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在四周的錦衣衛和御林軍此時已經齊齊發動,直撲屋內的幾人,後暖閣雖然是帝王寢宮,此時也顯得分外狹窄,蔣太后一手扶著重傷的師兄,一邊又要護著皇帝,漸漸避無可避,饒是功力深厚,也幾次險險被亂刀砍中。
「你照顧皇帝吧。」混亂中,莫西北的師傅已經將朱厚韌的劍用力從自己胸前拔出,鮮血噴出一尺多遠,自己卻連眉頭也沒有皺半分。
「師兄……你瘋了!」蔣太后左手一空已經覺得不妙,一掌震開眼前的兩個御林軍,卻被那噴射出的鮮血濺了滿身,「不能!」她用力搖頭,聲音嘶啞,卻連哭一聲的空隙也找不到。
「終於能去和慕家的人說聲我錯了,」師傅揚劍,擋在蔣太后之前,再不去看身後那個讓自己愛了一生,唸了一生的女子,只把最後的力量積聚在手中,長劍揮出,一步一步向前,每走一步,都會留下幾具屍體,三步過後,錦衣衛和御林軍再無人敢靠近半步,人挨人的都恨不能擠到外圍,閃開這無堅不摧的劍氣。
「師兄……他們都不是你的對手,你歇歇吧。」蔣太后的淚終於毫無顧忌,一串一串的湧出,她從來不知道,自己還有一天會為了他這樣哭泣。多少年了,從高牆大院的興王府,到宮苑深深的紫禁城,為了一個站在高處的夢,她拖著兒子一步一步的走過。興王曾經愛過她,只是那愛經不起時間的推敲,當她紅顏不在,愛就也漸漸遠去,一個羸弱而無情的丈夫,一個稚氣無知的幼子,從興王妃到皇太后,這一路上,有過多少殺人不見血的陰謀,有過多少一步走錯粉身碎骨的權力傾軋。她以為她贏了,雖然早就沒有心了也沒有愛,雖然為了權力可以犧牲任何人,哪怕是親生的女兒,但是她畢竟站在了高處。大概也只是到了如今,她才忽然明白,自己從來就沒有贏過,因為自己從來就不明白,什麼才是自己最想要得到的。
一個可以依靠肩膀,一個永遠不會背棄自己的愛人,然後兩個一起,度過雖然平凡卻相攜到老的一生,這些原本可以輕易擁有的幸福,終於,還是在自己的野心下支離破碎。
「師妹,這輩子,我能為你做的,也只有這些了。」又向前幾步,看著瑟縮而退的人群,他停駐了腳步,不能回頭,回頭就會有眷戀,他這樣告訴自己,只是,身子還是不由自主的慢慢轉向後方,四目相對,蔣太后慢慢的伸出手來,他卻一點點挪開目光,只去看她那繡著飛翔鳳凰的華貴衣袍下襬,一滴一滴,水珠兒落在裙襬上,又一點一點的暈開來,這讓他憶起十六歲那年夏天,兩個人出去玩,結果山裡忽然下起了大雨,他們肩並肩手握手站在狹窄的石縫底下,雨水落地又濺起,一滴一滴落在她水粉色的繡鞋上,一滴一滴,也像現在這樣。
「師兄!」蔣太后嗚咽著,卻不敢大喊驚擾了一旁苦鬥中的莫西北,她幾步走上前,卻終於沒有握住師兄最後伸向她的手,那曾經拉著她漫山遍野跑著,那曾經給她捉過兔子逮過小鳥,那曾經在她最彷徨最無助的時候扶住她的手,就這麼在眼前,慢慢跌落塵埃。
……自此之後,縱有千言萬語,再無人可以訴說……
莫西北將劍自死了的錦衣衛身上抽出時,慕非難已經與朱厚韌鬥在一處,他的劍輕靈而詭變,劍鋒忽左忽右,纏繞著朱厚韌,只是莫西北也看出,朱厚韌內功深厚,慕非難的劍也同自己當時一樣,稍稍與朱厚韌的劍觸碰,就不免被他劍身上綿力所縛,因此,雖然招招進攻,卻反而稍有不慎就被對方牽引。
