌心溫熱,相握之下,越發顯得自己的手此時冰冷一片,李輕塵為他們備下的桌子不大,自然,此時她也沒有足夠的距離去閃躲楚俊風的目光。眼見為實,耳聽為虛,莫西北這樣告訴自己,然而,然而,此刻心裡卻偏偏有另一個自己,那個被自己稱為直覺的另一個自己,在慫恿著,信他這一次,就這一次了。
幸好楚俊風卻也並不再說什麼,只是收回手,安靜的坐在對面,一杯復一杯的飲著酒。
十六年以上的女兒紅,酒香清醇,莫西北並不貪杯,此時卻也被酒香所引,忍不住喝了一口,正琢磨著該說點什麼,遠處巷子裡,卻已有腳步聲雜亂的傳來。
她同楚俊風一時都忍不住看向窗外,當然,來人距離尚遠,根本還看不到人影,只是耳朵已經及時向主人彙報了情況,外面來的人總有百十號,腳步聲輕重不一,顯示來人武功深淺程度各不相同,而呼吸聲也不同,顯示他們分別來自不同的門派,該是命案發生後,清點人數,發現了她同他不在,大約也問了田心,才尋到了這裡罷。
等到紛雜的腳步聲傳到樓下,莫西北已經就勢喝了半壺酒下肚,臉上微微露出淡淡的紅來,再待一眾人上到樓上,她才微微搖晃著站起身。
「莫公子真是好興致,夫人還沒娶進門,就迫不及待的到這煙花之地來享受齊人之福了。」走在最前面的是慕容松濤,此時眉毛微微皺著並未開口,倒是他身後有人不冷不熱的,一上樓來就冒出了這樣一句話,酸味濃重。莫西北側了側頭,說話的人她有些印象,是傳說中求親被拒的青城弟子姜傑。
「岳父大人好。」莫西北一笑,一揖到地,然後起身抬頭,一副莫名其妙的樣子道,「如此良宵,各位不休息備戰,怎麼倒都來了這裡?」
「我還沒有問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你讓雲兒的臉面往哪裡放?」慕容松濤眼睛一瞪,聲音不怒自威,壓住了身後的竊竊私語。
「回稟岳父大人,這裡是個喝酒的好地方,清淨人又少,楚大俠約小婿在這裡飲酒論劍,聽個曲子,不過圖個風雅而已。」莫西北說得很平淡。
「風雅我看未必,風流倒是真的,不過聽聞莫公子本來就是開妓院的出身,認為這裡風雅,也是難怪了。」姜傑的聲音又起,極盡嘲諷之能事,莫西北心裡暗歎,難怪這傢伙多次求親不果,如此沉不住氣,誰家好女兒願意嫁給這樣的人呢。
第三十一章
「風雅我看未必,風流倒是真的,不過聽聞莫公子本來就是開妓院的出身,認為這裡風雅,也是難怪了。」姜傑的聲音又起,極盡嘲諷之能事,莫西北心裡暗歎,難怪這傢伙多次求親不果,如此沉不住氣,誰家好女兒願意嫁給這樣的人呢。
「傑兒不得胡言。」青城派掌門柳如塵本來一直站在人群中等著看熱鬧,這時聽自己的徒弟妒火中燒,不知不覺就把話題岔開太遠,連忙出聲制止,今天晚上出了命案,方才清查,各派的人都在,唯獨少了莫西北跟楚俊風,莫西北的丫頭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主子為什麼不在房間裡,楚俊風的書童雖然氣定神閒的說出他們在這裡飲酒,但是人命關天的事情上面可是大有文章可做,弄好了可是一箭雙鵰,不僅莫西北和楚俊風倒霉,就是慕容松濤也脫不了干係。
「是呀,我本來就是開妓院的出身,這也不是秘密,職業是不分貴賤的,不過是分工不同,能分出高低貴賤的是人的心,遠的不說,就是本朝,太祖皇帝當年不也做過叫花子、當過和尚嗎,聖人也說英雄莫問出處,當然,這樣深奧的哲理,原也不是狗熊麻雀能夠領悟的,姜公子有此一說,也不奇怪。」莫西北當然也不傻,所以並不肯放開這個話題,瞟了一眼姜傑又道,「佛說,心淨則淨,心臟則髒,我和楚兄看這裡清淨自在,姜公子看這裡是紅塵煙花之地,這又有什麼辦法?」
「你——!!!」姜傑直聽得跳腳,卻被柳如塵一個凌厲的眼神壓住,一旁,慕容松濤這時才說,「西北,你同楚大俠整晚在此嗎,出門怎麼也不說一聲,就連你的丫頭也不知道你的去處?」
