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的笑了笑:「咱們報業集團是自收自支的事業單位,事業編制是集團一把手都沒法決定的,起碼要副市長批條子才能進人,聘用也沒什麼不好,待遇差不多,除了住房公積金沒有,別的社保醫保都有,就是剛進來工資低點,不過沒關係,慢慢漲。」
盧振宇這才留意到工資那一項,他的月薪是1600元,卡著江北市的最低工資標準,這點錢夠幹什麼的,他頓時懊悔起來,不該聽父親的迷魂湯進報社。
「記者的工資也太低了吧。」盧振宇說。
「記者?」人力資源部的這位職員又笑了,「你不是進採編部,你是廣告部。」
盧振宇心中暗罵,本以為是記者,卻成了廣告部門的人,自己剛從廣告公司出來,又進了廣告部,倒也能一展所長,平面媒體嘛,總是需要設計人才的。
「廣告部在五樓,你自己去報到吧。」管事的把簽好字的合同收起來,等蓋完章再還給盧振宇一份。
盧振宇顛顛跑去廣告部報到,主任看了他的學歷證書,隨便問了幾句,就給人給他安排座位和工作了,廣告部是大通間,裡面是用淺藍sè的隔斷分割成一個個格子間,廣告部的員工們就在自己的格子間忙碌著。
新人沒地位,分給盧振宇的座位是剛進門而且背對著大門的格子間,基本上毫無隱私可言,也沒有配備電腦,只有一張三尺見方的工作位,一張氣壓旋轉辦公椅。
盧振宇坐在格子間裡百無聊賴,藉著上洗手間從廣告部裡走了一圈,他驚訝的發現,廣告部的同事們沒有一個在設計畫圖,而是都在打電話,他回到座位,問對面格子間的同事:「老師,咱們廣告部主要負責什麼業務?」
對面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他看了盧振宇一眼:「新來的吧?廣告部當然是拉廣告的了,沒有廣告部,報社吃什麼?報業集團上千號人,就靠我們廣告部養著了。」
盧振宇問:「老師,那咱們不用設計廣告,畫個圖什麼的。」
同事說:「別喊我老師,我叫陳遠平,你說的那個是照排室的活兒,和廣告部不搭界,咱們就光拉廣告,對了,你是哪個大學畢業的?」
「我近江師大中文系的。」盧振宇站起來,握住了陳遠平伸過來的右手。
「巧了,是校友啊。」陳遠平很高興,「我2010屆的。」
恰好主任經過,說道:「老陳,以後你帶著小盧。」
盧振宇成了陳遠平的徒弟,中午在食堂吃飯的時候,陳老師給他詳細介紹了廣告部的職能,部門細分為好幾塊,有的專管酒水類廣告,有的負責房地產,有的只聯絡醫療衛生部門,還有汽車部門,旅遊部門等等。
「一個人就可以是一個部門。」陳遠平說,「以前新媒體沒興起的時候,報紙不愁沒飯吃,廣告部坐在家裡就能來業務,現在不行了,得出去跑,咱們廣告部採取部門承包制,幹得好拿錢多,幹得不好就喝西北風。」
盧振宇沮喪道:「出去跑業務啊,我專業不對口。」
陳遠平勸他:「我體育系的,比你還不對口,不照樣拉廣告,拉下臉來就沒有辦不成的事兒,再說了,你以為記者就不用跑業務了?全報業集團上下一千口子,包括老總在內,全都有任務,每人最少五十份全年報紙。」
盧振宇覺得自己被忽悠了。
……
下午下班,盧振宇回到家裡,對父親說:「爸,你被人騙了,首先我沒編制,只是聘用合同制員工,其次我進的是廣告部,負責拉廣告跑業務,這和你說的不一樣啊。」
父親臉sè鐵青:「好高騖遠!你不知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麼,在廣告部就委屈你了?就算把你放到後勤部掃廁所,你也得服從上級安排,只有腳踏實地才能幹出成績。」
盧振宇辯道:「話是不錯,可我不一定非得幹這一行啊,再說工資太少,才1600,根本不夠花。」
父親又把他痛罵一頓,說他年紀輕輕不該只向錢看。
盧振宇就這樣成了報業集團廣告部的一名新丁,每天跟著陳遠平出去跑業務拉廣告,兩人騎著共享單車跑了三天下來,一分錢的合同也沒簽成。
回到辦公室,陳遠平寬慰盧振宇:「不要氣餒,這很正常,保不齊哪天接一單大的,就能吃半年。」
正說著,主任倒揹著手溜達進來了,說道:「小盧,你行啊,剛來沒幾天就簽了大單子,不錯,我看好你。」
盧振宇懵逼了,支吾道:「主任,我不知道啊。」
主任說:「近江元朗廣告五十萬這一單不是你聯絡的麼。」