此時,更多的錦衣衛、御林軍打扮的人湧進大殿內,雖然每個人的武功都不見得有多高明,但勝在人數眾多,使的不是刀就是槍,呈半圓形圍住莫西北和慕非難,上來就是一味的亂砍亂扎,毫無章法,也讓人防不勝防。
再沒有片刻猶豫遲疑的機會,要結束眼前的紛亂,活著走出這裡,就只能儘快的擺平始作俑者,莫西北逼退圍攏過來的人群后,長劍揮出,與慕非難一左一右,奮力攻向朱厚韌。
而此時,乾清宮內的撕鬥搏殺,卻絲毫沒有引起宮外其他人的注意,因為此時東六宮大火越燒越烈,無數宮人狂喊救命,更多的人高呼救火,這些聲音一浪高過一浪,報信的太監被圍在外面的朱厚韌的人一擋,也不敢驚動「熟睡」中的皇帝,只得另去別處求救。
混戰中,紅綠一直抱著肚子縮於角落一處書桌之下,眼看著血水不斷從身體裡湧出,感覺陣痛一浪來得更比一浪高,卻無力移動半分,甚至連喊上一聲的力氣,也漸漸的在身體裡被抽離。
視線一點一點的模糊了,開始還在眼前不遠處晃動的莫西北地身影,終於也被擁擠來的人擋住了。紅綠苦笑,手指一點點掐進皮膚裡,腦海中想到的卻是小時候聽老人家講地因果。田心的屍體就在這個大殿中。不知道他有沒有想過,報應來得這麼快。他殺了那麼多地人,自己償命還不夠,孩子,他們還沒來得及出世的孩子,也要代替他去還債。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紅綠默唸著,這是莫西北常常喜歡唸的話,她們經營四樓之初,也受過不少奸商的坑害,當時紅綠氣不過,只恨自己手無縛雞之力,然後不免常常埋怨莫西北太懶。有能力出頭,卻懶得出頭。於是,總斜斜的躺在椅子上地莫西北就笑笑。拿這話安慰她。不過,這些奸商最後確實沒有誰笑到了最後。因為四樓壯大後。莫西北對他們絲毫沒有客氣,硬生生吞併了不少店鋪。也擠黃了很多人的買賣,當然,莫西北對自己所作所為就有了另一番解釋,她說的大道理,紅綠沒聽懂也沒記住,她只記得,地方官吏開始對她們客客氣氣,莫西北說這叫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而那些奸商淪落街頭乞討時,莫西北說自己絕對是替天行道。
人開始喜歡回憶過去的時候,就意味著她老了,紅綠想,自己大約也是老了,老到只有在回憶過去的時候,才能找到自己。
奮力的揉揉眼睛,紅綠的視線重新有了些焦點,莫西北同慕公子並肩站在一處,手中的劍都在揮舞,雖然圍著他們的人越來越多,但是人群中,他們地光彩確實誰也掩蓋不去的,她微微笑了笑,然後發現,有人已經看見了她,正持著刀獰笑著走來,紅綠閉上眼,她知道,莫西北的情況現在也並不輕鬆,一旦受到打擾而分神,可能她和慕非難都會死,而自己,唯一能為她做地,就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再打擾到她。
很多溫熱的液體,或快或慢地低落在紅綠地額頭、手背上,她深深的吸口氣,勉強支起粘到一起地眼皮,就看到方才持刀向她走來的錦衣衛正俯身趴在她藏身的桌子上面,很多血正從他的身上低落,而下一刻,已經有人一把扯開了他的屍體,對這桌子下的她,露出一抹溫暖的笑容。