「岳父大人您有所不知,這個原不該說,不過岳父問起,這個……小婿也就不好隱瞞了,是在是連雲和我一道走了幾日,她們女人相處更容易,什麼話彼此也不隱瞞,雖然我是心淨則淨,但我那丫頭卻未必這樣想,她急著在夫人那裡有所表現,外一添油加醋,不是徒惹麻煩,加上晚上喝酒也不算什麼大事,主子去什麼地方,原也不必向丫頭交代不是嗎?」莫西北滿臉無辜,楚俊風也向慕容松濤道,「慕容前輩,這都是晚輩的過錯,晚輩也只是想找個清淨的地方和莫兄討論武學之道,因為對城裡不瞭解,打發了田心到處一問,知道輕塵居是河南府晚間最雅緻的去處,一時未及多慮,就相約而來,不想如斯小事,卻驚動了這麼多江湖前輩和朋友。」
「你們年輕人,在什麼地方喝酒聊天都是小事,」慕容松濤手一擺,「只是今夜實在出了大事,各處一看,只缺了你們兩個人,你們一個是我邀請的貴賓,一個是我的準女婿,老夫總要給江湖朋友一個交代的。」
「出了大事,什麼大事?」莫西北同楚俊風都是一愣,連忙問。
「少林派的弟子劉一舟被人殺死在邙山下,兩位是真的不知道,還是故意在這裡惺惺作態呀?」見眾人都不出聲,反而有幾個人略有鄙夷的瞥向自己的徒弟,柳如塵忍不住冷冷的發問。
「現在知道了,被誰殺的?」莫西北點頭,看了一旁的楚俊風一眼,然後問。
「這還要請教兩位才知道。」姜傑接過師傅的話頭。
「問我們?姜公子的話越發奇怪了,你殺人之前也沒有同我們打招呼,這時卻叫人來問我們?」莫西北冷笑,「這是什麼道理?」
「誰說我殺人了?」姜傑急了,「人人都知道,我根本不是劉師兄的對手。」
「哦,原來你不是人家的對手,那就是說,如果你是他的對手,你就準備殺了他了?」莫西北接茬,心裡偷笑,說起這種胡攪蠻纏不講理的本事,她與生俱來,誰怕誰呀。
「你——!!!」姜傑手按劍柄,就要動手,卻又被柳如塵按住,「傑兒,這裡哪有你說話的份,退下。」說完徒弟,柳如塵轉頭,「莫公子如果沒有殺人,又何必這樣急著往我這傻徒兒身上推脫?」
「柳掌門的話,讓晚輩越發的不懂了,按您的推理,如果您沒有殺人,又何必和徒弟異口同聲的硬要我說誰殺了少林派的朋友?」莫西北眼珠滴流一轉,「或者,您不僅想誣陷於我,還想陷我岳父於不義?」
「好了!」莫西北話音一落,柳如塵的臉就已如她所願的雪白成一片,而半晌未出聲的慕容松濤也適時的出聲,制止了這場可能會演變成長篇辯論大會的爭執,「北兒,你怎麼同前輩如此說話,柳掌門統領青城派多年,是江湖上有名的俠士,怎麼會誣陷你,又怎麼會陷為父於不義,方才都是誤會,你還不向柳掌門道歉。」
慕容松濤話一齣口,在場的眾人也就都聽出了門道,莫西北在他口中成了北兒,他自稱為父,自然已經是在眾人面前表明了態度,雖然尚未與自己女兒成親,但是他已是把莫西北當成兒子一樣看待,父親自然是相信自己的兒子,而他讓莫西北道歉,也不過是給柳如塵一個面子,讓他下個臺階。而柳如塵也明白,莫西北能一口道出了自己的心事,慕容松濤自然也能,這時怕是對自己反起了疑心,今天的事情他原是知道,是自己的徒弟想渾水摸魚,出出從前的惡氣,沒想到自己這寶貝徒弟平時看起來百精百靈,遇到大事卻弄成偷雞不成,不僅蝕了米,還被雞反啄了一口的情況,心下只覺得晦氣,又想到自己那個寶貝徒弟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不免回身,狠瞪了姜傑一眼。
莫西北大獲全勝,上前笑嘻嘻的給柳如塵道了個看起來非常誠懇的歉,一時卻暼見一直站在一旁看熱鬧的楚俊風,心裡又懊惱起來,暗罵眼前這個傢伙狡詐奸猾,非常可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