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山莊的大廳裡,觸目的滿是刺眼的紅,梅雨不喜歡這樣的紅,因為它總使她想到鮮血,粘稠而濃重,鋪天蓋地般,壓得人透不過氣來。
一個月中,明月山莊發生的變化是顯而易見的,就拿此時來說,大廳裡忙碌的下人是如此的多,只是其中,熟悉的面孔卻是如此的少。
觀禮的賓客陸續的入座了,依舊沒有幾張熟悉的面孔,其實熟悉與陌生在這裡也沒什麼分別,因為再熟悉的臉,只要一對上梅雨清冷的眼眸,便會閃現出片刻的不自然,既而不再看她。
楚傲然始終沒有出現,代替他坐在首席的,卻是她——梅雨,其實從落座的一刻起,她就已經明白了很多。
喜樂奏響,鮮花在眼前飛舞,一對新人緩緩走到廳上,一切美好得都如同一場夢一般,只是夢境往往是變化無常了,美夢在頃刻間,便會化成今生揮之不去的夢魘。
那大紅喜服端是織繡得美倫美煥,穿著的人也是玉樹臨風般的瀟灑俊美,只是,落在梅雨眼中,卻是如此的諷刺。
新人緩步走到大廳中央,每一步,都彷彿尖刀插如了她的心中般痛楚,她多希望這僅僅是一場噩夢,一場隨時可以醒來的噩夢,然而,指甲陷入肉中時,分明覺得疼痛,原來一切,竟不是夢。
終於明白了楚景天為什麼始終不說娶馨雨的人究竟是誰了,原來竟是他本人。
終於明白了楚景天為什麼要說‘順便看場好戲’這樣奇怪的話了,這的確是一場好戲,他將她玩弄於股掌,卻連傷痛的機會都不留給她。
終於明白楚景天為什麼從來不肯說愛她了,沒有愛一切又何說起?想不到他竟是如此誠實的人,在演戲的時候,竟也不肯欺騙她一星半點。
終於明白了……
她明白了太多,只是也有太多的不明白。
她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她不明白他為什麼要傷害她……
她不明白今天的一切究竟是如何發生的……
只是如今,她的明白與否,卻再也不重要了。
心碎無聲亦無痕。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交拜」
「禮成——」
梅雨坐在那裡,看到她再熟悉不過的那張面孔上,露出了冷酷卻攝人心魂的微笑。
他微笑的站在那裡,微笑的看著她,只是沒有溫情,更沒有留戀。儘管人在微笑著,目光卻如同刀子般,凌遲著她的身體和心靈。
「屬下等恭喜莊主新婚之喜。」當他終於收了微笑,昂然的走上臺階,坐在了過往只屬於明月山莊莊主的寶座時,梅雨依舊愣住了,階下跪倒著大廳裡除了她之外的所有人,這——便是真相嗎?
「你將我爹怎樣了?」梅雨問,從最初的心痛到震驚,她並沒有經歷太長的時間,不是她堅強,而是她沒有軟弱的機會。
「方秋原圖謀莊主之位,刺殺了莊主,大小姐不是也親眼所見,怎麼如今有此一問?」楚景天似乎對她的問題很是吃驚。
「我親眼所見?我爹究竟怎麼了,我什麼時候親眼見到了?」梅雨一驚,難怪沒有見到方秋原,只是,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大小姐傷心過度,病了一個月都糊塗了嗎?難道不是一個月前,您親眼目睹了莊主出事,受驚過度一病不起嗎?別告訴我,你連自己是為什麼病倒的也忘記了?」楚景天坐著不動,語氣卻十足十的諷刺,「其實我是有些問題想當面請教大小姐的,老莊主的武功大家都知道,怎麼會如此輕易的遇刺?現場只有您同方秋原那個叛徒在場,大小姐怎麼會毫髮無傷,方秋原又是如何輕易逃脫的?您似乎也該給大家一個合理的解釋吧。」
「你……」梅雨悚然一驚,楚景天的話裡透露了太多的東西,竟是把一切都推到她身上的兆頭。
「是呀,大小姐同方秋原親近,這是莊裡上下都知道的事情……」
「想不到大小姐竟然會作出這樣的事情……」
「即使沒親自下手,恐怕也是同謀……」
「就是,不然方秋原怎麼能逃走……」
周圍的聲音時高時低,如同一張網一般,將梅雨牢牢的纏住,她卻只是看向高坐在那裡的楚景天,邪惡的微笑的著看她的男子,一個她最愛的男人,此一刻,卻親手將她推落到地獄深處。
後來的事情記憶得很模糊,梅雨再清醒時,人已在地牢當中。
陰暗而沒有一絲的光亮,空曠而沒有第二個人存在。
「傻瓜,你愛上的,是個魔鬼呢,我早告訴過你,為什麼你就是不相信呢?」
是楚景天的聲音。
「現在我信了,你還想怎樣?」梅雨問,好多天沒有說話了,乍一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連自己都不敢肯定,這個粗啞的聲音,是不是真的從自己口中發出。
「我不想怎樣你,一日夫妻百日恩,這點情份,我總還是有的,怎麼樣?」楚景天走近兩步,聲音輕柔了許多。
「情份?到了今天,你還同我講情份嗎?」梅雨沉寂的心忽又尖銳的刺痛起來,情份,還有什麼情份好說?
「如果不是念在我們還有些情份,我早就殺了你了,還能留你到今天?」楚景天的聲音依舊輕柔,在黑暗中,又靠近了兩步。
「所以呢?你要怎樣?」梅雨有些戒備,只是卻沒有了退路。
「打掉你肚裡的野種,我想,馨雨不會介意同你分享一個男人。」說這話的同時,楚景天已經靠了過來,冰冷的手指托起梅雨的下頜,用力抬了起來。
「野種?」梅雨覺得自己的心如同正被擰乾水份的毛巾,撕扯著痛得幾乎失去知覺。
「還真是個野種呢。」說這話的時候,她渾身不受控制的顫抖著,話幾乎是從牙逢中一點點的擠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