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楚景天也如同人間蒸發了一般,沒有再現身,明月山莊的探子派出了一批又一批,卻始終沒有找到任何線索。
那一天,梅雨離開山莊時,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哪怕只是屍體,她也要去找,並且找到。
聶家莊似乎在一夜間敗落了,曾經的北方武學勝地,如今只留下佈滿灰塵的一間間空曠的屋子,在訴說幾個月前還有的繁華,這是梅雨最先想到的地方,她不知道為什麼會想到來這裡找尋線索,畢竟聶濤死後,想為他報仇的江湖人太多了,這裡,應該是最危險的地方,不過,也可能是最安全的地方。
當一柄森冷的劍無聲的出現在眼前時,梅雨笑了,她的運氣一向是這樣的好,她的判斷,也一向是這樣的準確。
楚景天傷得很重,不過他依舊能夠拿起劍準確的指向對手。
不過梅雨不是他的對手,至少眼前不是。
他們又在那廢棄的莊子裡住了一個月,一個月,足以使楚景天的傷勢痊癒,一個月,其實足以發生任何事情。
那是一個沒有月色的夜晚,楚景天的手指眷戀的滑過梅雨光滑的肌膚,「你會後悔的!」嘆息一般的聲音在靜謐的空間裡傳來。
「我不會!」微微閉上眼,顫抖的迎向自己愛的男子,梅雨的聲音細微卻很堅定,這一刻,她似乎已經等了一生那樣久了,又怎麼會後悔?
「傻瓜,你愛上的,是個魔鬼呢!」在彼此的衣衫飄落在地上的瞬間,在紗帳遮住一室的旖旎的瞬間,梅雨聽到了楚景天的話,魔鬼嗎?魔鬼又如何?
……
兩情纏眷的日子,過得飛快,按照楚景天的想法,他們沒有馬上回到明月山莊,而是開始了在各處的遊玩。
那是梅雨一生當中,最快樂的一段時光,沒有江湖,沒有殺戮,有的,只是一個自己真心愛著的男人,一個自稱是魔鬼的男人。
他該是魔鬼吧,大多的時候,他那樣冷漠,看著自己的時候,也沒有戀人之間該有的眷戀,但是卻讓人的心不自覺的沉淪,越陷越深。深到不能自己,深到無所適從。
愛到了此時,大約是最幸福,也最無奈了。
只是,她愛呀,要怎麼辦?
楚景天是忙碌的,每到一地,他似乎都有很多事情要做,很多人要見,梅雨不是沒有奇怪過,畢竟殺手的身份,制約著他們的生活,不過,她已經沒有心情去考慮了,女人的心,不能同時考慮許多。
日子就這樣過了一日又一日,梅雨有了這樣的一種感覺,要是一生都能夠如此,不再回到明月山莊,她就可以一直這樣幸福下去,是的,幸福下去。
當她狀似不經意的對楚景天說起自己的想法時,回答的她的,卻是長久的沉默,楚景天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隻小小的杯,一口一口的淺嘗著其中的醇酒,目光投向窗外,看不出神情。
那是一個暴雨之夜,楚景天卻偏偏要開著窗,一任風雨灌入室內。
梅雨不覺的打了個冷顫,這一刻的楚景天被濃得幾乎將他溶入其中的黑暗包圍著,讓她的心沒來由的一寒,說不出是因為雨夜的溫度太低,亦或是是其他。
「幸福總是要付出代價的,所以,沒有人能一直幸福下去。」黑暗中,楚景天的聲音平淡無波。
「真的不能嗎?」梅雨一愣,「我們不能嗎?」
「……」楚景天沉默,一會方悠悠的說:「如果可能,我也想給你更多的幸福。」
更多的幸福嗎?梅雨笑了,他說要給自己更多的幸福呢,對於她而言,這一句,勝似千言萬語。
只是,她忽略了,那更多的幸福的前提,是如果可能。
黑夜中,薄薄的紗帳在風中飛舞,不時拂過梅雨光滑的肌膚,那冰冷的觸感,總是讓她忍不住顫抖,不過楚景天卻似乎沒有察覺般,一味的痴纏索求,同每一個這樣的夜晚一般,不給梅雨任何喘息的時間,彷彿每一次都是今生的最後纏綿般。
大雨過後,是個絕好的晴天,在梅雨的記憶中,那天的太陽格外的火熱,光芒刺得人睜不開眼,那天,明月山莊的人找到了他們。
「玩夠了,也該回去了。」楚景天笑著對找尋他們的人說。
奉命找他們的,是明月山莊掌管資訊的壇主,平素見慣了風雨的人,在楚景天的一笑之下,冷汗直冒,過去,他彷彿從來沒有看清過眼前這個年輕人,自然,現在,就更看不清了。
「其實,我們可以再……」梅雨想說,其實我們可以再玩一陣後回去的,規矩是規矩,不過既然已經犯了規矩,一天和一年,又有什麼本質的不同呢?
「為什麼不回去?遊戲,不過剛剛開始而已。」楚景天一把將梅雨攬入懷中,話音消失在她的唇畔,全然不顧及一旁還有尷尬得不知是該立刻站起來出去,還是留下來繼續看的外人。
一切,對於他來說,不過是一場遊戲,而遊戲的□部分,還沒有真正到來呢!
他曾經和時間打過一個小賭,賭注是他的愛情,他賭的是,一個女人一生幸福的時間究竟有多長。
結果,三個月,原來,人一生的情愛,也不過只是短短的三個月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