「楚公子,怎麼會是你?」紅綠瞪大了眼,有些驚訝,似乎,也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喜悅,生死她以為自己已經放下了,想不到,這一刻,她卻忽然覺得,活著,只有活著,人才有感覺,才能覺得喜悅。
「我們離開這裡。」楚俊風伸出左手,右手的劍卻沒有閒著,頭也不會,已經砍倒了三四個圍過來的錦衣衛。
「去哪裡?」紅綠呆呆的問。
「西北說,要我帶你去安全點的地方。」楚俊風趁著錦衣衛躲閃的間隙,從袋子裡掏出一粒雪參丸塞在紅綠的口中,然後也不等紅綠站起,飛快的伸手將她抱起,身子如飛鳥一般翩然飛出後暖閣。
「我要生了,走不遠了,這裡很危險,別丟下西北。」眼前的景物緩慢的在眼前閃過,紅綠忽然大徹大悟,她抓住楚俊風的衣衫急切的說,「別管我了,去幫她們吧。」
「可是你呢?」楚俊風微微遲疑,腳下的步子已經是停住了。
「把我放在上面吧,你們殺了壞人再帶我走。」紅綠抬頭看看後暖閣二層的窗子,手指無力的指了一下。
楚俊風看了看紅綠的臉色,雪參丸的效力已經發作,紅綠蒼白的臉上也浮起一層不自然的紅,這藥的藥力不弱,肯定能幫助紅綠支撐一陣子,想到這裡,他不再處以,隨即又躍入二樓的窗子,將紅綠安置在一張床上躺好。
只是就是這樣簡單的幾個動作,放下紅綠後,他卻踉蹌了幾步靠在視窗才勉強穩住身子。梅花山莊的時候,莫西北看到的,不過是朱厚韌臉上數層面具中的一層,而對於楚俊風來說,他根本就不需要看臉,只看身形也知道,來的人是誰,當然更知道,自己師傅當時已經使用了最為禁忌的天魔解體大法,為了衝破*****和穴道的雙重束縛而凝盡畢生真力的一擊,哪怕對手是一個和師傅同樣功力深厚的絕頂高手,也是輕則損耗幾十年的功力,重則成為廢人,而這一掌對於自己或是莫西北而言,結果顯然只有一種而已。
「幸好我見機快。」凝神運氣,壓住了噴湧而上的腥甜後,楚俊風再次準備下樓,只是才走了幾步,腳下一晃,他整個人就不受控制的撞在牆壁上,視線範圍內,無數雙靴子在眼前晃動,入耳都是兵器相碰發出的叮鐺聲,他隨意的抬起衣袖在唇邊輕輕的一蹭,留下一抹胭脂般的紅痕,這才一步一步,緩慢的走到樓下。
樓下的戰況依舊不明朗,蔣太后身上幾處受了刀傷,卻狀如瘋狂,揮刀狂砍四周,保護著身後一臉神色未明的皇帝。莫西北和慕非難與朱厚韌糾纏,又要分神對付周圍的刀槍紛飛,漸漸被朱厚韌搶回了先機。楚俊風只看了一眼,便飛身直撲入莫西北的戰團,搶在她之前,一劍挑開了朱厚韌劈來的刀鋒。
「你也要和師傅為敵?為了這個女人?」朱厚韌方才已經看到楚俊風,眼看他帶走了紅綠,心裡還是稍稍輕鬆的,沒想到他這麼快居然又回來了。
「師傅,我最後一次這麼稱呼您,其實您殺田心的時候就該明白,這世間,沒有人能和您一直站在一起。」楚俊風的臉色蒼白,就連嘴唇也毫無顏色,此時眼神更是蒼涼,方才他在上面看得分明,如果不是當時他真氣阻滯,一動也不能動,他早該下來了。
「風兒,你應該知道,你和他從來就不一樣,師傅怎麼對你,你難道真不明白,你難道真要和師傅作對?」朱厚韌閃開慕非難的劍,衣袖揮舞,又擋住莫西北的劍,視線牢牢的盯住楚俊風。
