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娥一看來的青年一臉的聰明,這是他們兩個人最大的區別,就知道情況不對,所以在青年開口之後,早悄悄退到人群中,趁大家都沒回過神的時候,溜之大吉了。
後來她才知道,那天在集市上,被他捉弄的是天波楊府的七公子,人人都叫他做楊七郎,倒很少有人還記得他本來的名字,是叫做楊延嗣的。
而她跟楊延嗣的故事,也從這一天開始。
那時她以為,她可以這樣捉弄他一生,其實七郎不笨,至少不像他們初次見面時表現得那樣的笨,他是聰明的,因為同樣喜歡捉弄別人,只是一遇到她的時候,就只有被捉弄的份,他說這是一物降一物,她只是笑,也許吧。
他甘於被她捉弄,後來她才明白,他只是希望她開心。
只是,開心的日子卻是那樣的短暫。
七郎答應過她很多事,無論怎樣都會做到,他一生只失約過一次,那次他答應她,回家去向父母稟告他們的婚事,然後三書六禮,迎娶她進楊家。她在家裡等了他十天,得到的訊息是他匆匆隨父兄去了戰場,她又等了幾天,終於還是決定去戰場找他,找她的七郎,她的丈夫。
黃河邊,等待她的,是河上一具冰冷的屍體,身上密密麻麻的箭傷,幾乎找不到一塊完整的皮肉,每一支箭上,都刻著一個潘字。
她沒有哭,她只是茫然的抱著那曾經溫暖的身體,一遍一遍的擦拭他頭上的水珠,「笑笑吧,就笑一下。」她想著,也這樣說。
那一年,他十七歲,她也是。
當漫長的人生又走過一個十七年的時候,有人曾問過她,「後悔嗎?」
她搖頭,房間裡,七郎的畫像依舊是十七歲的模樣,後悔什麼呢?遇見他,愛上他,嫁給他,還是為了那一年的刻骨銘心,而這樣獨自守望一生?
無論是什麼,她都是無悔吧,她嫁給了一個英雄,就像她少時希望的一樣,儘管他的生命如同流星一樣,在最明亮時隕落,可是,在她心目中,他永遠是她的天空中,最亮的星辰。
「你還是這樣年輕,我卻已經老了,再相見時,你要是認不出我怎麼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