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西北抵達京郊後,不急入城,反而在香山附近的一個村落裡暫時租住到一間民房,悠哉遊哉的每日進山去賞紅葉。
楚俊風不明白莫西北路上趕得那樣急,為什麼到了京城,反而不入,只是莫西北總有自己的打算,就如同他一樣。
於是,每天莫西北上山賞紅葉,他就換上粗布衣衫,進京城去。
京城依舊繁華熱鬧如平日,原來莫西北的春風如意樓居然也在照常做生意,全然不似曾經無聲無息關閉過的樣子。楚俊風留意了幾天,不少春風如意樓的舊人仍在,不知道他們是如何消失又出現的。只是少了莫西北的春風如意樓,到底不再有過去的灑脫大氣,門口站了不少濃妝豔抹的女子,招攬著客人,銷金窟依舊是銷金窟,只是,味道不同了。
楚俊風很快就打聽到,春風如意樓如今當家主事的人非常神秘,就是掌櫃,也很少能見到當家人,普通夥計,根本就連老闆是男是女,是長是扁都不知道。而最近半年,京城裡的達官顯貴們來這裡的次數卻越發的頻繁,私底下百姓都說,是在是春風如意樓裡的姑娘太美了,不僅美,而且才藝雙全,把京官家裡的黃臉婆們統統比下去了,如此的溫柔鄉,想不留人都困難。
當然,楚俊風也打聽到了田心的下落。
據說,他因為有功,已經被皇帝破格提拔,成了吏部的一名侍郎,只是具體是什麼功勞,還真沒有人能說清楚。老百姓唯一能說清楚的,就是這位少年吏部侍郎鮮衣怒馬,出入皇城,漸漸在朝堂上為皇帝倚重,雖然官職距離尚書還差一些,但是,已經隱隱有了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架勢。
而事實上,半年多以前,年輕的嘉靖皇帝就已經很少上朝了,朝廷中的事情,每天只由幾名親信大臣進宮彙報,而這不多的能面聖的人中,赫然就有田心在內。
第十八章宮闈秘聞
打聽到了這些訊息後,楚俊風就一直在思量,要在什麼時候告訴莫西北,又要怎麼對她說起這些她最討厭的宮廷和政治。
宮廷和政治,都是莫西北討厭的,雖然她從來沒有說起過,但是楚俊風猜想,在莫西北身上,一定是有一段早已不為人知的故事的,否則,作為老興王的女兒,當今皇上的嫡親妹妹,又如何會流落江湖呢不過有些事情,莫西北不說,他也不願意去探究,過去的事情就是過去了,這也是他這一年中剛剛想明白的道理,昨日之日,最好就是隨風散去。只是,如今莫西北對皇上和太后,還有幾分情面,畢竟是血濃於水,她會關心還是不關心,這才是讓他猶豫的原因。
「這幾天,你在京城都打聽到什麼了?」倒不曾想,最先打破沉默的,反而是莫西北。
「你的春風如意樓又開張了。」楚俊風不暇思索的答了一句。
「春風如意樓我當作嫁妝給了紅綠,這個你知道,那裡不算是我的了。」莫西北渾不在意,笑了笑說,「不過上次樓裡的人都神秘的消失了,我後來查過,不是宮裡動的手,人也不知道都被弄到什麼地方去了,能再開業,算是新聞一樁,怎樣,裡面現在都是什麼人?」
「我看到不少熟悉的面孔,大部分,應該還是原來樓裡的人。」楚俊風想了想說,「只是如今春風如意樓被糟蹋的不成樣子,感覺上,也和那些煙花柳巷不相上下了。我側面打聽過,如今店內的掌櫃和夥計。都說不清老闆的來歷和樣貌,甚至不清楚老闆究竟住在什麼地方,這也算一樁奇聞吧?」
「大概是吧。」莫西北點點頭。想了想才說,「還有別地嗎?」
「有是有。還可能是更壞的訊息。」楚俊風苦笑了一下,才慢慢說,「田心入朝,一年不到的時間,平步青雲。已經官至吏部侍郎了。京城地人都說他聖眷正隆,升遷指日可待。」「你的小書童都有這樣安邦定國地才能,你應該高興才是,怎麼反而說這是壞訊息?」莫西北似笑非笑,眨眨眼睛,語調雖然正常,但楚俊風卻覺得,莫西北絕對不是無意提起這個話頭的,當時只覺得心裡一陣翻江倒海。淡淡的苦澀湧出,嘴裡一陣的發乾。
「紅綠怎麼樣,有她的訊息嗎?」楚俊風地表情盡數落入莫西北的眼中。隔了一會,她才長嘆出聲。「我並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覺得,我是在是看走了眼了。也不知道紅綠怎樣,我是不是害了她呢?」