「我明白,我們都是你的棋子,你從小養育我們,也不過就是為了更好的利用我們。」楚俊風搖搖頭,十幾年,他一直仰望著自己才情橫溢的師傅,卻不曾想象到,有朝一日,溫情的面紗撕破後,暴露的是這樣赤裸裸的涼薄。棋子?」朱厚韌忽然冷笑連連,「我看你是被這個女人迷昏了頭了,你是棋子,我利用你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了?如果不是認識了這個女人,今天你還在江湖上逍遙自在呢,如果你硬要說自己的棋子,也是這個女人的棋子。」
「胡說八道,不是你有心奪取慕容松濤的手裡的寶藏鑰匙,他怎麼會認識西北?」慕非難一直沒有出聲,這時卻忍不住,劍又一次刺出,只是張嘴說話,手底就難免疏神。
「小心!」莫西北的劍一提,將一個試圖偷襲慕非難的錦衣衛削傷倒地,這才瞥了一眼朱厚韌道:「今天你即使能說得天花亂墜,也改變不了你心狠手辣最後眾叛親離的下場。」
「是嗎?」朱厚韌狂笑,「臭丫頭,我對你就是太客氣了,今天就看看,你又是個什麼下場。風兒,你要為了她欺師滅祖,你就和他們一塊上吧。」
楚俊風身子微微一震,卻沒有再遲疑,長劍斜刺,直逼朱厚韌的肋下。
眼見楚俊風真的出手,朱厚韌眼角兇光一閃,身子歪躲開楚俊風的劍,又旋身避開慕非難橫削的一招,腳步飛快,已經移到莫西北身前,卻對準莫西北,凝聚十成真力,狠狠的就是一掌。
「西北,我和慕兄就好,你閃開。」楚俊風不及攔截,只得飛快的一劍反削,而慕非難的劍也方向一轉,從另一個方向削過來。
莫西北劍尖點地,整個人借力躍起,從朱厚韌頭頂翻過,此時一個偷襲她的錦衣衛正站在她身後半步遠的地方,揮到合身撲過來,朱厚韌的一掌推出,莫西北人影不見,錦衣衛的刀卻到了眼前,躲閃或是撤招難免傷及自己,朱厚韌索性一掌仍舊直直拍出,不偏不倚打在錦衣衛身上,一瞬間骨頭斷裂的咔吧聲清晰可聞。
圍住幾人的錦衣衛和御林軍都將這一掌看在眼中。所有人的手都頓了一頓,腳步不受控制地後退,不知是被朱厚韌瘋狂的眼神驚嚇。還是忽然覺得兔死狐悲,物傷其類。
莫西北的身子還沒有落地。劍已經分心刺出,配合著慕非難與楚俊風,三劍呈品字形,鎖住了朱厚韌前後地所有退路。
噹噹兩聲,朱厚韌擋開了身前的兩隻劍。與此同時氣凝後背,莫西北一劍刺入他地身體內,卻被他的真氣順著劍身一撞,整個人踉蹌了兩步,幾乎吐出血來。
楚俊風、慕非難不等莫西北後退之時,已經換招,不知怎的,朱厚韌居然沒有躲開,兩人的劍同時在他的腿上刺出了一個對穿地血洞。
勝負的決定。最終只在一個瞬間。
朱厚韌雙掌揮出,逼退楚、慕二人,腳步不動。卻忽然咬破舌頭,吐出一口鮮血來。莫西北對江湖一貫一知半解。並不瞭解這種近乎入魔的武功。可以在瞬間激發人體最大的潛能,但是一旁的楚俊風和慕非難卻都大驚。兩個人幾乎同時躍起想伸手去拉開莫西北,然而更快的,朱厚韌猛然躍起翻身,雙掌一前一後劈出,直奔莫西北撲來。
當熱辣的掌風撲面而來時,莫西北的腦子有一瞬間是空白的,首先想到要躲,可是身後到處是人,跳起來都沒有落腳地地方,而當日寶藏山洞內,那本破爛書中的一句話卻很無厘頭的冒了出來,「他橫任他橫,清風拂山崗。他強任他強,明月照大江」,當時看到這句時,她還好笑,怎麼幾百年後電影裡地臺詞這裡也有,只是,此時頭腦因為空白而反而空明,整個人醍醐灌頂一般的通透了,身子也不急於跳躍閃避,只是腳下輕移,隨掌風強弱變化晃動,直到朱厚韌地掌近在咫尺地時候,才將身體向後徐徐彎下,掌心向外一引,卸去劈面而來的力,隨後手中地劍也輕緩的刺了出去。
