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豬呀。」莫邵東衝口就說了,說完也很後悔,他和葉離在一塊的時候,教養和悠閒的儀態都暫時被從他身上趕走了,他幾乎沒有哪次是不罵人的,真的,眼前這丫頭長得也挺好的,還特別安靜,但是她就是有這種無聲無息把人逼得忍不住發飆的潛能。
葉離垂頭,也不反駁,莫邵東罵更難聽的話她也聽過,麻木了,連難過的感覺都少了很多,按照她對莫邵東的瞭解,他發火的時候,自己不要出聲,他火氣散得會比較快。
「你不會也罵我一句?」沉默了許久後,莫邵東有些鬱悶似的問她。
「我確實挺笨的,你說得沒錯,我為什麼要罵你?」葉離抬眼看了莫邵東一眼,又把視線移回到鞋尖上,小聲說。
「因為我兇你呀,」莫邵東的心忽然一軟,他坐的位置看過去,只能看到葉離額前軟軟的髮絲和柔美得不可思議的下頜,但是他還是可以想象,那雙小鹿一樣不安又柔軟的眼中,此時一定有委屈的神情。
第八章矛盾
莫邵東有點討厭自己的這樣的感覺,說不出原因的討厭。這讓他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的口出惡言,似乎傷害了她,就能讓自己這種討厭的感覺消失,只是,事情似乎和他設想的存在出入,一次又一次,看著她怯怯的眼神,他居然只覺得憐惜。
其實他不該想她的,憐惜也不該,她只是一個有些可憐的孤女而已。是的,孤女,老師說過,沒有父母,被謝家好心收留的孤女。現在有錢的人家,誰家不曾在孤兒院收養幾個這樣的孩子?這不僅是做善事,也是身份的象徵,何況收養回來的孩子也不是白給吃飯的,他們總是或有才或有貌,在他們身上投入的,將來總要連本帶利收回來。莫家上一代也收養過這樣的孤女,說起來他還該叫聲姑姑,現在嫁得很遠,他只在某本陳年的相簿裡見過她的一張照片,那是一場純粹為利益的聯姻,莫家捨不得親生的女孩,就送出了她,換來了什麼,爺爺從來不說,莫家人都不說,他也沒有想過要問,但是,現在他卻忍不住想,謝家收留了葉離,將來,會預備拿她換什麼呢?
「在想什麼呢?兩個人都這麼嚴肅?」莫邵東飛遠了的思緒最後還是被秦朗打斷了,他最近似乎很空,總是有空陪著謝依菡。莫邵東冷哼一聲,謝家打的主意倒是不錯,不過秦家是什麼家庭,謝家的家境,只怕還不配,只不知道秦朗究竟是怎麼想的,不過怎麼想的也不關他的事,於是他懶洋洋的說,「對牛彈琴,總有彈得鬱悶的時候不是?」
「你就不能對女孩子客氣一點。」秦朗微微蹙眉,但還是笑了,招呼葉離,「今天你的課上完了吧,和菡菡一起回家吧。」
「哦!」葉離答應得很快,比起平時對莫邵東總是半天沒反應的樣子看起來更讓人覺得不順眼,莫邵東皺眉,剛想說什麼,卻見葉離已經提起小包包,嗖的從身邊竄了出去,幾步就衝到了門外。
「葉離姐姐走得好快呀。」謝依菡也有些驚訝,葉離已經從她身邊走過了,她就拉著秦朗的手跟在後面,一邊用莫邵東完全能聽得清清楚楚的聲音說,「莫哥哥脾氣太大了,女孩子都被他嚇得一個比一個跑得快。」
「不許亂說。」秦朗壓低聲音打斷她。
「不是我說的,學校裡的學姐學妹都這麼說,他們說,靠近莫哥哥得有心理準備,還得穿厚點,空氣的溫度在他身邊都要平均低上兩三度的。」葉離不服氣,「真的,我真的有聽說。」
「有聽說也不許說,」秦朗忍不住笑了,摸了摸謝依菡的頭髮,「那些人胡說的,他們不瞭解邵東,你還不知道,這樣的話再不許學。」
「哦!」遠遠的,似乎是謝依菡應了一聲,莫邵東氣結,眼前沒什麼可供發洩的東西,所以想了會,只能彈首激昂點的曲子,發洩自己的鬱悶。
葉離還是照舊對化學束手無策,只能死記硬背,天氣漸暖,謝家東側的花園裡各種植物都長得很茂盛,每天早晨,葉離總是早早的帶著自己的書到這裡,反覆的背。
「公式可以背誦,但是習題這麼死記硬背怎麼行?」一天,她背得正起勁,結果遇上了秦朗過來,他顯然是準備去運動,穿著一身淺色的運動服,清晨初升的朝陽襯在他背後,葉離忽然想起小學時偷讀的武俠小說,那裡形容一個男人俊美絕倫,往往要用上面如冠玉、玉樹臨風、溫文爾雅、風流倜儻之類的詞彙。那時節,她的同學大都是被太陽曬得黑乎乎的皮膚,調皮得一個勝似一個,偶爾有天生白的,又偏偏生得方頭大耳,和這些詞全不相干,葉離只當是小說隨便亂用詞彙,也只是見了秦朗吧,才覺得這些詞,居然可以全部放在他的身上,沒有一絲一毫的牽強附會。
「我……」意識到自己一直看著秦朗,卻沒有開口時,葉離有些急了,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忙忙的垂下頭去,假裝自己可以原地消失,至少是能一頭扎進土裡再也不出來。
「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覺得如果你換種方式可能會更好。」秦朗也不知道眼前這個女孩子在想些什麼,還只當是自己的話說得難聽了,連忙岔開話題說,「聽阿姨說,你中考志願填的是a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