「田心的府第戒備森嚴,我試過幾次,白天是根本不可能進入的,除非是晚上去看看。」楚俊風搖搖頭,「我擔心你這邊的情形,沒有等到晚上,改天去探探就知道了。」「很不必你去。」莫西北卻搖頭,「你和田心一場主僕,他了解你可能更甚於你自己瞭解自己,夜探恐怕不安全,所以探望紅綠的事情,還是我自己做就好了,也不急在這幾天,她若是……」話到這裡,莫西北停了一會才又接著說,「她若是出事了,也早該出事,一年多了,但願她平平安安的。」
「田心對紅綠……應該不會怎樣。」楚俊風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安慰莫西北,因為他同樣看走了眼,這麼多年,他竟然不知道,田心是怎樣的一個人,這不能不讓他充滿了挫敗感。
「事情已經這樣了,再想什麼也沒有用,互相埋怨更是沒有。你打聽到地說完了,那麼你想不想聽聽,我都打聽到了什麼?」莫西北一掌不輕不重的拍在桌子上,起身走到視窗,太陽已經西斜,此時不過比香山上一些樹木略高一點點。
「我就知道你沒有閒著,怎樣,打聽到了什麼?」楚俊風起身,站到莫西北身邊,同她一起看向外面。
「嫻貴妃,哦,就是慕容連雲,生了一個兒子,據說,最近不少朝中的大臣都聯名遞上了摺子,請皇帝立這個才幾個月地孩子為太子。」莫西北說著,側頭看了楚俊風一眼,「皇帝立儲,講究的是立嫡、立長、立賢,這個孩子雖然是長子,但是並非嫡子,皇帝皇后都年輕,將來未必不會生育子女,這事如今有太后擋著,懸而未定。」
「你還是很關心朝廷情況地。」楚俊風點點頭,立儲這種事情,市井間百姓不得而知,若不是用心向特定地人打探,是不會有結果的,這至少說明了莫西北地態度,於是他說,「其實剛剛我沒有說完,我除了看到春風如意樓開張以及田心當官之外,還聽說,皇上已經數月不朝了,一應大事小情,都有六部處理,再報請他批准。」
「聽說皇帝如今沉迷於煉丹修仙之術,宮裡請來了兩個人,每日里就是和皇上一起靜坐煉丹,看來這話不假。」莫西北點頭,看楚俊風露出疑惑的表情,笑了起來,半天才說,「你一定是想知道,這些宮闈秘聞,我是如何打聽到了,進而想,我這麼記掛我名義上的母親和哥哥,一定是對她們親情難以了斷,是不是?」
楚俊風沒有回答,乾脆來了個預設。
「其實香山的紅葉雖然美,但是這裡更吸引人的地方,還在於這裡有一片面積很大的太監墳。這幾天,正有人來這裡為自己選個好地方,不過是花點銀子,沒什麼打聽不到。」莫西北笑得頗有幾分得意,「其實這些宮闈秘聞,我本來是不感興趣的,不過有些巧合,來得是在太過有趣,就像是看戲,我最討厭看戲,但若是看戲時對戲臺全然不理會,又覺得有些對不起臺上賣力演出的人,
「那麼,你整理出了什麼思路?」楚俊風聽莫西北的比喻有趣,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還沒有,我又不是幹活的機器,忙什麼。」莫西北迴答得理直氣壯。
「那麼,誰演戲,誰看戲,總能分辨出來吧?」楚俊風對莫西北的懶惰無可奈何,只得搖頭。
「我們看他們的時候,我們是看客她們是演員,同樣,她們看我們的時候,我們也是演員。」莫西北含糊的說,「沒有一概而論的,何況我對她們要演什麼並不感興趣,我只想求得我自己滿意的答案就好了。」
莫西北滿意的答案,無外乎就是慕非難,楚俊風轉身走開,不想去面對這樣註定傷人的話題,只在沉默了一會後才說,「西北,你就不怕,有時候,不管你是怎樣希望的,事情總還會按照既定的軌道前進,你想獨善其身,別人卻未必能懂你的意思,還可能以為你是故意的欲擒故縱呢。」
「隨便他們怎樣想吧,我控制不了別人的想法,我只希望,這裡的事情能儘快瞭解,然後,我能夠遠遠的離開京城,去一邊吃一邊玩樂。」莫西北聳聳肩,正待再說別的,卻忽然眉頭一皺。
幾乎與此同時,楚俊風也生生打住的話頭,側耳細聽,窗外十幾丈之外,有布料在風中飄蕩的細微聲音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