那掌風幾乎擦著鼻尖過去,而莫西北這樣看似有些漂浮無力的一劍,劍身居然整體扎入了朱厚韌的軟肋當中。
身上驟然一冷,朱厚韌的內力順勢散去,他兩次強催天魔解體大法,內力耗竭,此時身子頹然滾倒,有些不可置信的支起身子,慢慢低頭看看肋下,看著大量的血不受控制的湧出,再抬頭時,眼神里有不解也有絕望和釋然的混雜。
「逆賊已死,你們還要犯上作亂嗎?」一劍刺出,莫西北同樣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倒地的朱厚韌,慕非難已經飛快的撲過來,自身後擁住了她的身子,他的手很冷,居然比莫西北的還要冷,只是還不等他們彼此安慰,很突兀的,有人高喊了一句,而這聲音一聽就毫無內力,不過卻很響亮,當然,可能也很威嚴。
混亂的場面,終於安靜下來,所有人的視線,都看向了一點。皇帝輕輕拉開一直擋在身前的蔣太后,一步一步走到後暖閣的中央,竟然全然不畏刀劍,神情也和平時慵懶的無所事事大不相同,此時冷峻威嚴的眼神向周圍一掃,氣勢竟和平日早朝並無二樣,「逆賊已除,今日之事,朕知道全系朱厚韌一人謀反作亂,諸位護駕有功,朕一定會論功行賞,你們都記住,君無戲言。」
片刻後,兵器落地的聲音紛亂,後暖閣內,除了朱厚韌、莫西北、楚俊風、慕非難以及皇帝和蔣太后之外,所有人都紛紛丟下兵器跪倒,高呼萬歲。
「你看,你輸了。」皇帝一笑,看向正顫抖著想站起來的朱厚韌,「朕才是受命於天的人,朕才是這天下真正的主人,這才是天命所歸,你看,朕給了你這麼好的機會,你還是輸了,還是要死。」
「你從什麼時候發現的?」朱厚韌瞪著皇帝,問得略有些奇怪。
「從朕登基開始。」皇帝一笑,「你不知道吧,當年皇城大火,建文帝生死不明,對他的追查,從來沒有終止過,現在朕也不怕告訴你,除了東廠之外,一直還有一隻人馬在追查當年建文帝后人的行蹤,很不巧,朕登基時,正好,就查到了你。」
「那你為什麼不先下手,賭這麼大,你就不怕死無葬身之地?」朱厚韌面色一變,聲音終於有些顫抖了。
「朕都和你說過了,朕才是受命於天,所以朕不會輸,至於你——」皇帝笑笑,「你以為你計劃周密,但是你一定沒有想到,你唯一的兒子,此時,已經先你一步,去見你們的祖宗了。」「你!」朱厚韌一聽這話,猛然從地上一躍而起,手指皇帝,卻只搖晃了走了兩步,眼看皇帝滿眼警惕的隨著他前進的步子連連後退,忽然哈哈大笑,「你好,你很好,朱家的子子孫孫,果然都夠狠也夠……」話並未說完,人已經再不能支撐,腳下一軟,頹然跌倒。
「師傅!」楚俊風不忍,輕輕上前,跪倒在地,扶住了朱厚韌顫抖的身子。
「……」朱厚韌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只是終究沒有出聲,眼睛仍舊牢牢的盯著皇帝站立的位置,漸漸沒了呼吸。
窗外,此時終於晨光乍現,依偎在慕非難懷中的莫西北猛然聽到後暖閣的二樓傳來陣陣細弱的嬰兒哭聲,心下一動,率先跑上二樓,只見一把沾血的匕首落在地上,一個渾身粉紅臍帶未短的嬰兒正躺在紅綠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